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巧嘴

作品:《话本里的世子爷》

    单渊性子活络,在京城世家子弟中间十分吃得开,于是消息也比旁人通晓得多。

    容楚栖问了许多事,直到云漳郡主陪皇后娘娘游园归来,单渊知道不能再多待于是起身告辞。

    云漳一回来,面对众人的那副和善面容立刻收回,对容楚栖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兔崽子,几日没被你阿父训,就皮痒了是吧,欺负你老娘我骂不动你了。还敢偷摸离了行宫,离了就罢,你居然还敢一个人跑箐州府去!”

    “娘娘娘,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容楚栖飞速下跪,嬉皮笑脸认错。

    云漳被他磨得没脾气,踹了他一脚坐在上首:“你去箐州府作甚了?”

    容楚栖忽然收了笑脸,仔细看了一圈正色道:“阿娘,这行宫果然养人,您瞧着容色好了不少,眼边的纹路都少了几条呢。”

    云漳摸了摸眼角:“果真,皇后娘娘予我用了几罐养颜膏,我前儿就觉着皮肤嫩了不少。”

    “皇后娘娘的东西能有差的么,阿娘瞧着哪像生育过两个孩子的,若打扮打扮出去说是未及笄都有人信呢。”

    云漳发自内心的笑了几句:“诶哟,也没这么明显吧。我让钱嬷嬷把那匹鹅黄色的料子裁了新衣,正巧中秋家宴能穿上。”

    “那可使不得啊。”

    云漳有些紧张地看他:“怎么?”

    “到时候您艳压群芳,惹得各位主子娘娘们心生不快,让陛下生了爱美之心,要提前选秀。后宫又要因您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那可是罪过啊。”

    云漳朗声笑了:“你说的有理,我还是不招摇了罢。”

    容楚栖伏在阿娘膝上:“京城都说我是个粉面世子爷,他们料想我不爱听这个名号,是他们不懂。这是变相的夸我生得好。我像您,是天大的福气,他们一群丑八怪,可是羡慕嫉妒着呢。”

    云漳摸摸儿子的脑袋:“就是,我家阿栖京城独绝,他们就是嫉妒我生出这般好看的儿子,才想出各种话语来贬低你。你可不许听信,阿栖就是世上最好的儿郎。”

    容楚栖勾唇一笑:“阿娘最好了,您早些回去休息,养足精神皮肤才会好,儿子不打扰您了。”

    于是云漳就起身出门:“也是,不同你说这么多了,我要快些回去敷养颜膏。”

    钱嬷嬷看了一场母慈子孝,心里犯嘀咕:“郡主,您……”怎么就三两两语被哄骗了过去,小郎君犯的错可还没好好教训呢。

    云漳走过垂花门,面上露出释然却:“阿栖这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么,他若是执意觉得自己没错就是梗着脖子抵死不认。若是知道自己错了,又不肯好好认错,撒娇卖乖好话不断。”

    “那您还……”

    “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只要他好好活着,任性些就任性些吧。更何况,他要是不想说去箐州府做什么,论你如何逼问他也是不会说一个字的。不如就这样,给母子俩都一个台阶下。”

    钱嬷嬷心中感叹,郡主之前虽也宠孩子,却也从不溺爱。自从菀月娘子出事后,郡主也跟着性格大变。

    “我还宁愿他这样的好,一辈子都这个性子,阿娘护得住他,可千万不要变得亲娘都不认识了。”云漳道。

    钱嬷嬷心底泛着冷意,却也不懂为何会因为这句话心寒。

    —

    容楚栖在院子里休息了两日,话本对面没消息,就觉着无聊得很,于是准备去找楚旻。

    刚到七皇子院外,就听到摔书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霎时明白过来里头是何光景,于是就也不想进去,脚步还没调转呢,就听到里头那位的暴喝:“你也给朕滚进来。”

    容楚栖咬牙,出门前就该请钦天监算算吉凶,本来自己就还有罪责在身,想拉着楚旻分担。没想到自己一来,给楚旻当了背锅的。

    “哟,皇伯伯您怎么屈尊来楚旻这了,瞧着还不太……好。”

    砰——

    朝德帝拍了桌子,底下跪着的人齐刷刷浑身一颤。

    “你小子,最近去哪了?”

    “我,我还能去哪,自然是在院中温习功课,我阿娘说了,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容楚栖看着地上跪着的满脸泪痕的楚旻,暗暗骂了句没用,连老子都不会哄,白跟他混了这么些年。

    朝德帝冷笑一声:“听着你倒是用功,怎么没带扯带扯你表弟,论语中庸一塌糊涂。身为皇子,丝毫没有上进心,太傅日日参到朝堂之上,你让朕的面子往哪搁。”

    “陛下莫气,七皇子年纪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

    朝德帝瞪了他一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个当兄长的怎么不教点好的,那点心眼子倒和你学了个十成十。”

    容楚栖暗忱,现在他倒是成兄长了,楚旻顶头上那个亲兄长怎么不教点好的。头上根苗就长歪了,还要强迫这幼苗结果吗?

