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新贵
作品:《在民国风小说里当名媛》 温尚真回到小楼,这才觉得自己先前是想岔了,她的危机是尚荣将她带回临城,那她要解决的应该是尚荣才是。
而尚珍显然与这位兄长关系不大亲近,直接求他大约是求不来的。
既然她不想走,那索性将尚荣留在平城好了。尚荣才来一日,就同商知慎臭味相投,要么二人兴致爱好相似,要么对方身上有彼此需要的什么东西。
啧!现在想来,她在商家连个耳目眼线都没有,也是够失策的。思索良久,她决定动身去寻尚荣,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试探试探也无妨。
尚荣是男子,还是长子,在商家人眼里就是比她这个女子金贵,昨日老太太也是客气得很,直到这客房,温尚真见商家还给尚荣配了名听差,心中一阵讽刺。
二人在客房小厅内坐下,尚荣笑着打量她:“你如今瞧着也算大变了面貌,倒是同你娘有些像了,怎么没像你娘似的,笼络住男人?”
这话听得她心头火起,恐怕在尚家人眼中,女人只是用来笼络旁的男人的工具罢了,她掐了掐手心,含笑道:“大哥,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说这样腐败的话?我看临城到底不如平城文明,回家前的这几日,你便好好熏陶熏陶,免得长袍马褂换了西装,还是透着一股子陈旧的味道。”
尚荣被驳了面子,面上有些不高兴:“看来这念书,倒把人嘴皮子念利索了,从前一年里你也与我说不了这么多话,如今真是愈发厉害了!”
什么样的亲兄妹能一年说不了两句话?温尚真心中冷笑,只怕是一个无法让尚珍感到信任的兄长,一个根本不关心尚珍的兄长罢了,不过此时正事要紧,不是她愤懑伤怀的时候,“是小妹不敬了,大哥见谅。昨日未来得及询问,父亲身子怎样病了?”
尚荣漫不经心道:“老毛病罢了。”
没问出想要的,温尚真继续道:“大哥在家都忙些什么?”
“左不过收收租子,伺候老爷子,比不得你在这自在逍遥。”尚荣翘着腿晃晃悠悠。
温尚真微微一笑:“大哥这样的青年才俊,在家收租子真是大材小用了。要是咱们家也在平城就好了,父亲和大哥也像商家那样,在总理衙门挂个职,我也不用寄人篱下受人欺侮了。”
尚荣一哂:“你以为我不想?老爷子却是不肯的,他连长辫子都不肯剪,整日陶醉在他那些诗词金文之中,躲进书斋不问世事浮沉。”
“哦?”温尚真目光微微一闪,“我看未必。”
尚荣看着她。
“父亲是前朝旧臣,旧社会的文人讲求忠君,还固守主子奴才那一套,一时转不过来,或是为了脸面不愿转过来也是有的。”温尚真不紧不慢道,“父亲不愿转过来,却未必希望儿女也守着旧制的残尸腐骨,若非如此,他非要我嫁到商家来做什么?难道临城就没有门当户对的?”
尚荣讷讷:“那是因为婚约......”
温尚真摇摇头:“若按父亲表面上的意思,商家与旧朝势不两立,该是他最恨的那类人才是。再者,难道父亲会看不出来商家并不满意我这个儿媳妇?商家不喜欢我,尚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无非是有个女儿嫁进了新贵家里,还因为有旧婚约,做人家的正室太太,若是旁的新贵,只怕只愿纳我为姨太太才是。”
尚荣有些恼:“所以你更该笼络住那商家老三才是!弄得连这门婚事也不成了!还是你偏像你那娘一样,就爱当人家的填房?!”
温尚真微微垂眼,掩住眸底的冷意,再抬眼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大哥以为商家为何不喜欢我?”
“自然是因为你先前......”
“不。”温尚真目光有些锐利,“因为商家看不上遗老遗少了,他们身在洪流之中,自然恐惧自身的命运,他们知晓,像这般将地盘当私产、将百姓当钱袋子的所谓军阀,终有一日要消亡,他们害怕,他们像父亲渴望与商家联姻一样,盼着与更新的新贵联姻。”
“可惜,这都是错的。”温尚真坚定道,“国家应该属于人民,而不应属于哪个权贵。”
尚荣不置可否。
她微微一笑:“大哥,我今天也不是来与你喊口号的,只是想说,想要过得好,靠谁都不如靠己,父亲希望我们与新贵搭上桥,原想着是通过联姻的方式,如今婚姻走不通,不如想想别的法子。我是希望继续在这念书的,一来增长见闻,二来平城满地新贵,未必没有新的机会。”
温尚真继续道:“至于大哥,如今商家要与咱们解除婚约,想必就是为了面子,也带着一二分的愧疚,不如抓着这点愧疚,赶紧为大哥谋个衙门的差事,不管大小,等在平城站稳脚跟,未必没有往上爬的机会。”
尚荣似是被说动了,又有些犹豫道:“可是父亲......”
