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意已疏

作品:《话本里的世子爷》

    第三卷及第四卷几乎是同时送到沈以颜手上的,开篇就写了沈娘子在上山途中进了破庙躲雨,遇到了杨生一同避雨,孤男寡女,杨生便袒露心声,深情诉说自己的恋慕之情。

    反倒被沈娘子骂了回去,斥责他不知好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杨生失了颜面愤愤下山,淤在暗中瞧见了一切,于是找到书中的杨生,循循善诱蛊惑他拼一把。

    杨生听了他的话,一口咬定他与沈娘子之间有私情。沈家族人煽风点火,差点就这般定下二人的亲事。

    此时闻娘子挺身而出,问了沈娘子几个关键问题,直接坦言要与杨生对簿公堂。

    在公堂之上,沈娘子一味地哭哭啼啼,官老爷看着十分厌烦。还好此时闻娘子挺身而出,三问杨生,态度强硬,字字戳中他话语里薄弱的辩解,叫他无言以对。

    这般英勇挺身而出对抗不公,让在场所有人都赞叹不已,连县太老爷都对其刮目相看,为日后她替父申冤埋下伏笔。

    “原来这件事原是表姐替我摆平的,也难怪她会及时安排证据。这就是主人公的反应力,若不是我醒悟过来,自己提出上公堂证明清白,也不会更好的堵住悠悠众口。”

    她拍拍胸脯,干的好啊沈以颜。

    书中的沈娘子因为在公堂之上唯唯诺诺说不出辩解的话,杨生是个广结善缘的秀才。这桩事由闻娘子插手,官老爷一拍定音治了杨生的罪。

    好事的百姓更加认定二人之间必有私情,反倒是沈娘子落不着好,臭名远扬。

    在众人眼中沈以颜已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齐家更是暗中上门,话里话外就是瞧不起沈家教出这么个败坏门风的女儿,两家走向商议退婚那一步。

    沈娘子只得去求了舅舅,由唐舅出手才勉强保住了这门婚事。

    沈娘子将自己遭遇的一切都归咎于闻娘子身上,竟然找上押送官粮途径箐州府的押纲官,伪造了一份账本交给了监兑官。

    以此表明,闻大人不止在内务押运一事上有所贪污,更是插手了粮运,要将闻大人彻底定罪。

    沈以颜看到这的时候,唾弃撰人胡编乱造的功夫,她小小女子哪来这么大胆子做这种事。还伪造账本,她连账本都看不懂,更别提是官粮官税这种东西了。

    但话本可怕就可怕在这,她看到这一情节时,唐鹤找上门正巧就带着今年唐氏上缴粮食的账本。

    她只看了一眼,便全部记住了。

    沈以颜仰天长啸,既有这种逆天学习能力,何不早些给她,这不是逼着她干坏事么?

    沈以颜再一次拍拍胸脯,还好,还好她已经醒悟,不会做出这等罪事。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她再往后看时,发现根本没那么简单!

    沈娘子的行为让闻娘子知晓了。

    闻娘子在这本书里,主线任务便是为父申冤,路上再收几个貌美的小郎君助自己成事。

    沈娘子此举简直是犯了主角大忌。

    闻娘子立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伪造的正是唐家奸商隐匿货利,瞒报营收巧避税赋。又勾结沈家官吏行贿,官商相护,上损国库下害良民,证据确凿。

    “天啊,这撰人写的什么,这么大的事,上官不仔细调查便罢,收到账簿的当日竟就将沈家人都收押了?”

    看到后面才知,沈唐两家的财富早就惹人嫉恨,上官下官都盯着这块肥肉,如今正缺一件导火索,好彻底瓜分他们。

    沈以颜立刻明白话本妖说的“之后的故事与你有关”指的是何意了。于是立刻提笔寻他,只是等了一下午都未见回信。

    沈以颜只得先看了第四卷,发现故事截然不同,讲的全是京城一位小郎君与太子夫妇二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粗略看下来,应是那小郎君的姐姐因太子妃而死,便生了恨意。

    在各种场合刁难她,陷害她。却被一一化解,被其坚韧品质打动,因恨生爱,一股子恨海情天强取豪夺的味道。

    恨到最后,只是恨你最爱的不是我罢了。

    当然第四卷没写这么多故事,后面的走向不过是沈以颜揣测的。

    只是沈以颜现在无暇管旁人的事,对面迟迟没有回信,她盯着这第三卷发现了不对劲。

    这字体墨色都与其他三卷不一样,好像是旁人拓写下来的。

    想到话本妖曾经因为出远门,她就没收到他的回信一事。沈以颜觉着,话本能通信本就离奇,触发条件是否也比较苛刻。

    于是半信半疑在第二卷写了字,心中祈祷对方能看见。

    果真,半个时辰之后,朱色字迹就缓缓浮现:

    【莫急,现在让舅舅彻查唐府名下所有产业,需补则补。你生活着的地方不是话本,闻就算想要伪造账本,也没那么容易。这些日子,派人盯着闻与淤,莫要让他们接近库房等重要之地。】

