32. 醉酒
作品:《我在古代开孤儿院》 姜许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咽下去的时候,就感到不对劲,酒入喉的瞬间是辣的,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但当时她头脑清醒,只当是烈酒辛辣刺喉,身体其他并无不适。
她放下杯盏,冲着对面的官员笑了一下,笑得稳稳当当。
可当走出徐公府大门时,风一吹,那股酒劲从胃底翻上来,她忽地脚下步伐发飘,走路不受控地歪歪扭扭起来。
顾誉白赶忙伸手扶住了她,她却摆摆手,一脸不服:“不用不用,我是被风吹的,走几步就好了。”
话音刚落,接下来一步迈得更偏了,整个人往顾誉白那边倒了下去。
顾誉白揽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轻声道:“你醉了。”
“我没醉,”姜许嘴硬,立马撇开他的手,站直身子,一脸认真地仰头看他,“醉的人说话是含糊的,听不清的,我说话含糊吗?”
“不含糊,很清楚。”顾誉白顺着她说。
“对啊,所以说我没醉。就那么一小杯酒,怎么可能醉呢?我从前也是喝过几杯啤酒的,你别小瞧我。”她连续走了两三步,似乎稳健了些。
“什么酒?”他没听清,随口接了句,“那这位酒量不错的小姑娘,从前是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呢?”
“上大学那会喝过几回,上班以后领导就不让喝酒了,查得可严了,因为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这几句更是把顾誉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不过他只当她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并未往心里去。
他跟在她身旁,手一直悬在她肘边没有收回去,等到了马车边,才牢牢地搀扶住她,怕她一脚踩空。
“抬腿,小心脚下。”他出言提醒。
姜许钻进车厢,斜倚在车壁上,忽地坐起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朝着坐在对面的顾誉白道:“倒是你,我适才瞧见你喝了不少杯酒,应当是你醉了才对,理该由我来照顾你。”
话毕,她向前探身,将手心往顾誉白额头上贴,又顺势从额头向下滑到脸颊,试了试温度。
她随即微微皱眉道:“你脸上发烫,回去要喝醒酒汤。”
咫尺间,顾誉白垂眼瞧她,她脸上泛着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眼睛亮堂堂的,但目光是散的。
谁醉谁醒,一目了然。
“好啊,我回去喝。只是这醒酒汤苦,我不想喝,除非你陪我一同喝。”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八月一样喜欢撒娇?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她故作成熟地点点头。
马车颠簸,姜许倾着身子,一个没站稳向前摔去,不偏不倚地撞进顾誉白怀里。
顾誉白连忙扶住她,以免她一个不留神摔倒受伤。
谁知她当即在他身旁坐下,头靠上了他的肩,嘴里含糊道:“顾誉白,你比这硬邦邦的车壁靠着舒服多了。”
他哑然失笑,挪了挪身子坐好,任由她倚靠。
姜许伸手拉过他的衣袖,摸着上面的刺绣花纹,自言自语道:“你今天穿着这身衣袍真好看。”
顾誉白忍俊不禁:“是吗?”
她将脸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面料也光滑柔软,很舒服。”
“你身上这股白檀香也很好闻,前几回就想告诉你,我喜欢这个味道,”她情不自禁地凑近又嗅了嗅,“比徐文州身上那股子浑浊酒气味好闻多了。”
“你何时闻过徐文州身上的味?”他蹙眉。
“给他送了这么长时间的茶饮,自然闻到过几回。他那么爱喝酒的一个人,非要我给他送什么茶,估摸着他也不爱喝,真是暴殄天物。不过,好在从他身上赚到了不少钱,倒也值得高兴。”
顾誉白脸色算不上好看:“我的钱比他只多不少。他给得了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可是我不能总白拿你的钱啊……他的钱是我用茶饮赚来的,是正当收入,这不一样,我还欠了你许多钱要还你呢……”
“你嫁给我,自然就不用还了。”他低声细语道。
“顾誉白,你说什么?我头好晕,大抵是早起犯困了,我先眯一会儿,到了叫我……”她迷迷糊糊道,说完便沉沉睡去。
顾誉白随之换了个姿势,抬手揽她入怀,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揭开车帘,冲马夫轻声下达命令,唯恐吵醒了她:“掉头去去商号吧。”
顾家商号后院东边的雅室,置有桌案和罗汉榻,是顾誉白在此理事和倦时暂歇之处。
他小心谨慎地扶姜许躺在榻上,再贴心为其盖上薄毯,好似她是一件精美的易碎品。
他想着姜许如此醉醺之态回到安顾堂,怕是会引起孩子们不必要的担忧,再加上自己的些许私心,索性把她带来了这里,他正好在商号处理事务,倒也不耽误。
顾誉白安顿好她,命人送来了一碗醒酒汤,“来,喝点醒酒汤,酒醒了就会舒服些。”
姜许摇摇晃晃地挣扎起身,在他的引导下迷糊地嘬了几口,便不肯再喝,又歪歪扭扭地躺了下去。
顾誉白回到桌案前细细查了会儿账本,又念及榻上人,折返为其掖了掖毛毯,正欲直起身子离去时,却被一双手臂勾住了后脖颈,往前一带,他顿时一惊,下意识伸手撑在床榻上,以此维持平衡。
姜许不知何时醒了,正微睁双目打量着他,眼神中的迷离透露了她还未醒酒的事实。
“你能不能不走?”姜许苦苦央求道。
“为何?”他轻轻挪开姜许的双臂,扶她重新躺回去,饶有趣味地坐在榻边望她。
“我害怕……”姜许用毯子盖住半张脸,她缩在毛毯里,仿佛那是她的盔甲。
顾誉白闻言微微蹙眉,顺着她的话耐心地问下去:“你害怕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怕我还不上你的钱……实在欠你太多钱了,我从来没有贷款过这么一大笔钱,虽然你不要利息……”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哽咽起来。
顾誉白无奈低头浅笑,没想到她竟将此事深记于心,“不用你还了,就当安顾堂是我顾家资助的善院可好?”
