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埃及暗流

作品:《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地面上,那些刚刚目睹了自己国家未来惨败的阿拉伯国家的城市和乡村,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哗然之中。

    埃及,开罗。天幕结束的那一刻,整座城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从市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街头的咖啡馆里,那些刚才还在为“未来我们会赢”而欢呼的市民们,此刻一个个沉默不语。

    有人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褐色的茶渍溅了出来,沿着桌沿滴落。

    有人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些在清真寺前广场上嬉闹的孩子们,被大人拉着手匆匆带回家,身后留下一串不解的疑问和一阵压抑的沉默。

    而在那些狭小的民房里,在一盏盏昏暗的油灯下,退伍老兵们围坐在一起,沉默地抽着水烟,烟雾在低矮的屋顶下盘旋,久久不散。

    纳赛尔在一处隐蔽的民房中,召集了自由军官组织的骨干进行开会。

    那间屋子不大,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埃及地图,桌上铺着一块旧桌布,几盏煤油灯将每个人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十几个人围坐在桌旁,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便服的,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

    纳赛尔坐在长桌的首位,他的肩膀微微下沉,那是一个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然后用一种低沉而诚恳的语气开了口。

    “同志们,我知道,未来我在和以色列的战争中失败了,甚至让我们失去了整个西奈半岛,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纳赛尔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但是,请诸位相信我一次。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未来我们面对以色列有多么的无力,那么,我们就可以从现在开始改变。

    等到我们推翻腐朽无能和贪婪的法鲁克一世、建立我们自己的新国家、收回苏伊士运河之后,我们就可以大刀阔斧地改组我们的军队。

    我发誓,我绝不让天幕上未来面对以色列的那场惨败重演。那些倒在沙漠里的年轻人,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会用我的行动,来洗刷未来的那个耻辱。”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浓密八字胡的军官坐在纳赛尔的左侧。

    他听完纳赛尔的话,沉吟了片刻,然后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了的红茶放回桌上,用一种粗犷而坦诚的语气说道。

    “纳赛尔,你在未来可以硬顶着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压力收回苏伊士运河,并且为我们建设了阿斯旺大坝。

    就凭这两件事,我相信你一回。未来输给以色列,也不全是你的责任。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军队的责任最大,是我们的军官太无能,是我们的士兵训练不足,是我们的情报被人家渗透成了筛子。

    这些账,要算在整个军队体制的头上,不能让你一个人背。对付以色列,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推翻法鲁克一世,收回苏伊士运河。

    我听说,大不列颠已经拒绝了那哈斯帕夏首相要求他们履行协议、从苏伊士运河撤军的要求。

    现在大不列颠在苏伊士运河驻兵三万多人,死活不肯撤走。

    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积极联络有识之士,推翻法鲁克对埃及的统治,从大不列颠的手中收回苏伊士运河。”

    纳赛尔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已经和毛熊搭上了线,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援助武器装备、提供军事教官和必要的外交背书。

    有了毛熊的帮忙,我们想要对付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压力会骤减。

    而且,现在的法兰西,也未必有心思放在我们身上。

    阿尔及利亚的独立运动和未来在中南半岛的战争,已经足够他们焦头烂额了。

    我们所需要应对的,就是以色列和大不列颠。”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个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的年轻军官举起了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警惕。

    “可是,毛熊未来的做法,我们也都看见了。

    他们在未来给埃及提供假情报,把我们推向和以色列的战争,然后自己躲在后头。

    和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好吗?我们会不会从一个陷阱,掉进另一个陷阱?”

    纳吉布坐在纳赛尔旁边,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冷静而务实的语气接过了话头。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难道还要指望白头鹰帮助我们吗?

    别忘了,他们可是和大不列颠是一伙的。虽然在未来,他们从背后给大不列颠施压,逼着他们撤出苏伊士运河。可是谁知道现在他们会怎么样?