“大哥!”温尚真摇头一叹,口苦婆心,“商家的愧疚可是转瞬即逝的,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等你将我送回临城巴巴地再回来,那就是求人家了。不如抓着机会赶紧有个坑就先占着,若是能立刻走马上任那更好了,父亲就算面上不同意,难道还能跑来临城捉你?就算真来了,看到咱们过得好,咱们自己成了新贵,他心中只怕只有高兴的!你在家伺候父亲,竟然没摸着他的半点心思!”
尚荣若有所思,好一会儿,他皱眉道:“咱们?你不打算回临城了?”
温尚真正色道:“我在这里,只会成为大哥的助力,且不说我在学校接受新思想,新脑子总是好使一些的,做大哥的智囊也使得,便是将来我自己寻个什么新贵,难道不能襄助大哥仕途?如今咱们根基不稳,更应该兄妹齐心才是,你将我赶走,花花世界迷了你的眼,你就只知道哪个戏班子的角儿貌美,全然不知什么仕途了。”
尚荣哪里能任由这个从前唯唯诺诺的妹
妹这样说他,偏偏又说中了,面上不由得带了几分羞恼,他挥挥手,叱道:“你回去吧!你念的那个什么学堂,不是还要早起么!”
温尚真站起身,她口都说干了,尚荣要真是朽木,她也只能再找别的法子了,“做小妹的,只有希望兄长好的,兄长好,我也不至于被人瞧不起,大哥,忠言逆耳,你仔细琢磨我说的话吧,最差也不过是咱们一起被父亲捉回临城,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见尚荣含了根香烟,四处找取灯儿盒子,无奈道:“那我先走了。”
尚荣擦了一根火柴,挥了挥手。
温尚真一路回了小楼,仍旧在想旁的法子,她可不敢将希望都寄托在尚荣身上,尚荣瞧着就是那种没什么本事的旧官僚子弟,说是在家收租子伺候父亲,那还不是在家做纨绔子弟吗?
温尚真照常上学。这日,散学时,忽然有个陌生女子叫住了她。
“你是?”这里人来人往,温尚真倒也不怕。
“尚小姐,你不记得我了?”女子笑道,“我是新知报馆人事科的吴科员,上回你与我们科长聊天,我在一旁给你们倒茶的!”
“哦!”温尚真有些印象了,“真是对不住,上学上得头昏眼花了!上回那面试,姚先生与我说过了,我如今要念书,只有暑假能去工作。”
吴科员笑道:“工作的事倒不急,我今天是来给你送稿酬的。”
“稿酬?”温尚真双眼一亮,接过她递来的信封,但捻着又只有薄薄的一层。
吴科员瞧她神色,顿时噗嗤一笑,压低了声道:“是支票,尚小姐不要担心,我听财务科的说,有不少呢!”
温尚真赧然一笑:“谢谢你。姚先生今天在报馆吗?”
吴科员不防她忽然问姚先生,一时间表情没藏住。
温尚真了然:“我轻易也是不想去打扰姚先生的,只是我......有些事,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见了。”
吴科员面色微微一变:“在的,这会儿还早,那一起去吧。”姚先生还等着她复命呢。
来时吴科员坐的黄包车,回时是温尚真载的她,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后头问自己是不是太重了。
等到了报馆,接待员瞧见温尚真,面色陡然一变,与后头的吴科员互相?着眼。温尚真假装没瞧见,一路往楼上走。
“噔噔。”
“进来。”
瞧见推门而入的是谁后,姚竑微微一怔,随后眉梢微挑,戏谑道:“怎么?稿酬少了?来对账?”
温尚真关好门,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二人隔着桌沉默对望,姚竑面上的笑意一点点落下来。
在他落到与她同样面无表情之时,她噗嗤一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我吓到了?”
姚竑换了副轻松的神色:“什么事?又有什么新‘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