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卖炸年糕的摊位时，何旭停下脚步买了一份。

    年糕刚出锅，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内里软糯，裹着一层甜辣酱。

    他用竹签扎了一块递给Ian。

    Ian接过去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年糕的横截面，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外面是脆的，里面却是软的。

    “好吃吗？”何旭问。

    Ian点了点头，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口。

    朴秀英站在旁边，看着Ian一口接一口地吃完那串年糕，自己从何旭手里接过另一串。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开口说：“我还在首尔的时候也吃过类似的，但酱不一样，口感差的也有点多。”

    “你以前来过中国吗？”何旭问。

    “来过几次。”朴秀英说，“都是工作。演出、录音、拍MV，行程排得很满，每天从酒店到棚里，从棚里回酒店。没逛过这种地方。”

    她说着，目光扫过两侧那些叫卖的小摊和络绎不绝的行人，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她记忆中的中国。

    “那你这次可以慢慢看。”何旭说，“不急。”

    夜市越往里走越热闹。

    何旭带着他们穿过了烧烤区和炸物区，来到了一排玩套圈和打气球的摊位前。

    Ian的视线被一个射击摊吸引住了，摊位上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毛绒玩偶。

    最顶上一只浅灰色的兔子，耳朵长长的，挂在最中间的位置。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把玩具步枪，正在招揽生意。

    “小伙子，打气球吗？十块钱十发，中三枪拿小玩偶，中五枪拿大玩偶，八枪那个兔子就归你。”

    何旭看了一眼Ian的目光落在那个兔子上的时间长度，然后掏出手机扫了码。

    “来十发。”

    摊主把枪递过来，何旭接在手里掂了掂。

    枪是塑料的，准星歪的，扳机行程短得几乎没有手感。

    他举起枪试了一下瞄具，发现准星和枪管不在一条直线上。

    第一枪打出去，气球没爆，子弹偏到了旁边。

    Ian站在他身后，目光从气球移到何旭的手上，又移回来。

    何旭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把准星重新对准了目标，然后补了一发——

    啪。

    气球爆了。

    他找到了那把歪枪的规律，往左偏半寸，刚好补正。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了不同的气球上，一个接一个地爆开。

    摊主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这人是不是练过”的审视。

    第九发、第十发打完之后，摊主板着个脸，一脸鄙夷地把那把歪枪收回来，

    Ian伸出手把那个兔子从钩子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兔子的脸——两只黑色的塑料眼睛，圆圆的鼻子，针脚缝得有点歪但还算结实。

    他没有笑，但把兔子抱在胸前的力度比何旭预想的更紧一些。

    “谢谢哥。”

    何旭把枪还给摊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

    往前走了几步，路过一个卖糖水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几口大锅，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甜汤，有银耳羹、红豆沙、绿豆汤，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桂花酒酿。

    何旭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正准备问问Ian想不想喝，摊位后面那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忽然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在何旭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你、你是何旭？”

    何旭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天，何老师，我是你粉丝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已经引来了旁边几个顾客的侧目。

    何旭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姑娘把手里的勺子往锅里一搁，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整个人从摊位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往外冒的激动：“我天，真的是你？我看了你所有的舞台！你那个《Ouroboros》我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你的所有物料我都看过！”

    何旭被她这串连珠炮轰得往后退了半步：“……谢谢。”

    “你嗓子好了？！”姑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喉咙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之前看你采访，我心疼死了。还有你那个耳朵——耳麦漏电那个事，我当时气得一晚上没睡着，把节目组官博骂了一整夜——”

    “好了，都好了。”何旭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别——”

    “还有你那个电影！”姑娘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度，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用手捂住嘴，然后从指缝里挤出一句，“我看了路透，你穿战术服那个造型实在是——”

    “行了行了。”何旭往摊位前面凑了半步，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你别声张，我就想喝碗糖水。”

    “不要钱不要钱！”姑娘已经转身去拿碗了，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我请你！你喝什么？桂花酒酿？银耳羹？还是红豆沙？我这红豆沙熬了两个小时，特别糯——”

    “……那就红豆沙。”

    姑娘盛了一碗，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碗递完她又缩回去了，像是有点不敢离他太近。

    她的目光在何旭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些：“何老师，你身体真的全好了吗？嗓子、耳朵、胃——现在还好吗？。”

    何旭接过碗，沉默了一下：“……都好了，你放心。”

    “那你以后还会营业吗？”姑娘追问，眼睛里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你回国之后还没正式露过面呢，我们粉丝群天天在猜你什么时候出来——你还会跳舞吗？还会上节目吗？还会——”

    “会的。”何旭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该出来的时候会出来的。”

    姑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支用来记单子的圆珠笔。

    “何老师——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签在这儿——”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翻开，又从兜里掏出那支圆珠笔，双手捧着递过来。

    何旭看了她一眼，接过笔，在便签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递回去。

    姑娘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我回去裱起来。”

    何旭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两步，把那碗红豆沙递到Ian手里。

    Ian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舔了舔嘴角，又喝了一口。

    朴秀英走在他旁边替他抱着兔子，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那个姑娘还站在原地，双手攥着那张签名，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她认出你了。”朴秀英说。

    “嗯。”

    “她很喜欢你。”

    “嗯。”

    “你不怕被拍？”

    “拍了也没事。”何旭说，“又没做亏心事。”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

    Ian端着那碗红豆沙跟在他旁边，走几步喝一口，走几步喝一口。

    夜市的灯从两侧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一个卖烤冷面的摊位，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一个卖现做棉花糖的摊位。

    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