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作品:《一室暗灯》

    是陆燃来了。

    他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七八个人。

    这七八个人里,只有沈舒是我认识的。其他人等,我没见过。

    挨着陆燃最近的,是一个年约40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很商务,看起来很干练。

    我有预感他是贺知章的助理。

    果然,他很快站到吕苏面前阐明他的身份,并说他会依照贺知章的吩咐,立即给吕苏做转院处理。

    已经作出决断,吕苏冲着这个中年男人说:“辛苦你了,张总助。”

    完全摸不着头脑,沈舒用眼神跟我无声交流了一下,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她直接背着众人给我发微信:三思,怎么个回事?苏苏这是要被转到哪里去?她……人身安全还能有保障吗?

    心乱如麻,我也背着陆燃回复她: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我发出这条后沈舒还没回复,陆燃倏然覆在我耳边低语:“别太担心,贺栋暂时动不了吕苏,他也不敢乱动。吕苏她与贺知章谈好了,我不好插手。”

    陆燃这语气笃定,暂时抚平了我惶惶的心潮,我也得以腾出心思安慰了沈舒两句。

    那个张助理非常有效率,还没到半小时就对接好一切,他带来的人也很专业,甚至不需要护士配合,就能给吕苏置换上新的检测仪之类的,并把她腾到了移动病床里。

    吕苏被转移到外面时,天已经黑透了。

    在那一片片路灯的招摇下,她白惨的脸像是被染上了淡淡的光,她睁大了眼睛,直面与已被夜色染得混沌的苍穹,然后她的手攀上来,死死攥住我好一阵,说:“思思,认识你我很高兴。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跟你一块喝奶茶。”

    很快,吕苏被推进去那辆已经准备就绪的商务车里,那些看护人员也浩浩荡荡跟上去。

    至于张助理,他来到陆燃面前,与陆燃客气道别后,也回到车里,载着吕苏的车开走了。

    眼眶泛着微红,沈舒竭力克制着情绪,她重重捏着手机:“陆先生,还有三思,不打扰你们忙,我先走了。”

    “晚餐时间——”

    陆燃伸出手,他与我掌心相贴,手指插入我的指缝间,与我十指紧扣:“一起?”

    他的问询,分明是在征求我与沈舒的意见。

    不等我作出决断,沈舒当即诚惶诚恐:“不了吧,三思…….”

    看向我,沈舒那眼神明晃晃的在向我求助,她那阵仗好像陆燃不是邀请她一起吃饭,而是要给她下毒。

    不是,我就纳了闷了,沈舒有必要怕陆燃,怕成这样子吗?她沙人让陆燃见着了还是咋的?

    无法理解,但我一看沈舒要共进晚餐的意愿基本为零,再想到沈舒对陆燃那些莫名其妙的倾慕,等会吃饭时陆燃要是各种秀恩爱,还要扎沈舒的心,我们就不该凑起来吃这种奇奇怪怪的饭,于是我晃了晃陆燃的手:“舒舒她还有些事需要去处理,她不方便。”

    “哦,没关系。”

    估计陆燃也是想在我面前演礼貌客气那套,他实质上没有多大意愿带着沈舒,所以他很爽快:“那沈小姐你请自便。”

    沈舒的表情,更难绷了,她急急道:“陆先生,你叫我小沈即可。”

    “沈小姐既不是我的下属,也不是我的乙方,你是我家许三思的朋友,我称呼你沈小姐,是正常的社交该有的礼貌称呼。”

    说完,陆燃颔首,他牵起我的手走向了另外那个停车区。

    因为明天王圆圆要来公司报到,我得赶在九点前给她开门。陆燃为了让我能多睡一会,所以吃过饭后,他让司机把我们带回了我的住所。

    不管是他或是我,其实昨晚一夜没怎么合眼,我们都已经极度困乏了,但越困却也越不好入睡,我们就在百香果棚下,簇拥着又聊了一阵。

    毫无悬念,话题很快就跑回到吕苏这次事件上。

    对于到底是谁给吕苏下的黑手,陆燃与我有不同见解,他首先排除了贺知章。

    “尽管贺知章觊觎你这点,让我很不爽。但我认为,贺知章做人的底线是有的。他当初愿意将吕苏接去身边,他本质上就是要护住吕苏。此后吕苏也彻底断掉了与贺栋的维系,贺知章没有对吕苏下手的理由。他更没有纵容的可能,只能说贺知章这次有所疏忽,给了下手的人可乘之机。”

