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苦瓜寻妹记

作品:《恩人滤镜跑偏后》

    瞿宴时小时候是个很闷的性子,不太喜欢跟人说话,情绪也不外露,以至于不止师兄师姐们不爱带着他玩,族里的长辈也在他失去母亲后不多久,便对他无甚怜悯照拂。

    这对瞿宴时而言没有什么影响,他照样晨起早练、日落读书,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地过着。就在他几乎要忘记世上还有父亲的存在时,多年没有回过瞿家的父亲突然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对母女。

    如果要说一开始他对这两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没有警惕和怀疑,那也不太可能。瞿宴时不太能常常见到父亲身边那个女人,就总盯着广灵的行径。

    慢慢的,好奇心开始占据上风。

    这样小的一个生命,会哭会闹,有时候看着乖巧可爱,有时候又吵得人头疼欲裂。

    父母为了应对族中的刁难,已是分身乏术,少有的几次见到父亲,他也总是面露疲色,叫他帮着多照顾些“妹妹”。

    可笑,他才多大,怎么能照顾另一个小东西。瞿宴时不愿掺和其中,但是见到其他人对待她的方式,又实在叫人愤怒。

    她的母亲只能照拂她的生活一二,但经验不足,又没有修为,族中其他人不想掺和进来,总是冷眼旁观。眼看着广灵绝佳的灵根资质就要荒废,瞿宴时只能叹口气,握住这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笑嘻嘻地伸出的胖手,成为了带她入门的“师傅”。

    从此,他便开始了多年如兄如父的生涯。广灵虽不是他的亲妹妹,但是他一手带大的,不仅性子同他格外相像,连命运也是如此。

    当“恩爱的父母”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在盼望中出生的女儿,他们俩似乎真的沦为多余的存在。

    若说瞿家在生活上苛待他们,倒也没有这回事。父母会时不时不轻不重地问几句修习的情况,叮嘱几句话,又送些金贵的东西,但他们望向小妹的那种眼神,是绝不会分给他们的。

    自那以后,瞿宴时便将广灵视为自己的亲人,也是唯一的同盟。

    他御剑追向前方,眺望着广灵的背影,心里有些恍惚。她竟然已长得这般大了,出落得这样高挑,这是何时的事?

    那些被错过的光阴和少女心事,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将她推向越来越远的地方,让这个从小就紧跟在他身后的孩子,决绝地离开这个家。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这一切重演。

    他该重新将精力分回到妹妹身上了,他认识的广灵不该这样冲动地出走,更不该跟面前这些人混在一块。

    广灵用余光瞥见瞿晏时冷着脸从后头追上来,眼看着越来越近,她的心怦怦跳得极快。

    小时候她就怕兄长板着脸发火的样子,如今他又谋杀未遂,谁知道被追上了还能不能保住性命。广灵正在犹豫要不要干脆带着三个人一起跳入下头的林中,分头逃窜,赌一把运气,就见到陈诩和武知礼握紧双手,不停地施法掐诀,许是太过紧张,始终念不对法诀,额头都冒出汗来也没见成效。

    广灵提醒了一句:“剑随法来,人轻云起。”

    武知礼深吸了一口气,又试了一回,这次她的佩剑终于破空而来,跟着绥灵一道向前飞速行驶。她跳上了自己的佩剑,转头瞧向陈诩,陈诩也终于成功,堪堪站稳了脚跟。

    广灵示意胡绥劭站到陈诩的剑身上。

    “那你呢?”胡绥劭的眼神澄澈,眉心微微蹙起。

    广灵粲然一笑:“我们在开榜比试处见。”

    又转头对另外两人道:“辛苦二位代为照拂他一二,我们分头走,在比试处碰面。”

    武知礼和陈诩低头几乎便能见到瞿晏时的剑尖,自然也知道情况紧急,来不及回应就各自调转剑身方向,分向不同角度驶去。

    胡绥劭稳住身形,回过头,只看见广灵在瞿晏时伸出手,几乎抓住她的一瞬间,翻身坠入了下方湍急的河流当中。他双拳紧握,还想探身仔细望去,却已看不清她的身影。

    陈诩咬着牙御剑,提醒他:“别乱动,广灵姑娘既然有打算,我们等着便是。”

    胡绥劭相信广灵不会有事,他在意的,是广灵坠河后从林中掠过,贴着河面飞的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矫健的雄鹰,他曾在清河镇见过。正是因为他追逐此鹰,才会见到重伤昏迷的广灵,并把她带走。不知道,这只鹰,会不会成为广灵计划中的变数。

