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绅士的秘密》

    现代社会的影视作品里都流行霸总,霸总冷酷霸道,霸总强取豪夺,霸总控制欲强,好像他们身上充满了禁忌的魅力,轻易就让盯着电视屏幕的男女老少犯起花痴。可霸总身上的标签真的是什么正向形容词吗?试问你和一个控制欲强,无视你的意愿,蛮横掌控你人生的家伙真正生活在一起时,会是什么感觉?

    可惜这里太偏僻,贸然逃走会冻死在荒郊野外。除非雅克把一群青壮男仆都打晕,然后抢抢劫一架马车,否则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希望。他想和仆人们套近乎,可大家都训练有素,除了必要交流,多余的废话一个字都吝啬和他说。

    亨利不在家,雅克每天无所事事,醒了睡,睡了吃,要么就晒晒太阳散散步,偶尔在亨利藏书数量惊人的图书室里消磨时间。虽然不用为生活奔波,但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却在日益增长。

    这天下午,他在花房看报纸,忽然听到一阵阵呼喊声,转眼就看到几个男仆抬着一个人往前厅跑。

    “瑞查德落水了!快来人!”

    “他没有呼吸了。”

    “上帝!”

    雅克拨开人群挤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有人说他到蓄水池查看管道是否解冻,结果脚一滑,落进了冰窟窿。

    雅克急忙跪下摸了摸男人脉搏,然后迅速解开其衣物,胸外按压加人工呼吸。伴随着周遭一声声惊呼,那落水的男仆忽然呛了口水,睁开了眼睛。

    “上帝!他活过来了!”

    “瑞查德你怎么样?”

    雅克又监测了一会儿他的脉搏和呼吸后,发出一连串指令:“把他抬到房间里去,换下湿衣服,用厚毛毯包裹身体,然后生火取暖,再去叫个医生。”

    本以为这不过是无聊日常中的一个小插曲,谁知他独自在书房看书时,一位来送茶点的女仆忽然怯怯地向他搭话。

    “劳伦斯先生,理查德托我向您道谢,您救了他的命。”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样貌很不起眼的女仆,平日里沉默寡言得像个小修女,雅克记得她叫海伦。

    “他好些了吗?呛了冷水可不得了,我担心他会得肺炎。”雅克说。

    “他发了两天烧,但今天看上去精神多了。”海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就好。”雅克微笑着说。

    放好了茶点,海伦却没走,她捧着托盘问:“劳伦斯先生是医生吗?”

    “我是外科医生,但是别担心,我对落水者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

    海伦摇摇头问:“您为什么被主人关在这里?”

    雅克叹了口气,他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呢,望着女仆真诚的脸庞,他不抱希望地问:“我想悄悄离开,你有办法吗?”

    “悄悄离开?”

    “是的,如果你能帮我,我将感激不尽。”

    “可是……”海伦咬了咬嘴唇,神色茫然又纠结。

    雅克直勾勾地望着她。

    也许是感受到了雅克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的那种压力,海伦忽然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嗫嚅道:“零点以后,花房西边的角门。”说完她低下头,快步离开了书房。

    当晚,雅克早早熄灭了烛火,一个人伫立在窗前。

    苍白的月光倾泻在他身上,望着那流水一样美丽的光,他想到了潮汐。

    潮水涨起又落下,就像亨利对他的态度,一时让他满怀期待,一时又让他茫然若失,他默默忍受着这种撕扯,因为他控制不了喜欢亨利的心情,就像潮水无法抗拒月亮的吸引。

    他是月亮啊,那样美丽,那样高高在上,自从喜欢上他,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小虫,贪婪地眺望着他洒下的一片银光,能被这样迷人的光沐浴,哪怕只有一瞬,也应该是自豪且幸福的吧。

    可为什么自己沸腾的血液在冷却,蓬勃的心跳在放缓,是因为终于鼓起勇气爱了一次,却只得来被这样对待的不甘吗?

