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月光大剧院21

作品:《雾中禁区[无限流]》

    水体归于沉寂。

    灵体不甘地沉入水中。

    舞台依旧是那个舞台,在她入水的这段时间,其他人的戏份也在飞速前进,现在,已经来到了尾声。

    隐隐的刀剑碰撞声从雾中传来。

    D从兵器架上拿下一把长剑,散乱零落的桌椅间,有一个和代表皇后身份的水晶瓶很像的小瓶子,只是瓶子是浓郁的深紫色,还画了一个不祥的骷髅头。

    D:“……”

    这道具这么随意的吗。

    她把毒液倒在裙子上,然后用裙摆包住剑身……猛猛地上毒。

    舞台上的雾更浓了,稍远处的红色灵体发出危险的红光,就像一座座警戒灯,不知道是他们过滤了雾,还是他们本就是雾中的一员。

    戏剧还没有谢场,舞台仍旧在保护他们。

    D提着剑穿过浓雾,江泊然正艰难地从几个灰色灵体的包围下突围,他一边念着祷词,一边眯起眼睛打量来者。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江泊然所处的区域是一块墓地,面前是个长方形的深坑。

    他这出戏是下葬可怜的奥菲利亚,这个可怜的姑娘像只鸽子一样躺在棺材里,由其他人在她脸上、身上洒落鲜花。很合理,她刚杀青,剧中就举行了葬礼。

    这出戏的角色很多,几乎所有角色都会来送别奥菲利亚,不过,D没看到其他人,只看到乌压压的一群灵体。

    他们全部都被灵体替代了。

    说话之间,又有几个灵体缓缓地移向他,江泊然只能边躲边继续念台词。

    D懒得兜圈子,直接说:“我这把剑可是涂了毒药的,要是不想被扎成马蜂窝的话,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江泊然瞥了她一眼,“高成死了,你干的?”

    灵体开始变淡了,江泊然的戏份结束了,他收起剧本,“别害怕,我没有要替他报仇的意思,禁区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愚蠢。你想问什么?”

    D:“这雾到底是什么?”

    江泊然:“如果你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我就不告诉你了,我的答案,只会让你眼中的雾更为强大。”

    这算什么回答?

    雾会强化,会进化?其他人的认知会改变雾的形态?

    D抛出第二个问题,“你那个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问的是江泊然召唤恶魔的那处纹身。

    那恶魔并不是什么高等恶魔,却因为被剧院的规则承认显得像个bug。

    江泊然卷起袖子,“这个?这个啊,可是禁区里最有价值的宝物,怎么,要过来看看吗?”

    她已经知道江泊然穿越了不止一个像月光大剧院这样的雾中区域,他管这些区域叫禁区,这个答案不算意外。

    D走了过去。

    江泊然一挑眉,“胆子很大嘛,对自己的倚仗很自信?”

    有趣,他仗着自己能召唤恶魔有恃无恐,真正的恶魔站在他面前,他却识别不出来。

    看来他就是个普通人类。

    一个普通人类,居然能役使恶魔为他做事,这是来自于恶魔的馈赠?还是一种新的契约形式?

    只要在雾中区域穿行,就能得到和恶魔结契的机会?

    应该还有天使,这座剧院的另一守护者是天使。如果剧目本身就有天使和恶魔,天使和恶魔就会出现在人类面前;如果没有,剧院就会将召唤天使和恶魔的方法写在剧本上,诱惑人类使用他们的力量。

    凑得近了,江泊然手上的那尊纹身更加狰狞、栩栩如生,丑陋的恶魔几乎要穿破皮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怒吼。

    “我的恶魔,乃是喜好吞噬的恶魔。”

    话音未落,纹身游动了起来,带着腥臭气的恶魔张开大嘴,露出一排凌乱尖利的长牙。

    D用剑格开,那恶魔身形烟雾般一转,绕着剑身扑了上来。

    江泊然的语气带着笑意,“身手不错嘛,你是什么人?”

    底下的观众切切察察地说着话,有几个直接站了起来。

    “恶魔,那是恶魔吗?还是我看错了?”

