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竹风身子一僵,极为不习惯的的别过头,过了片刻,才闷闷道:“你上山小心些,路不好走。”

    苏鸢欣然应下道:“尽量不摔了你。”

    实话说,背一个男人上山不是件易事,苏鸢也没办法一下子就给他背到道观,两人走走停停歇了三四次才爬上山顶。

    一路上苏鸢没有问竹风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竹风后面也乖了,没再抗拒,只是在苏鸢背上时忍不住盯着她的耳朵发呆。

    他其实一开始对苏鸢有偏见,这样的偏见几乎是见她第一眼就种下的。

    如今世道能吃饱的人不多,初见苏鸢时,她倒在地面,可身上穿的锦缎价值不菲,容貌姣好,皮肤很白,头发很好,细皮嫩肉瞧着就是个很娇气的女郎。

    所以,见她第一眼时,他就忍不住给她下了一个定论。

    麻烦。

    他们这样清贫的道观,养不起娇气的贵女。

    可后面渐渐的,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傲慢,自己的看法对她并不公平,这种浅淡的以貌取人更是不公平。

    她虽说干不了什么劈柴砍树的重活,但是很勤快,而且并没有他所担心的那样挑剔,适应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包括现在,若非亲眼目睹体会,他是不会相信她能够将他背上山的。

    他虽不胖,但个子高骨头重,上山路本就崎岖,好几次她走得格外艰难。

    竹风看见她鬓发间溢出的汗滴,看见她绷紧的下颚,一时间静着不再说话。

    他自幼被遗弃,由老道捡回养着,老道身体不舒服自然也不可能抱他或背他,等大了,就更不可能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背他。

    感觉很怪异,他很不习惯,可他也不敢乱动,怕影响到她。

    苏鸢爬上坡喘了几口粗气,忍不住道:“你可不可以稍微放松点,别梗着脖子。”

    竹风懵:“怎么做?”

    苏鸢缓了会儿道:“你把头放我背上,别抬起来。”

    竹风:“……”

    苏鸢:“你这样抬着老勒我脖子,重心后倾,不好背。”

    竹风挣扎片刻,深吸一口气,喃了句失礼,轻轻俯下身将头放在了她的背上,不太舒服,他又调整一下,放到了她的肩上。

    “对,就这样别动”

    苏鸢说罢,又抬脚蹒跚上山。

    日暖疏影高,溪清声脆潺,鸟鸣在其间,更觉花影喧。

    浅嗅涩药清,竹风原先浮躁的心稍静了些,这番折腾到山上时,两人已经浑身热汗。

    苏鸢找了棵树放下他,俯身抵膝忙喘口气,回过神后道:“等我喊雨珠一块来扶你。”

    竹风整个人靠在树上,狼狈不堪,闻言道谢后靠在树上昂首抽气。

    方才心思都放在别的事上倒是没察觉,如今意识回笼才觉身上跟要散架一样,哪哪都疼。

    苏鸢见状也没敢耽误,立马跑回道观去寻了正在爬树掏鸟蛋的雨珠一块去扶竹风。

    两人过去时,雨珠一见竹风这惨样就忍不住叫道:“师兄,你怎么啦!”

    她直愣愣扑上去,给竹风按得惨叫几声,竹风气若游丝咬牙切齿:“雨珠,你故意的吧?”

    雨珠眼眶吊着两滴泪:“师兄你怎么这么惨,我哪有那么坏。”

    她伸袖子擦了擦脸,忙跟着苏鸢一块扶他,边扶边忍不住叽叽喳喳问他怎么弄的。

    竹风听得脑仁疼,抽气道:“你安静些。”

    等回到房间,竹风躺在床上,终是禁不住松了口气,昏睡过去。

    苏鸢搬了个矮凳坐着歇息,安慰了会儿身旁的雨珠,老道过来替竹风看伤,确定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危险后,苏鸢自告奋勇说要替竹风配药处理身上的淤青淤血。

    老道知她是想学以致用,便交由她负责了。

    竹风醒来时,一股凉意和酸麻一起袭来,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上一根长针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发现他貌似没有穿衣服!!!!

    他挣扎着起身,上方就传来一阵清泠泠的女声:“你别乱动。”

    轰隆~

    竹风只觉得有人在他脑子里面敲锣打鼓,震得他眼冒金星,如遭雷击。

    身体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喉间发干,道:“你……我……”

    苏鸢不太满意地摸着他发硬的肌肉道:“你放松些,不然我不好替你扎穴位。”

    竹风羞得将头埋在被褥里不说话,只一双露出的耳尖红得厉害。

    身后那一双手,既不同于师傅布满皱纹的手,也不同于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温热又怪异细腻,每次触碰便引起他一阵轻颤。

    他好想大声问问,怎么是她,师傅呢?

    可实际上他却连抬起头都不敢,这样的姿态实在太糟糕了,他觉得脸涨得发烫,又羞又愤。

    过了好久,他的声音才闷闷地隔着被子传出来:“怎么是你?”