    可能我的耳朵难得肥嘟嘟的手感不错,陆燃很喜欢,他的手指一直捻来捻去的,继续说:“这次,也不是贺栋——贺栋骨子里是个极大自大自满的人,即使吕苏去找了贺知章寻求庇护,贺栋依旧认为他的魅力能打败一切。他一直臆想着吕苏是为了激他气他,才作出这种行动。他认为他与吕苏之间并未真正结束,他同时也还在寄希望那几个孩子,能推他一把。他还没到一定要动手的时刻。贺栋也可以排除。”

    我与贺栋接触不多,但陆燃几乎是跟他一块长大的。所以肯定是陆燃对贺栋的了解更多。

    所以,我带着七分信三分疑:“那贺栋的未婚妻钱琳呢?我之前在创亿上班,因为工作的事跟钱琳接触过但不多,可是我听别的姐妹说过,钱琳她…….比较…...表里不一。”

    “钱琳确实有做这一切的动机。但她没这个实力。”

    很是从容,陆燃娓娓道来:“若吕苏依然在贺栋安排的房子里住着,钱琳要动手倒不难。但吕苏住在贺知章眼皮子底下,先别说钱琳有没有在贺知章眼皮子底下动人的实力,她绝对没有这个胆量。”

    我想到的三个最有作案动机的人,全被陆燃三言两语的否了。

    一下子人麻了,我皱起眉:“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苏苏是被外星人袭击了啊,她好端端的被人封死在房间里,还被切断电源…….”

    “我认为最可能做这件事的人,是贺兮。下掉吕苏肚子的孩子,符合贺兮最大利益。她此举既可以干脆截断贺栋想要靠子嗣夺权的路径,也可以断掉贺知章这不缺但多多益善的稳权优势,更可以借此挑拨贺家叔侄的对抗与矛盾。她下这个手,是一举三得。”

    倏忽止住动作,陆燃的手缓缓上移,落在我的头顶上收了收:“贺兮有做这事的动机、实力,并且她有撇清关系的人情框架。吕苏怀着贺栋的孩子在贺知章家里出事,所有矛头只会对准在明面上有动机的人,贺兮这个局外人,甚至不会被特意放入嫌疑考量——当然,这只是我凭着对那群人的了解作出的估算,但事实应该与我估算的不大不差。”

    陆燃这些话,逻辑无懈可击,我越听越觉得心惊:“贺兮她,也是要参与夺权吗?”

    嗯了声,陆燃语气淡淡:“在我们这里的家族里,爬到最高才能有绝对的话语权,但凡是有些野心的,都不会甘心屈居人下。贺栋如此,贺兮亦然。就一般来说我们这样的家族,因为那些老一辈颇受封建糟粕毒害,认为女子不如男,不能当大任,女子夺权的难度更大。有难度不代表没机会,只要肃清所有与自己同期的男子即可。贺兮她——当然她未必是真心要夺权,她本意该是争夺更多资源,谁能给她更多,她就站谁,很明显贺兮选择了站贺知章。她是既要站贺知章,又不能让贺知章彻底独大。”

    陆燃也浅皱眉:“贺兮她心仪陆远。倘若她在贺家能占据更多主导权,哪天她重新提出要与陆远联姻,她的阻滞会小很多——当然,不管贺兮想要与陆远或者林奕东联姻,我爷爷也好,林奕东的爷爷也罢,肯定都是举双手赞成的。那两个老头子都很看中贺家在医疗方面的资源。但是贺兮她要的是,陆远为她的资源所臣服。”

    天啊,果然没有哪个瓜,是我白吃的。

    之前我还真没看错,贺兮她对林奕东不感兴趣,她就是眼里只有陆远。

    我还在走神,陆燃轻轻压了压我的头发,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颤了又颤,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