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作品:《韶华·白首》

    今日累着的不止应王妃一个,便是几座宫里的众人,也是折腾到亥时才歇下。静华宫自不必说,但上头没有主子压着,也封宫许久了,规矩上差点只要不被管事的发现,倒也无伤大雅。

    素华今夜出门穿戴得简单,回来也只卸了钗环净了手脸就歇下了,明日宫宴还得早早起身。头刚沾着枕头便觉出浓重的困意,只是闭着眼翻了两身后,却又没来由地清醒过来。

    从前应王妃大约是不会这样好性儿同她们俩说话的,要说什么幸灾乐祸也不至于。只是素华有些忍不住去想,若当日是应王赢了呢?

    她的小阿花怕是比应王郡主的境遇还要糟糕些。

    素华盯着床帐上的花纹看了许久,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再有意识时,宜春已经在打帘了。

    “主子醒了?”宜春声音放得低,“本想叫主子再睡会儿呢,昨夜本就睡得晚。”

    “不打紧,虽睡得短,却睡得好,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

    “那可不是最好了?”宜春蹲下给她穿鞋袜,素华自己摸索着把里衣带子重新系了一遍,又听宜春讲道:“公主早早醒了,奴婢听见偏殿里头的动静了。”

    “看来以后也是个操心的命,咱们殿里大大小小什么事儿不要经过她一下?昨夜要不是拦着,怕是要跟在后头去看了。”

    “以后公主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可不是都要公主来操心了?”

    素华也站起了身,跟宜春咬着耳朵:“上回,那位说要指江家小子给她,我却不怎么看好。小子看着不甚聪明,我还指望招个懂事贤惠的,日后也好替阿花分担些内务。”

    宜春对江泽洲自然有印象,但她不好多说什么:“奴婢记得德妃娘娘的内侄,似乎行事还算妥当?俗话说三岁看老,长大后大约也不会差?”

    “崇礼木讷了些,小江又不够聪明。”正巧宜夏端着脸盆进来,素华忍不住笑自己,“还说阿花呢,我也是个操心的,阿花才几岁呢。”

    “公主选驸马,自然是顶顶要紧的。便是从周岁看起也不为过。”主仆二人一同到梳妆台前坐下,宜夏拧了帕子递过来:“公主方才在问,主子可醒了,奴婢答未曾,估计再过一炷香,还要再问一次。”

    “逢年过节的,就数她最勤快,起得最早了。”

    “今日是公主生辰,几位娘娘都说有礼物送她,公主自然盼着。”

    “是了,是了,明珠和映容都说了,有大礼呢。你们可听说是什么了?”

    宜春摇摇头道不知,宜夏却笑了:“论消息灵通,主子和姐姐都不如我。”

    素华要她快说,宜夏看了看殿门口才道:“小草妹妹说,纯容华的父亲曹老将军,月前从西境送回来几只马驹,几天前已经送进了宫里两只。再问,小草妹妹不肯说了,奴婢猜,大约纯容华要送一只小马给公主?”

    “可是西宁的马?”

    “正是呢,听闻也是缴获的,驯了好久才养熟。生下的小马性情温顺,特别亲人。”

    “难为明珠记得。上回阿花见她骑过一回马,便常常吵着也要骑。这下若真送了小马,可得做几身护具备着了。”

    “主子放心,奴婢都晓得。”

    宜夏还要说宁贵嫔处送了什么,就见一个身影在殿外出现:“姨娘可醒了?”声音虽也压着了,但依旧洪亮。

    素华在殿内回:“醒了,公主进来吧。”

    林玥穿戴得差不多了,就剩头冠未戴好,进了门却难得严肃了些,走近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儿臣请贤妃娘娘安。”

    “起来吧,又没有外人,怎么这么客气?”

    林玥身形未动:“应当的。”随后又行了一礼:“女儿多谢娘亲八年前生我。”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快。

    磕完头林玥又站起身嘻嘻哈哈道:“方才我在门口听着了,姨娘同两位姑姑在说什么呢?似乎是在谈论我的生辰礼?”

    素华听到林玥方才磕头时说的话了,垂了垂眼眸片刻后又抬起,脸上带着笑:“哎呀,这茗香殿里有什么,公主都一清二楚,我这也想不出什么新点子了。从前你说想要的那对白釉盏,听闻那位匠人又烧了几对,这次是雨过天青色的。我瞧着,比上次的还好,可高兴了?”

    “当真?”林玥一下子高兴了,“姨娘又谎我了。”

    “怎么谎你了?”素华回头看了看宜春,她便去取了匣子过来。

    “姨娘方才还说,殿里的大事小情我都知道呢,这次茶盏的事不就瞒着我了?”

