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没有接话。

    “你说过，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就没资格教别人。”沈一恒把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内容却相反。

    何旭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教的东西我都记得。”沈一恒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所以你现在也得自己记得。”

    何旭偏过头看着他。

    沈一恒回望着他，表情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何旭终于叹了口气，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酸着的腿：“行了，我今天回去练。”

    “你说的。”

    “我说的。”

    沈一恒嘴角弯了起来，站起来，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手机和耳机。

    “那老师，明天你还来吗？”

    “看情况。”

    “你别看情况。”沈一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极光的练习室找你练功。”

    何旭偏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你试试看。”

    “我试试看就试试看。”

    何旭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沈一恒站在练习室里，把那副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编舞Demo，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

    然后他按下播放键，伴着bgm开始收拾东西。

    ——

    何旭回到极光传媒的时候，食堂已经快收摊了。

    他随便扒了两口剩菜，又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然后回宿舍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右腿后侧那条筋隐隐有些发酸，但他没太在意，以为是今天走得多了。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件干净T恤和宽松的运动短裤，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

    刷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躺，右腿一动，大腿后侧那条筋猛地扯了一下——酸。

    那种酸从屁股底下一直窜到膝盖窝，整条腿后侧像被人从里面拧了一把。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两秒，等那股酸胀慢慢回落，然后慢慢把腿放平。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两秒。

    ——拉过头了。

    白天在沈一恒那间排练室里，那小子最后两下压得太狠，当时缓过来了，但肌肉在几个小时后才真正反应过来。

    他试着伸直右腿，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再往外拉一点就疼。

    何旭坐起来，弯腰去够床头柜抽屉里的按摩膏。

    他挤了一坨在掌心搓热，然后试着侧过身去按大腿后侧的位置。

    够不到。

    那个角度必须得弯腰，一弯腰腰就得折，右腿后侧的筋就被扯着，还没按到位置就先疼上了。

    他试了三次，每次都以直起身来喘气告终。

    他把按摩膏往床头柜上一搁，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杨胜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何老师？”杨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里传来纸笔的声音。

    “你干嘛呢？”

    “在做题。”杨胜说，“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

    何旭沉默了一下：“……你还在做题？”

    “嗯，还有几个月就考了。”

    “那你先做。”

    “没事，老师，我这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你找我什么事？”

    何旭看着自己那条伸不直的右腿，沉默了两秒：“那你过来一趟，406，帮我个忙。”

    那头翻页的声音停了一拍：“……现在？”

    “嗯。”

    “……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何旭把被子掀开，整个人趴到床上，右腿伸直，左腿微微屈着。

    他把脸侧贴在枕头上，双臂搭在身侧。

    敲门声响的时候，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

    “进来。”

    杨胜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居家穿的宽松短袖和运动长裤，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何老师？”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何旭脸上，然后移到他那条伸直的右腿上，再移到床头柜上那管按摩膏上。

    “何老师，你腿怎么了？”

    “拉伸的时候拉过了。”何旭把按摩膏递过去，“大腿后侧，我够不着，你帮我按一下。”

    杨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说明书，又看了看何旭那条僵硬的腿。

    “……我按？”

    “你以前不是学过吗？我教你的那套肌肉放松手法，还记得吧？”

    杨胜的喉结动了动：“……记得。”

    “那就按。”

    何旭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短裤下面露出两条腿，右腿伸直，左腿微微屈着。

    整个人趴在枕头上，肩膀放松，脊背的线条在薄薄的T恤底下隐约可见。

    杨胜的耳根开始发热了。

    “……何老师，你裤子是不是得撩上去？”

    “你帮我撩。”何旭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趴着不好动。”

    杨胜的手指在按摩膏的管身上收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手捏住何旭右腿短裤的裤腿边缘，往上卷。

    手指隔着布料触到皮肤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何旭大腿后侧的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柔软而有弹性。

    他把裤腿卷到大腿中段，露出后侧一整片皮肤，白皙的，肌肉线条在放松状态下依然能看出轮廓。

    杨胜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别愣着，”何旭说，“挤了搓热再按，别直接往上面抹。”

    杨胜深吸一口气，挤了一坨按摩膏在掌心，搓热，然后把手掌贴上了何旭大腿后侧的位置。

    掌心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杨胜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何旭的皮肤是温热的，比手掌温度低一点。

    杨胜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片拉伤区域底下的肌肉比周围更紧实，像一根拧着的绳。

    他开始按。

    第一下是轻推，从膝盖窝往上，用手掌根部沿着肌肉纹理的方向缓慢移动。

    力道很轻，只是为了让肌肉适应接触。

    何旭没吭声。

    第二下，杨胜加大了力道，换成拇指按压，沿着那条拉伤的肌束从上往下推。

    何旭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呼出来。

    “力道可以。”他说，“再往下一点。”

    杨胜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按摩膏的润滑感混着汗水，让接触面变得又湿又黏。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在那片皮肤上，但耳根的热度一直没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