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是我误了你啊

作品:《被迫嫁给病秧子》

    她回到屋子里,一直坐到天亮。

    亭亭醒来看见自己穿着阿薇的衣裳,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正要下床大喊姑娘又偷跑时,却见到阿薇坐在桌边看着她。

    “姑娘,你!你这是做了什么呀?”

    阿薇摇摇头:“无事。”她脱下亭亭的衣裳递还给她,自己去寻了一套利落些的衣裙换上。

    亭亭连忙换上自己的衣裳,见阿薇已经换好衣裳往屋外走,也不管什么直接追了上去。

    直到跟着阿薇去了厨房,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阿薇看她紧张的模样和昨日一模一样,便告诉她:“父亲,同意的。”

    亭亭一时是不信,一时又觉得想不通,主君怎么可能任由姑娘出去乱跑呢?

    可看到阿薇又取来模具亲手做了广寒糕,又觉得许是姑娘近日实在太过懂事,主君都看在眼里,才会允准的。

    阿薇拿着糕点去了沈荣华的院子,她叫亭亭在院门外不用进去,还把檀画也叫了出去,才进门去见沈荣华。

    沈荣华倚靠在迎枕上,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碗,调羹在里头搅动着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药味,好苦。

    阿薇放下点心,沈荣华还不知道是她,以为是檀画:“放着吧,我吃不下。”

    阿薇看着那苍白的脸色,一步都走不动了,跪倒在地:“阿娘……”

    沈荣华好似哽咽了一声,将碗藏在了床上,坐起身揉了揉脸:“是你啊,怎么不说一声就进来了。”

    “我都知道了,是我害的,害得你差点没了孩子。”阿薇想这么说,想道歉,可眼睛比她的嘴先开了口,她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明明准备了一个晚上,想了一个晚上,到现在全是无用功。

    沈荣华见她这副样子,也猜到她已经知道了:“起来吧。你也没做错什么,不必跪我。”

    阿薇抹不尽泪水,可沈荣华却不耐烦了,将床上的碗一摔,瓷片碎了一地。

    “你这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要改吗?那我问你,若是还有下一次,你知道,知道我会出事,你还会不会一言不发地就跑走?”

    沈荣华捂着嘴,喉咙里的哽咽声却根本藏不住。

    若是早知道,若是再有一次,她,她一定会……

    阿薇想说,她一定会回去找阿娘,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叩首在地。

    “呵,你看,你连一个承诺,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口。有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的。”沈荣华苦笑着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明明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偏偏不像她。

    “我没事,没事的。你也不用记挂我,去做你自己的事就好了。粳米的事你就做得很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前是我耽误了你,以后,不会了。”

    什么,耽误?

    “没有,没有,阿娘,没有。”阿薇爬到沈荣华床边,抓着她的裙摆摇晃:“是我,偷懒,是我,不好。”

    都是她,是她早晨要赖床,是她贪玩,是她不愿意吃苦,跟阿娘有什么关系?

    沈荣华收起裙摆,转身朝向床榻里侧,一眼也不看阿薇。

    为什么呀?为什么?

    阿薇跪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沈荣华一拍床板:“说了,你不必在我这里跪,我不会拦着你去做什么。我,我已经知道了,我给你的不是你想要的,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你可以和你父亲去军中,可以去习武,甚至上战场我都不会再拦你。”

    这都是些什么呀,她也从来没说过要做这些。

    “是,爹,他说,说我不行,我才不去的,和,娘无关。”

    沈荣华的背影剧烈颤抖起来,翻回身推开阿薇,见阿薇挺着没倒,又踹了她一脚。

    “好,好一个硬骨头!你真的和你爹一模一样,一样的狠心,一样的自私!你们才是最亲的人。”

    不是的。阿薇连忙扑过去抱住沈荣华的膝盖,却依旧被推开了:“自私、狠心,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是我之前想岔了,觉得你是个姑娘家,和男子不同,没想到……”

    沈荣华眼角带泪,神情肃穆:“你若是个男儿,即便你明日战死沙场,我也只会为你感到骄傲、荣耀。呵,也怪我,怎么偏偏把你生成一个女儿身呢?叫你委顿在后宅之中,还想把你养成和其他人家的女儿一般。当初你若是和飞文一起习武,现在在你爹的保举下,说不定能当个女将军呢。”

    这是什么话,她是女儿身怎么能怪阿娘,她也从没奢望能当将军,她只是,只是……不甘心罢了。

    “所以,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挡了你的路。你要去司马家,就去吧,哪怕你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阿娘,我……”阿薇要说,她可以不去的,她不去了,她就乖乖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怎么?”沈荣华伸手抚上她的侧脸:“难道你改主意,不去了?”

