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他要狩猎
作品:《一室暗灯》 “吕苏大抵认为是贺栋做的。贺知章应该也会误导她,给她洗脑,让她将自己这份猜测转为确定。许三思,你就随吕苏那样误认为,千万不要将我的推测告知她。”
稍作停顿后,陆燃换上严肃的口吻:“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夺权,殃及无辜是很寻常的事。吕苏她从被贺栋盯上那一刻,她其实已经没有自主选择权——她在那群人里没有自保力,她知道得越多,越不好抽身,处境也越危险。这次你就由得她被贺知章牵着鼻子走,让她发泄这一次。后面,等到局面明朗些,我会捞她出来,我会保住她的命。”
心惊肉跳,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我的嘴巴像是被什么糊住了,半响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望着陆燃,喘息渐重。
顺着我的发,陆燃的手一路滑到发梢,他有些无奈:“吓到你了?”
渐渐缓过来,我勉强道:“还好。”
陆燃短叹了一声:“许三思,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增加你的心理压力。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吕苏这次出事,带给我不少反思。我其实有些后悔与懊恼,我在想我与你的结合,到底对不对。我担忧我哪天可能也会像贺知章这次一样疏忽,让你受到伤害…….”
“不要提前预设困境,陆燃。不要这样内耗。”
身体转过去,我对上他的双眸:“我也会慢慢提高自己抗风险的能力的。你选择了作为普通人的我,你有不断努力的向我靠拢,那同理,我也会为了跟你更同频,而努力缩短与你之间的差距。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你那个圈子,单靠我自己,也是不好惹的存在。”
神情缓和一些,但很快陆燃再度蹙眉:“我们这个圈子的复杂度,远要超出你的想象,有些利益的纠葛紊乱程度,凌乱至极——就拿阮清被做局那个事件来说,此前我认为大概率是林奕东的后妈杨月做的。她那局既做掉了林奕东的血脉,又让林奕东与陆远反目成仇,她做那个局能一举两得,她最有动机。”
“而我当时也先入为主的认为,事发后撞得陆远昏迷数年的幕后黑手是林奕东。因撞陆远的那辆车,在撞到陆远逃逸后就被注销、销毁,我没有证据,只能放下了。但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太多,我把那个局重新梳理了一下,我发现了那个局,它不是由单独一个利益阵营达成的——那是局中局,做局的人分几拨,不同属于好几个利益阵营。”
话到这里,陆燃突兀止住,他手轻轻一捞,当即将我送坐到他的两腿之间,他望着我:“许三思,我今晚与你说这些,我们交流过就算了,我不管提到谁,你就图听个消遣,再稍微对我提到的人有些警惕之心,千万不要继续深入琢磨,知道吗?”
点头,我连忙表态:“我忙得很,可没那么多时间琢磨那些破事。”
陆燃这才往下说:“想要下掉阮清肚子里孩子、并顺便斩断她与林奕东之间可能性的人,是林奕东的后妈杨月。想要让陆远深陷桃色丑闻并借此牵制陆远、让陆远满足她们更多贪念的人,是叶温与陆澜母子。尽管叶温这些年来极主动与杨月社交,但杨月一直不太能看得上叶温,她们之间合谋的可能性为零。所以,是有第三个人从中作祟,把这原本是分属两个局的局,串联了起来,这个人——”
压了压嗓,陆燃语气冷厉几分:“是贺栋。”
脑子完全不够用了,我目瞪口呆:“贺栋这么阴,这么牛吗?早几年前,林奕东也好,陆远也罢,都是贺栋招惹不起的人吧,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亲自动手。”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陆燃确实是嫌弃道极致,他翻了个白眼:“贺栋的心眼子,没有一万个,也有八千个。他知道胡文浩对我那些心意,也知胡文浩看不惯陆远打压我,所以贺栋暗中推动胡文浩,由胡文浩来把这两个独立的局,死死拧在一起的——”
陆燃脸上的嫌弃之色更浓:“胡文浩很早之前也与我说过,他要帮我把陆远拽下来,我当时拒了,并警告他不可生事,我还直言若他敢伤害陆远,我唯他是问。但我低估了胡文浩这个神经病。他倒是听了我的话没伤害陆远,而是直接给陆远发福利——胡文浩知道陆远喜欢阮清,他认为他很有必要让陆远得到阮清。那个疯子!他简直是……..陆远出事后,胡文浩就溜到海外呆了几年,呆腻了,又跑回来了。”
信息载量过大,我宕机了好一阵:“不是,我就纳闷了,贺栋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冒着这么大风险,他胆敢给林奕东与陆远下套?”
