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暧昧

作品:《云镜有回声》

    周予安带着红晕还没消退的乔一把人领到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从抽屉里取出两张房卡放在台面上,手指抵在卡上,往唐雪那边推过去。

    卓玛阿姨见到乔一,开心的说要临时再加两个菜,让周予安招呼好客人,转身又钻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唐雪接过房卡,没急着上楼。她站在大堂里转了一圈,目光从藏式木柜上的那排铜壶一路扫到墙上的彩绘唐卡,又落到天井垂下来的经幡布幔上,嘴里“嚯”了一声。

    “这地方有点东西啊,比照片上看着还有味道。”

    她转头对陈奕舟说:“你闻闻,这木头是不是混着酥油香,比那些网红民宿的香薰高级多了。”

    陈奕舟很配合地嗅了嗅,笑着点头:“确实不一样。”

    周予安让他们先随便转,自己提着乔一和唐雪的箱子往二楼走。到了楼梯口把唐雪的箱子放下,提醒他们“热水到晚上十一点”,便算交代完毕。唐雪和陈奕舟的房间在楼梯口斜对面,她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又探头去隔壁陈奕舟那间扫了两眼,回头朝乔一他们笑了一声说:“不错嘛。”

    周予安只点了下头回应,提着乔一的箱子往楼上走。乔一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就不由自主的挂着笑,见到了心心念念好多天的人,她现在就想和周予安腻在一起。虽然他们还没有明确挑明最后一层关系,但两人之间若隐若现的暧昧氛围,总让她心跳加速。

    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拐角那扇窗户还开着,风吹进来,她能闻到厨房飘来的肉香,一切都是这么让人舒畅,乔一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开,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屋里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床上的被套是浅灰底带暗纹的那套,她记得第一次来就是盖的这床。桌上摆着一只白瓷杯,旁边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阳台上那排多肉长高了一截,叶片胖嘟嘟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蜡质的光。被子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让人想直接倒进里面去。

    她往里走了两步,看到枕头边搁着一束干花。

    是桑格花。

    花瓣已经缩水了,颜色褪成淡淡的紫粉色,枝茎用一根细麻绳扎着,靠在枕头上。乔一蹲下来凑近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了,但晒干后的植物气息很干净,混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让她鼻子莫名有些酸。

    乔一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予安,他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有进来。

    “你放的?”乔一指了指那束干花。

    周予安目光从那束花移到她脸上,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晒的?”

    “前几天看后山的格桑花还开着,就剪了几枝。”他说的很简短,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乔一听出来他其实有点不自在。

    前几天......

    乔一心里一暖,出发之前,她还没告诉他具体哪天到,他就已经把这间房收拾好了,被子和枕头晒了,花放上了。乔一甚至能想象出他一个人站在这间屋里拍枕头的样子。

    她把干花拿起来,笑着对他说:“花很好看,我喜欢。”

    周予安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乔一捧着花站在他面前,风从窗缝吹进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谁也没觉得需要说点什么。长途带来的疲惫,好像全都落在这一眼对视里,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乔一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楼下传来唐雪中气十足的一声喊:“乔一!你住哪间?我上来看看!”

    乔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到床脚,整个人往后仰。周予安一把扶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腹,等她站稳后才松手。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乔一的脸红的发烫,清了清嗓子朝楼下应了一声:“三楼!最里面!”

    她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不敢看周予安。

    “那个,”乔一开口,觉得嗓子有点紧,“陈奕舟就是我妈之前安排的相亲对象。”

    乔一看到周予安抿着嘴。

    “我妈先斩后奏,早上出门才发现的。他本身也不想来,是他妈硬让跟来的。”乔一仰头看着他解释,“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们俩已经说清楚了,只当朋友,你别多想。”

    周予安低头看她。乔一悄悄的伸出两根手指,慢慢伸过去,勾着周予安的食指,轻轻晃了晃。

    周予安握紧手心,把她的手指包进去。

    “嗯。”他说。

    乔一能听出他的尾音分明是往上翘的。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唐雪的脚步已经咚咚咚踩上来了,陈奕舟跟在她后面。

    乔一立马把手指从周予安手心里抽出来。

    看到他们两个干站着,唐雪觉得奇怪,她往房间里看了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乔一手里的那束干花上,眉毛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嘴角弯了一个很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了行了,收拾好了就下去吃饭。”唐雪说。

    周予安侧身让出走廊,经过陈奕舟身边时,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下。

    陈奕舟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周予安,又转头看看乔一。

    乔一尴尬的笑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在楼梯拐角处用胳膊肘碰了周予安一下,带着调侃笑着看他。