    胡绥劭不认识这只鹰,瞿晏时却清楚得很,几次到访羽山,他都见到这只名为朔弋的鹰妖跟在羽山的掌门身边。听说广灵在羽山时,平日里就与他十分亲近,此时这只鹰妖骤然出现,更是叫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瞿晏时在广灵翻身落水的瞬间也御剑跟了上去,一开始他还能在湍急的水流中见到时隐时现的广灵,但她似是有意躲着,往水中更深处藏了藏。那只碍眼的鹰妖更是时不时在他面前晃过,硬生生跟了一路。

    很快,瞿晏时的脚下只剩下奔腾的水流,再不见人影。在确定瞿晏时已跟丢广灵之后,朔弋挑了河边最高的枝桠站上,舔了舔毛,很是傲慢地向瞿晏时投去一瞥。

    瞿晏时的心态已在找妹妹的这段时间被磨砺得极好,他不过怅然几息,就挥了挥袖子,回石衡堂复命去了。天高海阔,只要广灵还在灵地,就总能解开她的心结叫她回家,他们兄妹哪有隔夜仇。

    最重要的,是得在广灵回家前,解决家中的麻烦事。

    见到瞿晏时离去,朔弋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在低空盘旋了几圈,脑袋一转,又跟着瞿晏时往回飞了一段。

    瞿晏时看似在专心御剑,没有发现朔弋,实际上怒火未消,已有了主意要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一些教训,又不至于得罪羽山的那位掌门。

    他无声掐诀,朔弋身边的枝桠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朝向他疯长,将他死死捆住,摁向水面。

    朔弋大怒,张开利爪尖齿撕碎了这些枝条

    树叶,但还是成了只落汤鹰。在水面扑腾了几下,他抬头看见瞿晏时带着嗤笑的眉眼,以及故意放慢了语速叫他看清的口型:“回去告状。”

    朔弋骄傲,自然不会将被人戏弄一事说给守一真人听,这苦水怕是得他自己咽下。

    他张开双翼,猛然拍向水面,水花四溅,瞿晏时避让不及,沾湿了裤腿,只得冷哼一声,御剑离开。

    朔弋还想再跟上去报复一番,突然察觉到有人在水下拽了拽自己的羽毛,只能放弃。

    等瞿晏时走远了,他抖了抖身上的水,幻化为七尺人形,伸出手就将水底的广灵掏出了水面。

    “你们兄妹还真是一个样子,都睚眦必报!”他凑近了广灵的脸,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检查了她有无受伤,发现她毫发无损后,迟来的怒气迸发。

    苍天啊,有谁知道他先前为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刺杀有多奔忙。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朔弋原本正懒洋洋地躺在守一真人的院子里午憩。真人闭关之事,只有几个弟子知道,并未传扬出去,因而也不让他在外头乱跑,只叮嘱着好好待在院子里,有急事好及时报给真人知道。

    他听到院外报信的弟子很是焦急:“虽说这是瞿家的秘事,我们也不好乱传,但现下牵扯到了羽山弟子的性命,我觉着还是得报给掌门拿个主意。”

    守门的弟子是全羽山最执拗、最不爱变通的一人。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一如既往地叫朔弋讨厌:“掌门不在,有事只能由朔弋通传。”

    那弟子也有些无语,沉默片刻后劝道:“现如今朔弋总待在院子里不出来,我总得见到面,才能请他代为通传吧。师兄,掌门手下就几个亲传弟子,最看重的就是那两位。如今宗族倾轧,这回是冲着袖云师妹去的,来报信的人说亲眼看到那些刺客已赶到了清河镇······”

    朔弋坐起身舔了舔毛,仍然不为所动。袖云正在闭关,刺客即便赶到了,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为竖线。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袖云正在闭关,袖云正在闭关······

    对啊,袖云没有去清河镇,是广灵换了身份偷偷替了她去的,那些刺客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朔弋飞身掠到门外,揪住那弟子的衣领,问道:“他们在清河镇的什么地方?”

    朔弋往日里跟在守一真人身后都乖顺得很,弟子未曾见过他凶相毕露的妖样,此时不由瑟缩几分,但还是大着胆子回话:“羽山弟子都住在清河镇寿麻客栈里头,刺客是一位弟子在那附近瞧见的,怕是他们也没想着藏匿身形,就快要动手。他已提醒了袖云师妹,但刺客人多,只能报信传回来,请掌门过目。”

    弟子低头递上一封信报,上面字迹潦草。朔弋并不认字,也不在乎这些,转头道:“此事你亲自进去报给掌门,也告诉他,我已前去,必将人带回。”

    语毕,他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