“他要狩猎。水越混,鱼越容易上钩,收获越丰厚。”
垂下眼帘,陆燃眸中冷光乍乍:“阮清与陆远被做局那一年,林奕东已经掌稳林家大部分资源,当时陆远尽管存在经营不善的缺点被集团董事会诟病、微词,但因为林奕东与陆远关系雷打不动,所以林陆两家的资源掌持人都还算稳定。因常常聚在一起乱玩,贺栋与林奕东关系略近,林奕东确实也会给他几分关照。而陆远不喜那些逢场作戏的娱乐,他与贺栋年纪又差得远,自然关系疏远许多——”
这时有阵阵秋风袭来,将我的头发吹乱,横扫到脸上,陆燃比我先快一步,帮我理顺:“再则,当时贺知章的大哥尚有奄奄一息,他想要为贺兮谋个保险丝,他竭力促进贺兮与陆远联姻。若贺兮与陆远事成,贺兮在贺家的份量越重,贺栋越被动,竞争对手越多,他为了避免陷入更被动局面,才铤而走险。贺栋走这一局,不仅瓦解了林奕东与陆远的友好来往关系,也暂时斩断了贺兮与陆远联姻的可能。他走得很精,能被算进去的人,全被他牵涉了进去。”
陆燃深呼了一口气:“至于在局后将陆远撞至昏迷的人,大概率也是是贺栋安排的。他是一不做二不休,在陆远碰了阮清之后这种节点,陆远被撞,大部分人甚至包括我,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林奕东咽不下那口气,是他做的。然后林奕东又会认为是我为了夺权,抢在那个节点对陆远下手——贺栋这人,之前倒是我低估了他。我只知他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不知他居然这么胆大妄为,并能做到那般狠。”
我不行了:“震惊到无言以对。那个贺栋,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比汪扬跟刘百宇靠谱点,没想到他能把事儿搞那么大。”
陆燃顺着我这话茬透露出来的信息,又让我涨姿势了。
“汪扬与刘百宇,他们均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上面都有三个哥哥,而且他们的哥哥每一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灯,像汪扬与刘百宇这种不学无术只顾吃喝玩乐的,他们唯一掌权的可能性就是熬死他们那几个哥哥。再则汪家与刘家,对他们也算骄纵,他们每个月的生活费充沛,手上又分得一些盈利稳定的产业,不用吃上班的苦头,可以到处去当被人捧着呵护着的少爷,他们没有必争的心气。”
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忽然有个疑惑的点,并把它问了出来:“陆燃,那个汪家是做什么营生的?我记得胡文浩把阮清带去赛车场那次,事后我跟吕苏复盘时,吕苏好像给我说,当时林奕东打了汪扬电话,汪扬后面带人来,好像把胡文浩的场子扫了?当然事情过去有些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就依稀记得汪扬有带人来支援这一茬。”
“汪家早些年,也是靠灰产起家的。但是早在汪扬上一代,就开始慢慢做了产业析洗,再到汪扬的大哥汪湛掌家后,汪湛的手段更了得。他是一边灰一边洗,灰产的钱没少赚,家族的外色也没少洗,外人看来均以为汪家已经走白道了。但圈子内稍微有些了解的,都知道汪家主营业务仍然见不得光。胡文浩疯是疯,但他也没有疯到不管不顾乱咬的程度。与其说他给汪扬这面子,不如说是他给的汪湛面子。”
说完,陆燃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昨晚都没睡,好了,这些听过就算,你快去洗澡,今晚早些休息。”
话刚说完,陆燃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屏幕一眼,随即漫不经心的接了起来,他听了十几秒之后,整个脸色都垮了,他应得勉强:“一定要去么?”
又过一阵,他说:“哦,好。”
说完,他就掐了电话。
看他情绪一落千丈,我随口问:“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