    “哇,是没有见过的恶魔呢,这个人类也真是厉害呢,居然敢直面恶魔吗?”

    “嚯嚯嚯,要是一会儿徘徊者动起来,就有他们好看的了,你说,他们谁能在徘徊者的手里活下来?”

    先前被剧院本身的力量压制,D使不出全力,现在她也完成了正式演出,成为了被这个区域认可的人,这种低等恶魔根本就不够看。

    铮的一声,长剑再次逼退恶魔。恶魔挣脱纹身之后,不用几秒就凝成了实体,剑能够伤害到它,在江泊然的指挥下,它只能左闪右避,这似乎让它颇为恼怒,频频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江泊然严肃起来,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恶魔有点不听差使,它似乎十分不愿意或者不敢伤害面前的敌人,即使自己下了命令,也只能发出几声抗拒的叫声扑上去。

    不对劲。

    他慢慢向后退。

    “还是恶魔更胜一筹吧,你看,他都不需要用武器。”

    “如果没有剑的话,那女人早输了。”

    观众席上的观众不再对戏剧本身感兴趣,而是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战斗。

    剑光压过眉睫。D不是使剑的好手,用剑主要是想掩盖自己恶魔的身份。剑再次变换的时候,刚好遮住了观众席下一切探究的视线,她的眼睛瞬间幽深蛊惑有如旋涡。

    恶魔的动作迟滞了。

    她欺身而上,一剑贯穿了恶魔的身体。

    剑鞘牢牢地抵着胸骨,再往前一寸,那薄薄的胸骨也会碎裂成一块又一块。

    江泊然闷哼一声,脸上顿时如雪一样惨白,他踉跄着,将另一只手按在纹身上,纹身发出血红的光芒,他的身形开始变矮,变小,整张脸也圆润起来。

    “回来。”他的声音变嫩了,带着些许的沙哑,乍一听就和一个正在发育的青春期少年没什么两样,“我们谈谈条件吧,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他的年龄又小了几岁,这就是使用恶魔力量的代价。

    江泊然:“我看得出来,你是第一次进入禁区,对吗?你应该还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行恶是被恶魔注视的条件,对吗?”D忽然问。

    江泊然一愣。

    他问:“这世界难道是非黑即白的?”

    他将问题抛回给了D,而且用一种完全出于她意料之外的口吻,“难道除了善,就只有恶?”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类传教。

    这样的话,应该是她这个恶魔的台词才对吧。

    D:“什么意思?”

    江泊然道:“在你看来,我或许是恶,但在我看来,这就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天经地义。我的恶魔乃是喜好吞噬的恶魔,对于被吞噬的对象来说,我是仇人,但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这是我的生存之道。”

    我的恶魔的,生存之道。

    D明白了。

    和他建立契约的这尊恶魔喜欢吞噬,他就对其他人出手;如果这尊恶魔喜欢恐惧,他就会想方设法将恐怖散播于人群。

    那么,这一场戏剧中召唤恶魔的人,也必定是因为怀有某种和这一场的恶魔相契合的特质。

    江泊然说得冠冕堂皇,世界并非非黑即白,恶魔也只是想喂饱自己,才对人类出手,但他混淆了一个概念,恶魔和人类确实是不同的种族,正如大鱼和小鱼,可他却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他和其他人之间的区别,不过是他是有大鱼做倚靠的小鱼,其他人是普通的小鱼罢了。

    他将自己划在大鱼的阵营,并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冷酷的、蔑视弱者的人。

    也正是如此,才能在被打败之后如此迅速地交代一切。

    “最后一个问题,”D平静地看着他,“道路,如何显现?”

    江泊然能从上一个禁区来到这里,一定是通过了某条道路。

    世界被大雾覆盖,物理上的道路应该早被隔绝了,那他是怎么来的这里?

    江泊然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才说:“遵守禁区的规则,行应行之事,规则的力量会回馈给禁区。等这一场戏演完,通向下一区域的道路自然会显现。”

    这么说来,下一区域是固定的?

