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清晨薄雾,浓云飘荡,呼吸间透着山野间清晰的凉意,跛脚老道倚在竹椅旁,听着女子清脆的嗓音微微诧异。

    他又抛出几个病症让她试着配药,听她思索片刻,报出药材名后不禁点点头,一时惊讶于她的记忆和天赋,一时又有些欣喜。

    没想到这身医术临了临了倒是有人继承衣钵,他拉着苏鸢,同她细细讲了刚刚配药中哪些妥当哪些不妥,讲完后又颤巍巍进屋翻出一本破烂的书和一包用黑色皮纸包着的银针递给她。

    这本书自然是学针灸的,不过老道认真同她说,纸上得来终觉浅,若是没有实际练手,对穴位的把控并不精准。

    苏鸢收下书认真点点头,她失去了记忆,记不清自己从何来,该往何去,但也觉得老是劳烦人家不好。

    她想的开,如今山上老道传她医术,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尤其这还是吃饭的本事,日后她下山若能寻个药堂做活,若是有富余的话便存着给老道养老。

    救命之恩,传授之恩,收容之恩总是要报,到时候她替老道养老,竹风和雨珠两个师兄妹过得也能轻松些。

    她也不是特别厚脸皮之人,也看得出道观日子过得清贫,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收容她,此等恩情必不能忘。

    想定,苏鸢收好书认真看向老道:“我定然好生学,不辜负您一片教导之心。”

    夜晚漆漆,耳畔是雨珠均匀的呼吸声,苏鸢摸索着起来走到边上偷摸点了一支烛火,垫着东西将烛油接住。

    她伸手一层层剥开衣裳,拿着那排银针,按着书上的穴位扎去,扎错了骨酸血冒,她咬牙重新接着微弱烛火一层层摸,只道:果真不是那么好学的。

    扎了两个时辰竟然没将全部穴位找出扎完,那些扎错的地方洇出红红的针眼,苏鸢擦了擦身体,拢上衣服熄灯躺回去,身上刺刺酸酸的怪异的很。

    一连数日苏鸢都抹黑半夜爬起来学习,吃完饭洗碗,竹风看着她微挽的袖口处三两红点问:“这几日有蚊子?”

    苏鸢扫了眼,将袖子放下些:“不是蚊子,不疼不碍事。”

    她洗完碗,快速走出去背着背篓同雨珠一块下山拾菌捡柴,竹风视线落在她清瘦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黑云拢空,狂风呼啸,竹风起夜,解决完三急回屋,见另一旁屋子内亮出微弱的暖色烛光,十分昏暗,但在夜色里有些明显。

    竹风还未吐槽女子起夜还要点盏灯浪费油,便见窗影绰绰透着一窈窕人影。

    道馆窗纸糊的薄,窗纸上的人影很显,竹风甚至能看见那影子轮廓,她垂头眼睫便抻出一节。

    那影子在窗边动了,但看不清是怎么回事,竹风蹙眉,有些不懂她大半夜在干嘛。

    下一秒见那影子剥开衣裳,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钉在原地,直到那朦胧的轮廓骤然变得极其有致,他忙慌乱回过眼。

    脑海中非礼勿视和好奇她到底要干嘛的想法一直在交战,叫他脚步像被黏在地面了一样,一步挪不动。

    他拧眉纠结片刻,回头一望,便见那影子的头发挡住那轮廓,他不由得松了口气,认真看起那剪影的动作。

    见那剪影反反复复在做一件事,从桌面捻起什么东西放到身前,又周而复始重复这个动作。

    竹风站了半晌看不出什么来,一阵凉风吹过,他哆嗦着回屋继续睡了。

    不过因着那晚的事,他对苏鸢不由得多留意几分,在看见她手上的红点不消反多的情况下,少年脑海中的困扰被理顺。

    他拧眉问道:“你这手是自己扎的嘛?”

    他抬眼,表情极为不理解。

    苏鸢轻应一声,没解释又没遮掩,她将碗洗好后,擦干手,见竹风还蹙眉盯着她的手。

    似乎察觉这样过于无力,他怔愣片刻,收回眼道:“你没必要……”

    苏鸢:“早日学会,便能自治,也能给你们少添点麻烦,而且,我还挺喜欢学的。”

    竹风顿时噤声,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随便你。”

    话罢便快步离了,苏鸢面不改色背上背篓,拿着把小镰走下山,山路崎岖,小路窄滑,一不注意就会踩歪,她一路谨慎从小道下去。

    山顶和山下简直就是两个温度,走到山腰,溪水潺潺,绿草如茵,入眼便是长到腰际的杂草。

    山上最常见的是成片成片的蛇莓,红红的果子艳丽丽的极为醒目,光是摘蛇莓,艾叶车前草便能摘满一背篓。

    苏鸢在山下摘好草药,伸手擦着额间的汗,掬了捧溪水洗脸饮用后,她回了山。

    近些日子,竹风没有接到做法师的大单。

    他干脆翻出自己压箱底的装备,一番装扮后,下山摆摊算命。

    他清秀的面容上粘了一把长长的胡子,瞧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要仔细看,这一丝皱纹都没有的脸多少又能看出些不对劲。