    “那不是生辰的惊喜?早告诉你,岂不是没了那份新鲜劲儿?”素华说着,挑着眉梢冲林玥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林玥捧着匣子翻来覆去地看,欢喜得直仰头对着素华弯眼笑:“就知道姨娘最疼我了。不过就算提前知道了,我也照样喜欢。”

    宜春站在一旁瞧着母女二人和乐的模样,也跟着抿嘴笑。白字辈的大宫女送了燕窝粥进来,宜春端了一碗出来奉上:“时辰不早了,主子简单用些填填肚子。”

    素华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压襟,又嘱咐林玥:“你也去吃些米糕,但别吃多了。待会许多人要来拜见,怕是直到宴席开始前都没有机会用膳了。你跟去年不同了,这次会有年轻的小姐来给你见礼的,姨娘前些日子就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林玥应声:“我知道的。姨娘这次给我这两对杯盏也是这样的意思,日后我要单独待客了,手头要有拿得出手的茶具。”

    瞧着女儿欢天喜地走了,素华又想起另外两个姑娘,喊了白芷过来:“去瞧瞧书娴和心然准备得如何了。她们俩都是稳重的,但今天人多,难免有些露怯,你跟白术跟过去帮着看看。记得跟她们说,若有不好相与的,尽管打发来见我便是。她

    们如今住在宫里做公主伴读,自然有人给她们撑腰。”

    白芷连忙应声福了一福,转身往跨院去了。素华也穿戴好了,用了大半碗燕窝,问起外头的安排:“外头迎客的引路人都安排妥当了?”

    “是,小贵子早就去宫门口候着了。”

    “今日来的人多,茶水要勤换。东廊那片给随侍仆人的休息处,也添两桶糖水,叫他们一起过个热闹节。”

    外面宫门一开,甬道上立时便热闹起来了。这次素华未叫母亲孙玉萍同大伯母李秀芝进宫,祖母年后受了风寒后便一直断断续续病着,孙玉萍年纪也不小了,侍疾几夜已经熬得身子发虚,哪里经得住人来人往的折腾?

    陈氏如今当家的是长房长媳,就是素华大堂哥的媳妇,也就是素华外祖家的三表姐。说起来大堂哥和三表姐这段缘分,还是因着素华。要不是二人在素华的抓周宴上看对眼了,也没有后头的事了。

    大堂哥上个月说大女儿有了身子,大堂嫂也欢喜极了,时不时地套了马车去女婿家里。两下一合计,素华干脆就没给陈府下帖子,大堂嫂若不来,单独请了其他嫂子又不好。于是赏了厚厚的节礼下去,也不算亏待了。

    素华心里暗算了算日子,刚好明年春日里出生,正是添丁进口的好时候。又打发人送了两支老参和两套林瑞穿过的小衣裳过去,算是提前给侄女和小侄孙的添头。待明年孩子满月,肯定还要再送些……

    一思量就想远了去了,素华直到外头有通传声飘进来才回神,吩咐人上了茶水点心待客。

    宁贵嫔这次叫了大嫂进宫,还带上了长得最好看的两个小侄孙,说是皇上金口玉言吩咐的。要最好看的,这点当然是宁贵嫔自己要求的,但林乾确有此意,也不算假传圣旨了。

    “晋言,晋昭,来,都过来,给姑祖母瞧瞧。”宁贵嫔不过二十许人,却早早做了姑母同祖母,辈分上的便宜占多了,自洽极了。

    柳晋言和柳晋昭都依言走上前,扬起小脸给宁贵嫔看。柳晋言和林玥同岁,柳晋昭略小两年,不过看容貌眉眼都是向着柳家生的,鹅蛋脸配着清亮的杏眼,瞧着就精神爽利。

    柳晋昭年纪小些,性子也更活泛,仰着脑袋盯着宁贵嫔鬓边点翠衔珠的步摇看,还脆生生地喊姑祖母,声音甜得像是裹了蜜。

    宁贵嫔笑着一把拉过两个孩子,从腕子上褪下两个赤金镶玉的镯子,一人一个给戴上,又偏过头对着世子夫人笑道:“瞧瞧这两个孩子,是不是比画儿上的还要齐整?我特意请大嫂把他俩带进来,就是想让皇上皇后也瞧瞧咱们柳家的好相貌。”

    世子夫人也跟着笑,她知道这次带孩子进宫是什么意思:“皇上娘娘欢喜固然要紧,可也要能得公主慧眼垂青呢。”

    宁贵嫔笑得愈发开怀:“大嫂别怪我偏心眼儿了就是。望舒是我看着长大的,真真是当亲生的一样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