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她的所得与所失

作品:《一室暗灯》

    她没敢出声,甚至也不敢与我对视。

    此时此刻的沈舒,很轻而易举就让我想到几个月前的我自己。

    当时,在让我无所适从的场景里,面对各种各样的磋磨,我就是这样采取“苟了又苟”的方式,只抵御不反抗,并默默祈祷得到上位者一时心软的布施。

    到如今,我还没爬上高处成为掌控住一切上位者,林奕东却开始用他丧心病狂的找事实力,给我赋能,赋予了我,给予别人布施的权利。

    心里的燥滔滔滚滚,我刚要为了能让沈舒安然苟完这一次而作出妥协,陆燃当即很随意的拨了拨作势要往前的我,他抢先说:“既然沈小姐想要与我家许三思不醉无归,那这样安排好了——沈小姐可以到我们房间里,与许三思对酌。至于我们,奕东哥,我还是更喜欢酒馆的氛围。我们兵分两路,这样OK?”

    “不太OK。”

    林奕东掏出一根烟,夹在指缝间,又拿着个打火机要点不点的,他抖了抖肩:“舒舒的乖巧顺滑,我很满意。若是让她单独与许三思那般反骨、反叛的人交流过多,我担心舒舒要被带偏。所以舒舒只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我可不能允许舒舒背着我,去如愿以偿。舒舒是我的人,她的所得与所失,都必须在我的掌控下产生。”

    循着林奕东这番话落下,我余光去看沈舒时,不慎扫到了与沈舒站在同一侧的贺栋与钱琳,他们从出场、由始至终都没说过半句话,而此时此刻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呈现出诡异的雷同——是一副看戏看爽了又不好明目张胆展露出来,只能竭力憋着的模样。

    果然同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俩样人。

    其实到这一刻为止,我有点忍不住要炸了,但碍于贺栋与钱琳这种过于城府阴险的观众在场,我踌躇再三后,抓了抓陆燃的胳膊,轻晃了一下。

    陆燃当即侧回过脸,他与我对望几秒后,带着几分隐忍:“那一起吧。”

    我们乘坐电梯下楼时,沈舒被一行人挤到角落,她身上最当季的奢品套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小小空间里,似乎也被夺去了光彩,它就这样以与它的价格极其不符的黯淡,与沈舒形成了短暂的平衡。

    看得难受,我不动声色的靠过去一些,碰了碰她的手臂。

    很快接收到我的信号,沈舒看向我的眼睛里,有些愧疚的潮雾。

    我更难受了,对着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这个酒店内嵌的酒馆,是不对外营业的,所以里面的人算不上太多。

    但林奕东坐下之后,他依旧招来酒馆的管理人员,让清场。

    很快,偌大个灯光暗昧的酒馆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罔顾酒馆对面墙上张贴着“No Smoking”(禁止吸烟)的指示牌,林奕东坐下后点燃了一根烟,他并将第一口烟圈全数撩到沈舒脸上,呛得措不及防的沈舒几连咳后,他才用心不在焉的口吻:“舒舒,去,把我的存酒拿来。”

    沈舒很快起身,她过去与酒馆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不多时抱着两瓶红酒过来。

    而就在这时,陆燃的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电话来源,带着些许不得已,他示意了一下,当即走出去接电话去了。

    不一阵,冰桶也被送了上来,沈舒半蹲跪在那里开酒,再到倒酒,她一连串动作做得娴熟,自如,却依旧不能让林奕东满意。

    当即拉下脸,林奕东冷冷道:“舒舒,跪好点。清清像你这个年纪时,已经跪得风情万种了。你倒好,跪得跟个瘸腿的王八那样,一点美感也没有。”

    …….

    可以说很晦气了。

    在这一刻,我真觉得阮清用那十年时光去养一条狗,都好过浪费给他林奕东。

    尽管她在那个过程里得到了很多很多的钱,可她最终不也千金散去了,不是么。

    既然到头来总归是一场空,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得个空好了。

    但养一条狗,可能会有机会得到小狗的所有忠诚,与别无二心的炙爱。

    总之怎么都强过用这段珍贵而美好的时光,浪费在这种男人身上,彻底分开后,还要被他用藐视的、轻慢的口吻,与旁人提起。

    再也绷不住,我看向林奕东,正要开口说话,林奕东的眼神就怼了过来。

    眼睛微微眯起,将食指竖在唇中央:“嘘,许三思。”

    用这种自以为很帅、实则很油很膈应人的方式制止我出声后,林奕东淡声再说:“既然许三思不喜欢看这种,那,舒舒你站前面去,为我们跳一段舞,越烧越好。”

    正好陆燃掐着这个节点回来,他眉头深锁:“奕东哥。”

    “噢。既然小燃不喜欢,那——”

    林奕东轻笑了声:“那舒舒,你再上个别的才艺,把衣服脱光,在地上学狗爬。就像你前几天那样,爬两步汪一声,然后再扭一扭屁股,再汪一声,乖女孩,快点,动起来。”

    这话听得我心梗了又梗。

    在林奕东手里讨生活的沈舒,她这一天天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眼看坐在另外一边的贺栋与钱琳,他们的眼睛里不约而同并发着“大看一场”的期待,再看陆燃一脸暗色,似乎对林奕东的恶趣味的忍耐已到极限,我连忙把陆燃拽回我身边,单手放在他的大腿上轻拍,然后再微微背过身,快速打字给林奕东发了几句:做个人吧林奕东!今晚你能不能做个合格的人,而不是热衷当个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

    林奕东不一直呱呱叫,要找我骂吗?

    今晚场合受限,我不方便直接当场激情开麦,我迂回些打字开麦,总没毛病吧!

    我刚发送成功,林奕东当即把手机捏在指间,眼睛似看非看的凝着屏幕一阵,之后他勾起唇来,意味不明的轻笑着,捣了捣手机。

    过没一阵,我收到了他的回复:遵命。

    下一秒,林奕东挥了挥手:“舒舒,这几日你为公司的人,日夜操劳,很是辛苦,我越想越是心疼,今晚就给你放个假,你到楼下茶馆喝会茶,放松放松。”

    脸埋得很低,沈舒顺从的口吻:“好的,谢谢林先生。”

    沈舒一走开,我立马也找了个要去洗手间的借口,跟着出去了。

    没有去林奕东说的茶馆,沈舒而是乘着电梯直下一楼,并穿过酒店大堂走出了外面。

    我跟上时,她正靠在酒店斜对面的一棵树上,手颤抖着,正在点一根烟。

    她很快点燃,却只抽了一口就铺天盖地的咳起来。

    与她隔着不过六七米的距离,在这一刻我却觉得我与沈舒隔天隔地,也像是隔着一大片灰蒙蒙的雾。

    鼻子忽然酸胀难耐,我缓缓靠近,轻着嗓子:“舒舒。”

    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我喊了她不下三次后,沈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急急忙忙掐熄了还剩半截的烟,并把那烟放回垃圾桶里,折回来时她不断伸手拨开那些其实早已经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烟雾,然后她很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三思,你怎么也出来了——刚刚嘴巴有点空,所以我才出来抽根烟。林先生说的那个茶馆,有传统茶艺,也有奶茶咖啡之类,出品很不错的。前几日我来给林先生送资料,喝过一次感觉真的好喝。我们去喝吧,三思。”

    搓了搓鼻子,我一动不动:“舒舒,这几天林奕东一直在折磨你吗?他虐待你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