    晚饭卓玛阿姨特意加了两个菜。五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周予安坐在乔一旁边,给她盛了碗汤,又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她碟子里,动作十分熟练自然。惹得唐雪看了他好几眼。

    “我自己来。”乔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说。

    周予安没理她,又夹了一筷子核桃花给她。

    唐雪坐在对面,端着碗,跟看电视剧似的看着两人,就差拿个爆米花吃瓜了。卓玛阿姨也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进展,笑着低头喝汤。

    只有陈奕舟还没完全进入状态,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周予安,又看一眼乔一,渐渐明白了什么。

    “所以乔一,这位就是你之前说的来找的人吧?”陈奕舟语气坦诚的问道。

    乔一被他这一句话炸的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周予安赶紧给她拍背顺气,怕她噎着了。

    乔一被当面戳穿,耳朵有点红,但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陈奕舟笑了笑,看向周予安:“你们挺般配的。”

    唐雪在旁边算是看开心了,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显耳,跟个女流氓似的。乔一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唐雪面不改色地躲开她的攻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放松下来,唐雪和陈奕舟开始聊明天去九寨沟的行程,卓玛阿姨在旁边给建议,说哪个海子早上光线最好。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姑娘走进来,辫子上坠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乔一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她。

    是赛马那天拦住周予安的那个姑娘,叫央拉。

    央拉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藏袍。腰间系

    着一条银色腰带,她进门时脸上带着笑。等看到坐在周予安旁边的乔一时,笑容顿了一下。

    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才说:“予安哥,明天曲珍奶奶家收青稞,你去不去?我阿爸让我来问你一声。”

    周予安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去。”

    “那明天早上八点,在曲珍奶奶家院子碰面。”央拉说完,目光又看向乔一,嘴角扯了一下,要笑不笑地说:“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走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火药味。

    乔一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予安已经站起来了。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对着央拉,语气不冷不热的说:“她什么时候走,住多久,不用你操心。”

    央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

    周予安继续说:“明天我会去,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我们还在吃饭。”

    他说话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不算重,但话里话外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唐雪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对着乔一使了个眼神儿,“情敌啊!”

    乔一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又踢了她一脚。

    央拉站在原地,嘴唇抿了抿,眼眶有点泛红。她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周予安说:“予安哥,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不知道吗?”

    周予安冷淡的拒绝她:“我不喜欢你。”

    央拉双眼通红,最终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院门被她带上时,震得廊下的经幡都晃了两下。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大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唐雪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调侃:“你们这儿民风挺热情啊。”

    说的这是什么话,乔一在桌下狠狠踩了她一脚,这次唐雪没绷住,吃痛的“嘶”了一声,瞪了她一眼。

    周予安重新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乔一的碗里添了半勺汤。

    原本乔一心里还有点别扭,喜欢的人被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告白了,说什么也是不高兴的。但周予安拒绝告白后,第一时间给她盛汤的举动,让她心里的疙瘩很快就解了。

    “收青稞是怎么回事?”乔一偏头问他。

    周予安给她解释道:“曲珍奶奶的儿子前些年没了,老伴儿也走了,她一个人住在镇子西头。每年秋天收青稞,镇上的年轻人会轮流去帮忙。”

    乔一嘴里的饭忽然有点咽不下去,她想起卓玛阿姨说过的话,周予安也是从小失去亲人的人。但他从来不拿这件事博取任何同情,只是默默把那份遗憾换成了替别人撑伞的本能。

    “我也去。”乔一说。

    周予安看了她一眼。

    “收青稞嘛,我虽然没收过,但我可以学。”乔一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唐雪和陈奕舟,“你们两个也一起来,能多一个劳动力是一个。”

    唐雪放下筷子,双手抱胸,老大不乐意:“我时薪很贵。”

    “你人都在这儿了,白吃白喝好意思?”

    唐雪白了她一眼,但没拒绝。陈奕舟在旁边笑着点点头:“行,算我一个。”

    乔一笑着冲周予安眨眨眼,炫耀自己又找了两个帮手。

    窗外暮色渐沉,厨房的灯亮着。桌上的碗碟还没收,唐雪在跟陈奕舟抢最后一块酸奶饼。

    乔一在桌子底下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了周予安的手背。他的皮肤凉凉的,被她碰了一下之后没有躲,反而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指拢住了。

    动作很隐蔽,藏在桌布底下,像藏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