    他举着一个写着“算尽天下事”的布幡,穿着一身灰衣道袍,将头发高高束起,拿着几个铜币和龟壳,像模像样地下山去谋生。

    苏鸢经过日日的练习,现在总算对自己身体的穴位了如指掌,也不像之前那般扎错位置。

    不过光知道穴位不代表会治病医人,苏鸢想认真学好医术,自然要有病人来给她练手。

    不过在道观自然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条件,苏鸢琢磨一下,便想着自己医自己。

    天一黑她便穿着单薄的单衣在门口坐着吹风,吹了两日果然头昏喉痛,涕流不止。

    她自己给自己摸了脉象,诊了病,扎了针,配了药吃,吃完感受着药效,发现头昏减轻但流涕更严重,又加了添药进去给自己熬了喝。

    好不容易涕不流了,咽喉又开始哑痛起来,扎针吃药也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治好,果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苏鸢好了后忍不住复盘了下,列出药方拿去同老道讨论,又一次次改良。

    老道稍诧异,苏鸢这样的进步速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恐怖,他当她天赋难得,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苏鸢如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知识,哪怕还不能完全掌握,可每日学一点,每夜将知识反刍一遍加之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练习,她开始着手自己治疗自己的失忆。

    效果虽微,但偶尔会叫苏鸢想起一两个片段,虽然还是毫无头绪,但至少也证明了治疗的方式没有错。<

    /p>日头尚高,今日赶集,竹风早早下山,今日轮到苏鸢着手准备三人的午饭,雨珠帮着烧火,等吃完饭,苏鸢靠在树下看了会儿书,等日头没那么热后,她提着背篓下山。

    下到山腰,她看见熟悉的小道上横躺着一个人,地上那身熟悉的灰袍和布幡,除了竹风还能是谁,她放下背篓走过去看,竹风脸上的假胡子不知道被谁扯了还是掉了,一张清俊脸上有些青紫的痕迹。

    额角有血,将半张脸染红,看上去恐怖非常,苏鸢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他身上检查其他伤口。

    竹风便是这时睁开眼的,他一脸古怪的看着苏鸢伸手在他身上乱摸,羞斥道:“你干嘛?”

    苏鸢停下手,一双眼睛十分清澈问竹风:“你除了脸上还有哪里受伤了吗?身上痛不痛?”

    说着她手按了按竹风的小腹,见他龇牙闷哼一声,收手又问他腿怎么样。

    竹风唇瓣刚张,正欲说还好,她又一声不吭按下,他大叫一声,一张脸又红又白,十分精彩。

    苏鸢松开手,走到附近摘了些止血的药砸碎敷在他额角,见他冷汗直冒,问:“还有哪是需要止血的嘛?”

    竹风摇头,便见苏鸢突然拽他起身蹲在他面前拉他手臂往自己肩上搭。

    他忙抗拒争执:“你干嘛?”

    苏鸢回头看他,似乎对他的不配合有些不悦:“背你上去啊,你现在腿伤了,还走的动吗?”

    竹风不知是要脸还是被她眼神所灼,忙强撑着起身道:“我自己走得动。”

    说罢便快速地朝前走两步,苏鸢见他脚步踉跄赶忙去扶他。

    竹风疼的冷汗直冒脸上惨白,本就是强弩之末,强撑着走两步便感觉骨头发疼,浑身发软,天旋地转。

    但想象中脸部朝地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未发生,他下颚磕得发麻,他听见一阵轻轻的闷哼,整个人被人虚抱。

    一股淡淡的草药干涩气息袭来,竹风缓了一会儿,虚弱地睁开眼,见到苏鸢扶着他的姿势又忍不住要跳起来。

    苏鸢被撞疼了,脸色自然也不好看,见他伤成这样还这般跳脱要强不安分,忍不住怒声道:“你老实点。”

    竹风懵了,两人素日交集少,但苏鸢同雨珠都是极和善温柔的模样,哪曾这样态度恶劣过。

    阳光从树叶间透出光隙,照得她半张脸暖洋洋的,竹风抿唇,被这一吼得有点来气,他闷声收回手,可刚走两步,又控制不住前栽。

    这次情况更糟糕,苏鸢见他快要摔倒,双手拖拽着,才勉强没让他摔倒,他原先的气闷如今只化作了满满的羞愧和尴尬。

    苏鸢走到他跟前,躬身要背他,见他一脸抗拒,忍着脾气道:“你走不回去,师傅和雨珠也背不动你。”

    竹风拧眉:“怎可叫女郎背我,像什么样子。”

    苏鸢弄不懂他是在讲酸礼,还是要面子。

    干脆拽着他的手往肩上一搭道:“别乱动,不然待会一起摔了,谁都上不去。”

    说完她顿了下道:“不必介怀,你之前救过我,就当是给我个还恩机会,若是怕师傅跟雨珠瞧见,快到道馆时我将你放下,唤雨珠一块扶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