    沈以颜立刻写下:【我感觉近日与表姐关系有所缓和,若我不自己生事,后面的情节是不是不会发生了?】

    容楚栖:【闻与你关系缓和,但淤没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以颜暗自思量,唐家那边的事她不好插手,贸然去让阿舅查账怕是会被当成疯子。

    没想到对面又传信来:【近日户部衙署核查各州府簿册,发觉部分地方账册与实际收支两相舛错,疑有官商勾结,隐匿税银从中渔利。今上官已暗中派员彻查,尚秘而不宣,我自旁处听闻此风声。】

    沈以颜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些字句,仿佛不认得似的:【你究竟什么身份,怎会知道这些?】

    容楚栖:【吾乃太虚青冥浮霄圣君,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以颜心中了然,既然是妖怪,那用千里眼顺风耳偷听一些皇宫密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那小竹马不是司仓参军家的,可以借他的身份,暗示你舅舅,在监户官来前暗整好一切。莫要落人口实。】

    沈以颜提前知道祸事将至,却选择掩耳盗铃,以为不闻不问就能寻得苟安。

    但看见话本妖的提醒,她心中已然分明,他说的才是对的。

    “点檀。”

    “娘子,有何吩咐?”

    “阿舅几时回来,命人去问问。”

    点檀:“奴婢正要过来禀告,舅老爷说有急事回庐阳一趟,派下人告知老爷夫人一声呢。”

    “走得这么急,竟没亲自来同我道别。”沈以颜心里期望莫要出什么事才好,又取了笔墨过来,“这信你交给可靠的人送去庐阳。”

    “好嘞。”

    —<

    /p>沈以颜今日来书院,难得见到了齐熙竹,自那日乞巧过后他们二人便再也没见过面了。

    不过,乞巧也只是沈以颜远远的见到了他,他属实许久没见到她了。

    “这几日背书忙,许久没见你,阿颜不会恼了我吧?”齐熙竹拎着一篮子糕点过来赔罪,上头印着吉缘坊的样式。

    沈以颜看着他,二人自幼的情谊,除了他,自己从未想过还能嫁给别人。原以为二人会相濡以沫携手一生,成婚之后她也会做好一个贤内助,只盼夫君枕边永远只有她一人。

    可没想到,竟会叫她撞见那一幕,为何偏偏是表姐?

    “你终于记得我爱吃这家的糕点了。”

    齐熙竹笑容凝滞,她话语里的怨怼过于明显,周遭同侪众多,叫他下不来台。

    气氛有些尴尬,孟诺笑着出来打圆场:“吉缘坊家近日正兴,我差人去买都说要排许久,还是齐三你有心,我也是蹭上了阿颜的福。”

    齐熙竹不想与女子计较,干巴巴回了句:“你们爱吃就好。”便离开了。

    孟诺嚼着百花酥,不解:“你俩又闹什么矛盾了?”

    沈以颜轻轻摇头:“没有。”

    “你何苦与他置气,到最后还不是你巴巴儿去寻他。或者他随意给你个台阶,你又顺着下,到头来让人看好戏的还是你。”

    沈以颜眼皮一跳:“以前的我,竟然是这样的么?”

    孟诺抚上她的额头:“你莫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沈以颜回想起从前,她与堂姐因长辈赐下的一块玉佩争吵,齐熙竹正巧随着母亲来拜访,撞见姐妹二人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竟觉着她丢人,闭着眼走开了。

    她倒不是为争那破玉佩,只是本来就是伯娘给她的,表姐心怀不满硬要与她争,她觉着不服气才吵了两句。

    因着他那副冷脸的模样,堂姐又是好大一番奚落,当时的自己无奈又无助。

    沈以颜当时决定再也不要理他,只是三日后他又跟着母亲来沈府做客,她赌气没出现。齐熙竹来四时轩,唤了一声她的小字,她的气便全消了。

    还有一次,二人约定在冬至那一日去后山槐花下埋二人的信物,沈以颜是看了话本上里头的主人公这样做,她也想效仿,希望日后二人能同书中人一样情比金坚。

    于是提前一月便与他约定好,冬至前三日她还千叮咛万嘱咐,齐熙竹口头应下,可真到了那一日,他竟和好友打马球去了。

    独留她在寒气中等了一日。

    沈以颜叹了口气,原来心悦一人时他在你眼中什么都是好的,一旦发觉他没那么好,他的恶便全数浮现了。

    那一次她气了多久?三日,还是一日?

    总之是被一碟子点心哄好的。

    看着眼前精致的糕点,她忽然胃口全无。

    “阿颜,你上回那位好友……”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没!”

    孟诺的话被打断,一学子抱着书卷进了塾堂:“咱们书院要来新人啦!”

    “书院年年都有新人来,这有何稀奇的?”有人被吵醒,翻了个身不做理会。

    “这回不一样,这回来的可是京城中的大人物,据说还是个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