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做局
作品:《跑得快就能当暗卫吗?》 江木知有些疲惫地倒回床上,袖子里掉出来那个小竹瓶,她若有所思。
明天注定不是简单的一天。
“咚咚。”
路鎏院内婢女一早就来江木知门前,仅仅两三声扣门声,门就被打开,江木知穿戴整齐地出现。
婢女显然是有些意外,愣了几秒,退至一遍。
“早!”江木知佯装开朗,和婢女打着招呼,装作和平日并无二差,实则她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婢女没有回话,伸手指引了方向,在前面带路出了路鎏的院子,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停在了整个云寨最中心的位置——云中堂。
人聚集不少,却无一人敢多言,只有□□被鞭笞的打击声,和断断续续的呼喊。
“六哥,六哥别打了。”有人在哭嚎。
江木知停在门前,看见地上倒着的人,眼里复现了惊恐,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地上挨打的,是前几日带着自己的阿越。而一旁跪着一个婢女,拽着路鎏的裤脚,眼里挂着泪花。
路鎏没有任何叫停的意思。
行刑者还在甩鞭子。
江木知放眼扫过去,才发现多为熟人。
一排矿奴跪在旁边,她看见了沈澹秋、武歌还有很多一同在洞内眼熟的矿工,队伍最前端跪着的是钱华参。
她和沈澹秋对视上了,对方却直接移开视线,像是还在为昨晚的不愉快而赌气。
江木知心底苦笑三秒,然后贴这边,朝着厅堂里面路鎏的位置走。
堂中主位置,坐着的是一个陌生面孔,白了头也依然膀臂粗壮,只是身旁放了一个木拐。
恐怕这就是寨主,是小山嘴里那个缺了圣木无法医治腿伤的寨主。
寨主下方左侧站着路鎏,路鎏跟前就是刚刚挨打的场景,而路鎏右边站的则是一脸淡漠的的路闻清。
“闻清,你觉得我教训得是吗?”路鎏侧头对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弟弟说。
江木知被侍女推到跟前,还未做得及表情管理,就撞上了兄弟二人碰撞现场,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明道不清的火药味。
江木知装作鸵鸟一样,缩在路鎏旁边,跟路鎏其他跟随者站在一起,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六哥若是能打得开心,闻清毫无介怀,能给你分忧是我的荣幸。”路闻清目光稳稳回敬路鎏,语气平缓。
“呵,那就接着打。”路鎏嘴里吐出一声轻笑。
又是一鞭子到肉,地上都被刮下来碎肉血沫,江木知吓得抖了一下,攥紧了手,指甲死死掐着手心。而阿越早已被抽晕了过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一旁的婢女也在那一鞭子后哭晕了,整个人歪斜到路鎏脚边,只剩手死死攥着路鎏的裤脚。
路鎏不耐烦地踢了脚,把那双手甩开。
“六哥……”江木知终究是没忍住。
路鎏像是十分意外一样:“你来了?”
江木知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却听见路鎏双手作揖对着厅堂之上的寨主说:“昨天我们一起去查了商会,路闻清走私毒矿害得我们云寨在那些商会里丢了名誉。现在下一批雪云粉出不去,秦老板和肚老板待会马上来,这事必有个交代。”
路鎏把江木知带到寨主面前。
“这人是我从矿里带出来的矿工,钱师傅和我说他受过他亲传,识矿能力不错,昨日我便带他一同前去商会,得到了肚老板的赏识。只是没想到,七弟竟然从中作梗,为阻拦我调查商会,买通我身边的阿越,趁我二人不在云寨之时,二人合伙把新出矿的雪云粉偷走!”路鎏说得铿锵有力,一字一句蹦出来,把江木知脑袋砸了个晕。
江木知在听到路鎏说“一同去商会”“得到肚老板赏识”时,下意识看向沈澹秋,自己走之前为了保命对沈澹秋含糊撒的谎就这么被当众揭穿。
但是路鎏都说到了自己已经被肚老板赏识,那至少也证明了自己把沈澹秋的事放在了心上,希望可以缓解一下昨日的尴尬,她抱着歉意的表情再次看向沈澹秋。
只可惜沈公子似乎没有回应她期待的表情的打算,反而是神色淡淡的看着她,两三秒钟之后,眉毛微微耷下来,垂眸低下视线,不再对视。
此时二人一个站立,一个跪地,沈澹秋这番举动倒是显出番委屈的意思。
但江木知没有读懂,以为沈澹秋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内心小人再次苦涩三秒。
“钱华参,路鎏他说的属实吗?”寨主声音沙哑,却依然饱含威严。
所有人都知道,整个寨大大小小事宜皆由路鎏掌管着,寨主自从年初腿疾加重,已经基本没有再插手过寨中事务,这个寨主之名确实只是挂个名号。可他年轻时多么威风,现如今多年风雨过来,膝下竟只剩这六儿子和七儿子能担事。虽说,虎毒不食子,但老寨主忌惮路鎏,于是将整个云寨最大的产业,一分为二,主要的矿仍给路鎏管辖,而占数较小却尤为重要的香坊,交给了路闻清。
却不料,制衡之道早就碎在了兄弟多年前埋下的仇恨里。
江木知却不了解这么多内情,只知寨主腿疾误事,却不知是何问题,她时不时地观察着寨主藏于厚重皮草盖布下的双腿。当然她也没有x光眼,也就看看。
被点到名的钱华参,上前一步滑跪:“是的,这小子机灵,老夫将毕生所学教于他,他便一点就通,我都不得不夸一句,认矿不输老夫啊。”
说着“老夫”,头白胡须白,动作却灵巧得不输年轻人。
江木知看着钱华参,扯出一丝嗤笑,更别提现在路鎏和钱华参这一唱一和,是要把自己架高到何处?