    江泊然:“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也可以祈祷,说不定……”

    他伸手指了指上面。

    “哪位大人物就回应你了呢?”

    四周的雾又淡了一些,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或许又有人完成了这场演出。

    江泊然的目光在舞台边缘的那群红色灵体上略

    略停留一瞬,捂着手,打算离开了。这个区域,他什么都没赚到,还白白赔进去几年的寿命,不过,道理就是这样,每一次行动,有可能成功,有可能失败,败了就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你要杀我?!”

    D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记仇,是恶魔的美德。

    再不快点动手,就要被其他人看到了。

    四周的嗡鸣声变弱了,观众席上的灵体也在一个个消失,就好像人类剧院即将散场的时候,许多观众都起身离开剧院一样。

    她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她看江泊然的眼神,就和大鱼看小鱼的眼神一样。

    平静,冷漠,没有半点怜悯,纯粹看待猎物的眼神。

    当——

    钟声再度响起。

    在这绝对不可能响起钟声的时刻,钟声居然响起了,D有些错愕,时间已经正常,现在应该不是报时的时候吧?

    当——

    第二声。

    第二声钟声追着第一声的回音,仿佛涟漪碰撞涟漪,整座剧院都被笼罩在层层叠叠的回声里,观众席上的灵体似乎也震惊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随后是第三声。

    不对,必须赶紧杀了他!

    D的动作更快,只要一秒钟,她就能割破眼前这人的喉咙。

    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笼罩全场。

    仿佛主宰一切的至尊降临,千百灵体也被定在原地,那是内心深处涌现出的恐惧与臣服,所有的生灵不敢动一根手指头,就连这样的念头也根本不敢产生。

    动弹不得。剧院禁止闯入者在演出结束后杀人。

    这是……至高的仁慈。

    江泊然反应过来,用手肘猛地撞破了玻璃窗,飞身跃下。

    逃,必须赶紧逃!

    D心中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赶紧逃!

    她竭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寻找逃生的路线。

    舞台上的雾已经很稀薄了,戏剧走至尾声,其余几人汗涔涔的面目从雾中显现出来。他们都惶恐而不安,只有邬六枚面容平静,嘴里念念有词,眼角的皱纹似乎透露着……喜悦与虔诚。

    这个古怪老太婆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生动的表情,向鹏立在她的身边,姿势、表情、神态一模一样,宛如她的一个复制品。

    发生了什么?这钟声意味着什么?

    正在向他们靠近的红色灵体也停住了脚步。他们没有表情,双手贴着身体两侧,姿势是如出一辙的呆板,此时此刻,竟然也显出一丝惊讶和顺从。

    他们本该成为这个剧院最危险的存在的。

    卢骁惊惧回头。

    他刚刚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那个女孩,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D似乎恐惧到了极点,脸色惨白,瞪视着虚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她似乎在说什么。

    “走……来了……”

    卢骁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那是一种情绪所能到达的生理极限,他的内脏都跟着紧缩:“什么来了?”

    “他来了!”

    大脑轰地一声,卢骁明白了。

    逃!

    一起逃出去!

    他们往外逃,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出剧院。脚步声混乱。空旷的舞台,围绕着舞台的红色灵体,座无虚席的观众席,还有地上的血,一道又一道的血,都成了模糊混乱的背景。

    楼下传来发动机轰隆隆发动的声音。

    那是他们的车。

    江泊然把他们的车开走了!

    剧院之外仍是一片浓雾,吞噬了所有时间与空间的大雾,可江泊然浑然未觉,一脚油门就踩进了雾中。

    漆黑的夜空中,长长的钢索反射出幽幽的光。

    不知何时,夜空下出现了一列又一列的缆车。车门大开,等待着乘客踏入其中。浓浓的雾就翻滚在缆车之下,只差一厘,就能将缆车吞没。

    他们上了缆车。

    缆车自行运作了起来。

    “去哪里?”

    去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D记起了江泊然说的话,向着虚空祈祷。

    去没有天使也没有恶魔的地方,不管是哪里,他妈的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