她继续声音沙哑道:“我怕我养不起安顾堂的孩子,或者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没有把他们九个教好,我没有精钢钻不该揽瓷器活儿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教他们做人做事,还特意请了沈先生来教书,如今小石头的事也快沉冤昭雪了,你大可放下心。”他抬手揉了揉姜许的额前发,试图给予她些许安慰。
“我还怕徐文州乱来,他似乎有些精神失常,总说
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一日不进牢狱,我一日心神不宁……还有他那个妾室唐瑞雪,我答应了要救她出去,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她将嘴唇咬得通红。
顾誉白静静地望着她,眼底里浓浓的怜爱一时间都翻涌而上,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自责:“对不起,就差最后一步了,只差最后一步……姜许,既然你我已有婚约,接下来的日子我搬去安顾堂,陪你和孩子们同住,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还有最重要的……”姜许没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什么?”他迫不及待追问。
“我怕我回不了家,”正说着,盈满眼睫的泪水再也支撑不住流了下来,透明细腻,里面盛满了思念,“我来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
顾誉白伸手替她拭去泪水,抹干泪痕,那温热的泪水触到了他心中的柔软。
“你家乡在哪?如此之远,竟会回不去?最北边还是最西?最近你和家人可有往来书信?”他想到她是从拐卖案中逃出来的,难免心疼,轻声尝试着询问,唯恐吓到她。
姜许摇头:“比那还要远,即便你跟着商队跑遍了大江南北,也不曾去过。”
顾誉白心底奇怪,投来不明所以的眼神,似乎眼前更加模糊朦胧,好似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与姜许间隔开来。
“自从上回你从云安寺求了那支签,我就暗中一直在找寻你的父母,全国各处偏远地区,我都派了人手,想必你们相见只会是时间长短的问题。”顾誉白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却说不上来缘由,只好先依照着原本的路子安慰她。
“顾誉白,我渴了。”姜许从毯子里悄悄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她似乎并未听进去他的话,此刻正瞪大被泪水浸湿的双眸,无辜地瞧着他。
顾誉白脸上有了几分笑意,转身倒了杯茶递给她,语气温柔又无奈:“你这是哭累了?”
姜许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几口将茶水咽下肚,仰起脸笑道:“顾誉白,你这里的茶水比我自己煮的甘甜许多,好喝。”
“都是同一种茶叶,煮法也并无不同,何来更甘甜更好喝一说?”
“再来一杯!”她将空茶盏递了过去。
顾誉白笑着接过又为她添满,看她眉开眼笑的模样,不自觉跟着嘴角上扬。
“慢点喝,别呛着。”
姜许端着茶盏喝了几口放下,似是已经喝饱了,摇摇晃晃地想自己将其置于桌案上。
顾誉白关切道:“你且回去躺好,不要逞强,苦力活这不是有我吗?”说罢,想伸手去接下茶盏。
姜许却执意要身体力行,踉跄了两步,脚下不稳,硬生生将杯中茶水扑洒在了顾誉白的腰腹之间,打湿了衣袍。
她连忙放下茶盏,惊慌失措地胡乱用手擦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泼你的,你不介意吧顾员外。”
茶水顺着衣袍往下流淌滴落,她的手偏偏跟着水流越擦越往下,眼看将要挪到两跨之间,忽地被顾誉白一把抓住。
他轻咳两声,强装镇定:“不打紧,换身外衣就好。你的手,注意规矩些。”
姜许使劲晃了晃脑袋,这下彻底醒了酒,但先前说的话做的事,似乎已飘远到九霄云外,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