“二人在我茶室,用茶水传递信息,密谋偷卖雪云粉。阿越是我提拔上来的管矿,大大小小矿奴都听他,他趁我不在,以我之名招呼矿工将矿送了出去,现如今不知道藏在何处,”路鎏说着,目光却移到江木知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狡猾——
“我昨日回寨,察觉到不对劲,已经让我这位小兄弟去查了,他从阿越那搜出来了一沓钱,上面沾了雪云粉的味道,旁人难辨认,但我一闻便知是那批有毒矿的味道。而我也让这位小兄弟去辨别了,他和我说确为那有毒雪云粉的味道。”
江木知惊恐后退半步,那钱何时变成阿越的?路鎏这手牌打得好,用钱华参把自己架高,然后将钱定义为赃款,若反驳钱真实来历,那自己就是路闻清的同伙,若承认钱是阿越的,那阿越则成了那个收赃款的人。
而在此之前,钱华参将自己定义得如此之高,恐怕也是路鎏计谋的一环。这换做任何人来做这赃款的见证者都可以,就算身份调转,此时是阿越搜出自己身上赃款,他必然也会直接指认。
一般人在个人利益面前,是不会犹豫的。
“事实是如此吗,那沓钱可有带来?”寨主听后暂时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一时间所有目光皆看向江木知。
路鎏道:“你把那沓钱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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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木知犹豫了,她低头看向地上血肉模糊的阿越,还有已经晕厥的小婢女。
“怎么,是路鎏说的有异?”寨主道。
“我并不知六哥指的那沓钱,是赃款。”江木知先含糊道,“我们这些人天天和矿打交道,随身物品上沾染些气味在所难免,更何况六哥只是让我辨认钱上的味道是那毒矿,也没有和我说这钱来得不干净。而且,那批有毒的雪云粉从云寨出去,路径明了,我觉得不该靠单单一沓钱就定阿越的罪。”
江木知不卑不亢,边说边理清思路,想必路鎏此时也并非掌握完全对策去了结自己的亲弟弟,只能靠着这钱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强行拉路闻清下水。
狗咬狗才是最合适,只有这样,青石村才能从路鎏的剥削之下,喘得一口气。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得再去寻踪觅迹,可今日秦老板和肚老板马上就要来问罪了。那你说,我们云寨等得起吗?”路鎏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他似乎丝毫不意外江木知临阵倒戈。
路闻清反倒接下话茬:“六哥字字句句说我,是用那批未来得及销毁的毒矿牟利,甚至为了扳倒你,不惜害了云寨的商路。我和你确有陈年恩怨,但我为何要将云寨置于不顾?云寨养育我,我为何要恩将仇报?我若想杀你,又为何杀不得?”
三个问题接连袭来,撕开了两兄弟之间伪装多年的和谐。
“你有何顾虑?你是全寨里最希望云寨坍塌的人,至于杀我,我应该感谢你重情重义,老四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要和我再兵戈相向了?那时,我好希望我们能就此平息,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好好如了老四的愿。”
江木知心底愈发瞧不起路鎏,也许路闻清不是什么东西,但路鎏却是坏到骨子里做事依旧心无顾虑的人。
而他们却没发现,寨主脸越来越黑。
“够了!”寨主手重重拍案,“亲兄弟反目成仇,像什么样?”
“我分明记得,我和他非一母而生的手足亲兄弟。”路闻清冷笑了一下,手缓缓放到腰间弯刀上。
江木知趁乱,把阿越和那婢女收拾走。她看见厅堂边上,不少婢女侍从忧心忡忡地看着,于是便萌生想法,把这二人带下交给那些婢女,希望能医治及时。
寨主看着路闻清的动作,一只手撑着拐杖,走上前厉声制止:“你要在这打上一场不成?”
路鎏不嫌事大:“父亲,你知道圣木为什么丢吗?”
路闻清一言不发,手指一根一根附上弯刀刀柄。
“因为那是路闻清自己把消息送出去的,还把所有木头全都给了青石村那小孩。而那小孩的父亲,是死于矿洞里,路闻清善良得很,甚至我都能猜到他会怎么说:‘只要一把火,云寨寨主的腿再也好不起来了,你就可以给你父亲报仇了。’”
江木知脸色变得难看。原来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只是自己的晨练班却在这期间成了别人的一步棋子,她没法想象小山是怎么接受着这一切真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接走所有圣木。
寨主气急攻心,脚步一急,想上前给路闻清一巴掌,却扑了个空,像是触发了腿伤,他有些吃痛地蹲下,周围的婢女们纷纷上前关心搀扶,将寨主扶到椅子上。寨主的裤腿被撩起,婢女们伸手按摩。
江木知看着寨主有些红肿的脚踝跟腱处,微微一愣,萌生了另一个想法:“寨主,我能斗胆问问,您腿伤是怎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