    “我!我……”阿薇咬着牙,看着沈荣华那双根本没有任何期待的眼睛,重重磕下了脑袋。

    她还是想去,还是要去。

    阿娘说得不错,她不是任性,就是自私。也不是为了公主,就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自己想做的事,罔顾了阿娘的意愿。

    所以阿娘疏远她,是应该的。

    她抹掉最后一滴眼泪,想和沈荣华保证一句,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沈荣华收回了手,脸色又白了几分,往日红润的唇瓣也已经干枯了,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重重叹了一口气。

    阿薇抿住嘴,看着沈荣华的背影,良久后,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檀画早就守在门边,听见了瓷碗碎裂的声音,但一直没敢进去。见阿薇出来,本打算问问,可看阿薇脸上的神色,不仅没问,反而退后了一步,躬身行礼送阿薇离开。

    直到阿薇走远后,她才进屋去收拾。

    一进屋却见沈荣华呆呆地坐在床上,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那副模样,看着叫她心里像是扎了瓷片一般疼。

    “大娘子,您,您不必如此,姑娘是个孝义的孩子,日后怎么会对您不好呢?”

    沈荣华抱着自己,身形单薄,依旧痴痴望着外头:“你不懂,她应该离开我,她终究会离开我,是我,太贪心了。”

    檀画上前抱住沈荣华安慰道:“那也没关系,您还有主君,还有,还有您马上就要出世的孩子呀。”

    沈荣华闭上眼睛,没再说一句话。

    阿薇独自跑出了家,家门外的小厮也没拦她,还问她要不要准备车马。

    她都跑出来了,还要什么车马?

    而且司马家也不远。

    阿薇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可她却好像听见了一队齐整的脚步声。

    是禁军,来得这样早!

    她连忙往司马家方向跑去,路上似乎撞到一个人。那人是故意走到她身前来的,她没看清是谁,看衣着好像是张家人,所以也没有停下来。

    “喂!你讲不讲理啊!”

    阿薇越跑越快,风往后吹,刚刚那句话也被风吹走了。她的脸很凉,心口却烫得要出血泡了。

    跑过两条街,她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喘气,司马家就在这条街上,只不过这是司马家先祖被封侯赐的宅子,足足占了半条街。她从街头走到大门,还得花些时间。

    她还是来晚了,禁军已经在门前几丈位置都拦了道人墙。

    禁军当她是来看热闹的,便喝止叫她不要再靠近。

    幸亏有个领头的认出了她:“这不是满家的姑娘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家去吧。”

    阿薇识得此人,此人是步军司的一个都头,叫林深的,是钱飞文刚入禁军的时的上司,还来她家吃过饭。

    既然禁军已经到了,她怕是就进不去了,便只求说:“里面,有朋友,我能,看看吗?”

    林深忙上前示意她噤声:“这里面都是罪人,今日押出去最轻的都要流放到赣南去,沾上关系都是晦气,可别说什么朋友了。”

    “那,那我,能看吗?”

    “这……”林深为难地皱巴着脸:“怕是不妥,如今同以往不同了,我们上面……”

    一人突然出现打断了林深的话,他连忙站直朝那人行礼:“见过莫统领。”

    这么不巧!

    方才见到林深她就觉得奇怪了,昨日江日迟那样言之凿凿,她还当今日来抄家的是殿前司,不想居然是步军司也就罢了,怎么还碰上这个蠢货了。

    偏偏这个蠢货还记得她,看着她的脸,越走越近:“眼熟啊,这样的美人可不多见。”

    林深忙挡在她身前:“指挥使,这位是,是满家的姑娘。”

    “满家?啊,不会吧!你一定是看错了,她怎么可能是满江波的女儿,她分明是……哦,我懂了,懂了。”

    这人捶着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着就蠢得出奇。

    林深却一脸大事不妙的模样,用眼神示意阿薇快走。

    阿薇也知道不妙,这个姓莫的,上次见到她和林长峰在一起,还信了林长峰编的谎话,不知道会出去乱说成什么样。

    可她不想就这么走了,更不想就因为一个无能的小人就放弃。

    “既然是满家的姑娘,来这司马家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司马家犯的是谋叛罪,属十大不赦,全家女眷都要没入奴籍吗?”

    阿薇实在没忍住瞪了这个姓莫的一眼,林深都说她是满家的了,司马家的女眷要充奴与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是同伙?”

    她疯了,她是同伙还敢来!

    难怪林长峰这么恨,换成她的职位被这样的蠢货顶替了,她也要跳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