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他早晚要出事
作品:《一室暗灯》 身体倏忽绷到极紧,胡庆竭尽全力快速隐去脸上的惶惶之色,他在垂下眼帘之际,还不忘用恳求的眼神扫我。
大脑还被胡庆这番挤挤涌涌的话乱作一团,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临时硬编了一个我自认为很善意的谎言:“胡助问我东西放哪里,我挺好奇都有什么东西,就让他给我介绍了一遍。”
“哦。就介绍个东西,你们聊得那么投入。”
应该是没听到我们到底聊了什么,但陆燃又本能的认为我们聊得没我说的那么简单,他审视的目光在胡庆脸上扫荡,半响后:“老胡,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好么。”
额头上沁出了涔涔细汗,胡庆张了张嘴:“好的,陆先生。”
挥了挥手,陆燃语气淡淡:“准备吃饭了,你去帮着婶婶摆放椅子。”
埋着脸,胡庆很快从陆燃的身侧越过,走了出去。
望着胡庆那副状态,我有些心不忍:“陆燃,胡庆他……今天这么大周末的,胡庆还要陪着加了一整天班,你对他那么凶做什么?”
“他对你说了什么,我都猜到了——”
话茬截在这里,陆燃簇着我,并将我引至楼梯那边,更是主导着,将我带回我的房间,关上门后,他才继续:“胡庆建议你,把生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是不是?”
……..
所以陆燃到底是听到的,还是真猜到的?!
如果是后者,那他是真神了!
很快,我确定了是后者。因为我也就这么腹诽着没外放出来,陆燃已经在审视里,直接回答了我:“我没听到,但我很确定胡庆说的,就是这事——不管胡庆的逻辑多么严丝合缝,许三思你也不必放到心里去,听听就算了。我不希望你被利益裹挟着,作出任何违背你人生步调的事。生育这事,我们以后商量着来,不必听旁人指手画脚。”
即使我能很精准的感受到胡庆对我没恶意,但面对陆燃这情绪晦暗的话,我也难免生出几分云里雾里:“陆燃,胡庆他是…….”
“胡庆会与你说这些,有对自己的利益考量。胡庆他与陆远相处不来。若我这次丧失经营权,即意味着胡庆可能要原路返回。站在胡庆的角度,在奥盛当个年薪百万的总助,总比去当个年薪减半年终奖也要大缩水的精算师,更令他有成就感。更何况爷爷比起我,更是苛刻十倍都不止。”
伸出手,陆燃扶了扶我的肩:“当然了,胡庆他没恶意。胡庆他曾经有个妹妹叫胡思思,当初嫁给我奶奶那边一个旁支家族里,嫁过去没半年,就因为家族内抢夺资源被牺牲了,他妹妹去世时才23岁,胡庆他……他有他的阴影,他一直对自己妹妹的去世耿耿于怀,也因为你小名与他妹妹名字一致,胡庆他可能有错觉,将你当成妹妹那般,对你不设防,对你推心置腹了——胡庆在这种奥盛经营权可能异动的情况下,贸贸然表态站队,说不定他这种糊涂举动会要了他的命。我今日不敲打他,若他继续这般感情用事,他早晚要出事。”
即使陆燃不断通过掌心给我导热,我的心还是止不住哆嗦着,身体也有些微微颤,嘴巴明明高频的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陆燃语气软下:“许三思,我不是为了增加你的心理压力,我也不是有意要对胡庆摆谱,平心而论你能与我重新好起来,胡庆出过不少力,胡庆是个正直的人。我不希望奥盛这场我与陆远迟来的博弈,伤及无辜——你也不必担心胡庆会因为我刚刚的态度,对我倒戈相向。胡庆他不会的,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说完,陆燃伸出手来,将我重重揽过去,他的手臂狠狠环上来:“吓着你了么?许三思我会竭尽所能保护好你的。我不会让你像胡庆的妹妹那样,最终沦为家族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我保证,绝对不会。我也会——好好保重我自己。”
主动的将脸困在他的胸膛上,我踌躇了一下:“其实陆燃,既然胡庆的建议没毛病,是不是我们也可以试着执行一下?反正我们结了婚,总得搞个亲生的孩子,反正横竖都要生,那还不如早点生。”
我这些话,谈不上全是发自肺腑,但也算不上违心。
按照胡庆说的,奥盛的股权大头掌握在陆志诚手里,而胡庆也向我验证我早见端倪的事实,那则是陆志诚实际上对陆远诸多偏袒。
再深入推究一下,想必当初陆志诚有意让陆远自请下课,说不定一方面他担心陆远真把奥盛败了,另外一方面他也担心陆远就这样以快速下坡路的方式斩断陆远的继承路,所以陆志诚才想着把奥盛给陆燃去盘。
若陆燃盘不活,则可以由陆燃承担搞垮奥盛的罪责。
现在陆燃真把奥盛收拾得光鲜亮丽了,指不定陆志诚就是抱着那种歪心思,想要将已经度过危机的奥盛,重新给回到陆远手里。
真不怪我阴暗。
人性是复杂的。
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骨肉亲情,亲疏远近也早在这句话里表现得淋漓尽致。总有些人得天独厚,得到眷顾,六亲缘厚。而也总有些人,天命孤寡,福泽薄浅,六亲缘浅。
而陆远似乎是那个即使资质平平也能得到长辈厚爱的前者,陆燃则是那个机敏过人也得不到太多认可的后者。
所以在这种节骨眼上,陆燃或者真实处境,并没有他嘴里向我描绘的那般好。
此前我也有过天真想法,觉得陆燃不想打了就撤,撒手奥盛让那群癫癫自己玩儿去,但现在我彻底的回味过来了,陆燃他一定要站在上层里,才是对他的最优解。
陆燃必须得拿稳奥盛,他的安危与奥盛的股价捆绑在一起,他的人身安全才能得到最大保障。
在我晃神的这个时间差里,陆燃也在沉默,我们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静默里,似乎用意念交流了无数信息素,良久——
陆燃叹气:“许三思,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会让我很懊恼,让我悔不当初,我会感觉到,是我夺走了你对生活残存的最后一点天真。我的初衷不是这样的,我想与你结婚,除了想将你写入我的遗嘱、给予你这段关系里更多保障之外,我也是想让你在我身边过些舒坦日子,你可以去做你擅长并且你其实潜意识里最喜欢的事,我的本意是要让你过得安稳、快乐,充实,而不是将你牵扯入那些尔虞我诈里——不要因为担心我,而强行为了我篡改你人生的步调,好么。你已经给我足够多的东西,我不想我再做压榨你人生、强行给你人生节奏加速的坏人。”
耳朵正好对应贴在陆燃的胸膛上,于是他的声音与他微微的心跳声,像是形成了一股扭拧起来的共振,再落入我耳中,有种刺刺的痒,我无法形容我这一刻的感受,但我无比确定我这一刻,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主动抱上陆燃的腰,我压着声音:“我哪有怎么样你了。我就是想要孩子了。反正我都决定要整一个亲生的孩子,那早生晚生没差,而且早点生,我还能恢复得快点。你可别质疑我这种说法,我可没有乱说——”
我继续卖力:“这多多少少有些科学依据的,我们越年轻身体的器官也就越有活力,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年轻就是好,做点啥都好,就算是去捡瓶子,也能捡得又快又好——更何况,要孩子也不是说要就能要上,反正我们拿过证之后,就别做措施了,顺其自然,随缘,好吧陆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