    “是是是,陛下您说的都是。”

    朝德帝也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敷衍,懒得和他掰扯。

    “七皇子禁足,点心膳食一律减半,朕在年关前再来抽查你的功课,若你还是这幅样子……你自个看着办。”

    楚旻向容楚栖投来求救的目光,离年关还有五个月,这不是要了楚旻的小命。

    “等等……”容楚栖灵机一转,“臣有个好主意,陛下不妨听一听。”

    朝德帝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下,回头来听他的话。

    “咳,七皇子非不好学,而是自小被太傅管教,心生畏惧。瞧见便害怕,如何学的进去?加之太傅时常在堂中苛责,让小殿下在各位兄弟面前失了颜面,信心倍减,从而越发厌学。如此循环,殿下若一直留在皇宫反倒无利。”

    朝德帝狐疑地看着他,竟诡异的觉着有几分道理。

    楚旻乃是他与皇后嫡系血脉,怎会是如今这一副草包模样。那杨太傅严厉的名声连他都有所耳闻,楚旻到底年纪小,皇后又宠着。因为畏学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难不成真不怪楚旻?

    “那你说说,应该如何是好?”

    容楚栖紧抿着唇,状似苦恼,实则是按捺不住兴奋。

    对不住了小阿旻,你表兄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听闻箐州府有个通义书院,夫子曾是高宗皇帝曾拜学过的一位先生之后代。在当地声名赫赫,桃李满天,如今内阁几位大人祖籍是箐州府的,都受过其教养之恩。此人为人和善,有无官职在身,对小殿下必定循循善诱。”

    朝德帝感觉自个着了道,但又没有证据:“你如何知道的这些?”

    容楚栖苦恼叹气:“身为小殿下的兄长,也为他的学业而烦忧。故而广寻天下育道,唯有这位李夫子最为合适。”

    楚旻觉着表兄没安好心,可又看父皇松动的神情,至少他暂且不必被禁足了。

    朝德帝:“箐州府虽不远,到底还是离了京城,皇后那……”

    “事关小殿下,皇后娘娘定会体恤,轮到休沐小殿下快马加鞭也能回京尽孝。”容楚栖面上痛心,却又身负使命般义勇,“臣本该承欢膝下,但小殿下的学业事关天下之计,各皇子都身负使命。唯有臣身无官职,又为人兄长,小殿下还能听进一二。臣愿意陪殿下远赴箐州府,监督管教小殿下学业,必不让他荒废。”

    楚旻对他挤眉弄眼,似乎在说,有些过头了。一番话下来,连他都被唬得心潮澎湃。

    “好!”朝德帝重重颔首,“你说的有理,朕就命你为皇子督学,若年关之后楚旻还是毫无长进,你俩一起来受罚。”

    容楚栖拱手:“臣遵旨。”

    朝德帝走后,楚旻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拽着他的袖口质问:“栖表兄是想做什么,好端端的去什么箐州府?”

    容楚栖走过去拍他的肩:“小阿旻,我如今是你的督学大人,日后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楚旻看着他一蹦一跳地出了院门,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

    容楚栖回到自己住所便开始命人收拾东西。

    下人收拾书桌时,容楚栖叫住了他们:“这你们别动,去外头收拾去。”

    “是。”

    容楚栖走到书案边,按理来说沈以颜不应该看得这么慢,后头的情节与她紧要相关,也不该如此平静。

    难道!

    他立刻翻出第二卷,果真她已经在上头留了字:

    【沈唐两家要被诬陷官商勾结收受贿赂,我该怎么办!】

    果然如此,那第三本是他亲自誊抄下来的,因此失了能沟通的能力。

    容楚栖咂咂嘴:“看来话本妖在第三卷等了我许久。”

    这一页已是二人密密麻麻的留言,蓝红黑三种颜色交错。二人能沟通的纸张就只有这话本里一点空隙,二人平时都是能省则省。

    容楚栖唇角弯起,想到不日之后就会抵达箐州府,正式与话本妖见面,心中就隐隐有些期待。

    他喃喃道:“笨蛋,还是等小爷我亲自来找你。”

    他随意一翻,后面她也写了东西,定睛一看,冷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方才那点兴奋被全部覆盖,只余惶然。

    【下人给我寻到了第四卷,但故事变了,讲的是京城一位国公爷家的嫡子,与当朝太子殿下之间的明争暗斗,斗的是双方的权力,争的是那位太子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