    苏鸢替他清着淤血道:“师傅眼睛花,看不清,我也学了些皮毛,你这都是皮外伤,清理完淤血敷药就行,别担心,我足够应对。”

    竹风:“……”倒是不担心这个。

    他觉得很别扭,这股别扭的感觉涨得他难受,甚至觉得有点羞耻。

    可若是出声说他不想她治,要换师傅来,岂不是显得他比她还娇气。

    竹风伸出手想埋头,手刚动,背上就被她拍了一巴掌:“别乱动,手上有针。”

    话罢手又被她重新放回去。

    竹风抿着唇,堵着心。

    淤血放完,有创口的敷药,没创口淤青淤紫严重的,苏鸢便拿着油帮他按。

    又酸又涨又疼,竹风哪怕竭力忍耐,还是不禁闷哼出声。

    他羞于这种姿态,越发觉得煎熬羞愧,眼眶热了又热,只是没洇出泪来。

    他甚至后悔自己醒的有点早,若是不醒,直接处理好了再醒过来,哪怕知道不是师傅替他处理的,应当也不会如此羞愤。

    所以等苏鸢手一松,刚把针取完,竹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抓着身旁的被褥要往身上裹。

    苏鸢忍不住道:“等会再穿,药油还没干。”

    竹风:“……”

    竹风憋了好久才冒出一个:“知道,你可以先出去吗?”

    苏鸢心想,这人果然好不讲理,心里也有点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气恼,便快速收好针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竹风才敢抬起头,一张脸绯红一片,喉结轻颤,他伸手摸了摸背,那触感似乎还有残留,惹得他颤栗不止。

    他低骂两声,过了会儿,才穿上衣裳趴在床上望窗自闭。

    这时,雨珠冒着跑进来搬着小凳同他聊天。

    苏鸢出去后,也没闲着,跑到跛脚老道身旁将自己列的敷料给他看,老道摸着小胡子赞赏地点着头。

    又忍不住同她探讨起来,多是他假设,让她作答,苏鸢思索片刻娓娓道来,或对或错,自有教导。

    晚些,做完膳,雨珠替她师兄端进屋吃,算起来竹风倒是头一次吃苏鸢做的饭,之前一直听师傅同雨珠说苏鸢做的比他好吃,心里不免有些掂量。

    竹风半支着身子,端着碗品尝。

    片刻,看着吃得干净的碗,他抿唇心道:是比他做的好吃一点点,不过哪有雨珠说的那么夸张。

    吃完饭,苏鸢又来给他上一次药,听到关门声,竹风才红着耳尖抬起头来。

    他整个人被热雾熏得双眼泛红,面色潮红,额间溢出汗滴,脖颈更是一片通红,眼底满是懊恼又羞耻。

    不行,他得跟师傅说一下,不能让她给他上药,这太奇怪了。

    另一侧,苏鸢洗漱完,正篦着一头乌发,轻垂眼,脑海中此刻困惑非常,她这几日总是梦到一些很零散的片段。

    有时梦见一座人满为患的酒楼,喧哗热闹,人声鼎沸,她像个身外人一样,看着他们热闹。

    有时候梦见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神情应当是落寞的,一见到他的身影,她的心里便腾升起一股抽痛和愧疚,甚至……欲望。

    有时梦见一个小女孩,经常朝她飞扑过来。

    这让苏鸢不由得对自己的来历越发糊涂起来。

    难不成她是有丈夫和女儿的?

    雨珠进屋不由愣了下,灯下看美人,越发朦胧缥缈,何况美人忧郁,愈发惹人怜。

    雨珠不由得凑近抱着她:“娘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鸢眼睫颤颤,忽不知该不该同面前的稚童倾诉。

    许是那压抑的不安和思念太过,她犹豫一瞬,忐忑道:“我最近老是做梦,应该跟我的以前有关。”

    雨珠抬眼:“娘子梦到家人了嘛?”

    苏鸢眉眼骤然柔和:“嗯,应当是,虽记不清脸,可一见到她们的身影,就说不出的亲近。”

    雨珠被苏鸢搂着,圆眼溜溜,好奇道:“娘子的家人是怎样的?”

    苏鸢歪头想了想,笑着道:“我也记不清,但我应该有一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

    雨珠眨眼,瞧着苏鸢颇吃惊,随后想到什么又笑起来。

    “那日后娘子同家人团聚,记得带妹妹到我们道观玩,我素日一个人玩闷死了,我可以带着妹妹一块办家家酒玩。”

    苏鸢欣然应下,两人收拾好,躺在床上盖被说了好些悄悄话后才相拥入睡。

    夜风幽幽,此前呼啸而过,翌日一早,苏鸢听到老道委婉转达,竹风不愿意让她去上药,想了想也作罢。

    她弄清病症抓药就成,竹风抗拒成那样了,她成日去也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