    不过,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和白头鹰那边接触一下。

    毕竟,毛熊那边靠不靠得住,还两说,引入白头鹰,也可以制衡一下毛熊的小心思。这是两手准备,不是背弃谁。”

    纳赛尔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为这个建议打着节拍。

    “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和白头鹰那边的人接触,看一看。至少从之前的天幕上来看,他们还是非常愿意拆解掉大不列颠的海外利益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至于以色列,等我们推翻了法鲁克一世,收回了苏伊士运河,把我们的军队改革完成以后,我们会找他们复仇的。

    现在,大家都小心一些,法鲁克一世的卫队、大不列颠的特工、甚至是以色列的情报机构,都在找我们的麻烦。

    特别是以色列和大不列颠,他们的能力不可小觑。我们开完会之后,立刻分散。

    每个人都换一个住处,不要和任何人联系。都小心一些。”

    就在自由军官组织的骨干秘密开会的时候,埃及的新任首相那哈斯帕夏,正陷入焦头烂额之中。

    他坐在首相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大不列颠驻苏伊士运河军队司令克里克爵士的回函。

    那封信的措辞彬彬有礼,但内容却强硬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克里克爵士在信中说,大不列颠军队驻扎在苏伊士运河,是为了保卫大不列颠的海外资产,是为了维护运河的航行自由,是为了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至于撤军,目前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这已经是他上任之后,克里克爵士第三次拒绝他的请求了。

    甚至连谈判的余地都不给。他向大不列颠发起的谈判邀请,完全被对方无视了,连回音都没有。

    那哈斯帕夏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他所在的华夫脱党是埃及的第一大党,他自己也是第五次组阁,在埃及国内有很大的号召力。

    但是他明白,埃及人民现在对他的信任是有限的。

    一旦他无法通过谈判的手段削减大不列颠驻苏伊士运河的驻军,或者收回苏伊士运河,那么正在观望的大量埃及军官,以及在野的政治人物和民众,将会全面地导向纳赛尔和纳吉布所领导的自由军官组织。

    他明白,虽然这一次天幕上纳赛尔所领导的埃及在西奈半岛惨败于以色列,但是凭借着收回苏伊士运河和建立阿斯旺大坝这两项表现,纳赛尔已经在埃及人民心中树立了不小的威望。

    天幕上这一次内容,又让埃及人的心中对以色列生出了更加不满的怨恨。

    如果他无法让埃及人民的愤怒宣泄或者平息的话,那么愤怒至极的埃及人民,或许会真的支持纳赛尔武力推翻法鲁克一世,动用武力收回苏伊士运河。

    更让他感觉到不安的是,毛熊的莫洛托夫正在大张旗鼓地向阿拉伯各个国家发出外交访问申请。

    他明白,现在各个阿拉伯国家已经成为毛熊新的下棋地点。与之对应的,白头鹰那边也很快会有所动作。

    在这一场漩涡之中,他必须想办法让埃及平稳着陆。只是,他真的能办到吗?

    他对此也感到十分的迷茫。窗外,开罗的暮色正在降临。

    尼罗河的水面上泛着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几只白鹭从河面上掠过,消失在远处的棕榈林中。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以色列,特拉维夫。天幕结束之后,本-古里安立即召集了以色列国内的各方势力,开始了一场紧急的整合会议。

    会议在国防部的地下指挥室里举行,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面孔都显得格外肃穆。

    本-古里安坐在长桌的首位,他面前摊着一份以色列情报机构关于阿拉伯国家军队现状的评估报告。

    他用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未来的胜利,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情报,是以色列生存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我们进攻的第一把尖刀。

    如果不是我们对埃及的军事情报足够了解,我们的空袭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打掉埃及的空中力量。

    如果我们不知道埃及飞行员什么时候交班,不知道埃及防空系统什么时候关闭,不知道埃及坦克部署在什么位置,那么未来的那场战争,我们就算赢,也赢不了那么漂亮,那么快。

    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建立起一支庞大、高效的情报机构。这支部队,专门打探阿拉伯国家的内部情报。

    他们的军队部署、他们的武器采购、他们的指挥官更替、他们的政治动向,我们都要掌握得一清二楚。

    未来,我们有可能所应对的,是阿拉伯国家的联合进攻。我们必须提前知道他们的每一步棋。”

    以色列的高层们听着本-古里安的话,都纷纷点头。

    有着未来以色列接连数次胜利的背书,以色列国内的整合动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那些原本还在为政治分歧和党派之争吵得不可开交的各方势力,在天幕的威慑和未来的胜利面前,暂时放下了分歧,团结在了本-古里安的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