    亨利始终传递着,我在乎你,但你不能离我太近,你必须全身心地爱着我,可如果你敢靠近,我就竖起全身的刺驱逐你。这段日子像上次那样因为情不自禁越界而受到指责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亨利说他们只是朋友,只能做朋友能做的事,可什么朋友会在四目相对时眼神躲闪,会在呼吸纠缠时紧张脸红,每次被推开都让雅克感到无比难堪。他感到自己在变得卑微,他开始小心地觑着亨利的脸色,开始不断地纠结,是我的情绪不够热烈,让他感到冷落了吗?是我的情绪太过热烈,触碰到他画下的红线了吗?如果我情难自抑多靠近一点,他又会朝我发脾气吗?

    于是每时每刻都开始紧张,越与他相处,就愈加混乱,愈加感到痛苦……

    雅克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鞋袜,系袖扣时,他在亨利送的一堆珠宝中寻找半天,找到了他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一对钻石镶嵌的雪花袖扣。

    他本不应该拿走任何一件东西的,盗窃罪可不是小事,在这个时代,盗窃价值超过20银塔的物品就要被绞死,而这里随便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可他还是握紧了它。

    他想起那天亨利凝视着他的眼睛说:“今天下了初雪,我望着窗外飘落的白雪时,不知为何想到了你,也许是因为你们都突如其来,又让人心生雀跃。”

    亨利不知道,对雅克来说也是一样的,他的到来,也让雅克悸动到心神失守,难以忘怀。

    可同时,雅克想起了他们曾经的一次对话,亨利把珍贵的画作捧到他面前说,喜欢当然要得到,一件物品只有在珍视它的主人手中,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对亨利而言,自己是否也只是一件因为‘喜欢’就必须要得到的物品呢?他对他表现出的那种喜爱里,究竟有没有包含哪怕一丝一毫发自内心的尊重呢?

    如果一份感情第一不被承认,第二不被尊重,那么这还是爱吗?或者只是披着温情外衣的私

    欲罢了,如果他是一个当下时代的土著,或许就无知无觉地留下了,可他不是……

    到万籁俱寂时,雅克打开窗户,绑着床单滑到地面,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到花房附近。

    寂静的月光下,拐角的阴影处闪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海伦压低声音叫道:“劳伦斯先生,这里。”

    他们躲进拐角,海伦悄声说:“每隔两天,会有人驾车去上城区采购玫瑰。等会儿车出来了,你趁机跳到马车后面。”

    “谢谢,你为什么帮我?”

    海伦羞赧地笑了:“理查德是我的爱人,您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我和理查德没有什么能回报您的东西,既然您想悄悄离开,那么我就帮您。”

    “我逃跑了,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别担心,我和瑞查德时常这个时间偷偷见面,没人发现。”

    等待的时间里,雅克忍不住问道:“我问过好几次,但仆人不肯告诉我,我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的主人又是什么人?”

    海伦惊讶地看着雅克:“您不知道吗?我们的主人是来自尼尔森的路易啊。”

    这天晚上,浩瀚的星空下,雅克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历史书的边角料,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呆滞了。

    来自尼尔森的路易……那不是王太子的私生子吗?

    他们大奥帝国的花边新闻里,王太子也占了一席之地,因他娶了瑞塔国的公主,却常年沉迷于情妇南希夫人,还与她生下了一子三女。可惜情妇生的孩子只能是私生子,国王硬是逼着四个孩子都签署了放弃继承王位的文书后,才认可了私生子的身份。

    雅克还在出神,海伦忽然推了他一把。

    “快,车来了。”

    雅克来不及多想,匆匆抓住马车后面的栏杆,紧紧贴在了车厢后壁上。他回头望了望海伦,她娇小的身影逐渐隐匿于黑暗,黑暗中庞然大物的宫殿也逐渐隐匿于夜色。

    雅克进城后跳下马车,步行到自己的房子。看到熟悉的一切后,他陷入了某种恍惚,好像被抓走的这段日子是场梦,明天他可以继续营业,继续过着充实而简单的生活。可他知道这种安逸的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必须逃走,却不能如布朗医生要求的那样去伯舒特港,亨利如果有心,马上就能找到他。可如果不去伯舒特港,布朗医生又会注销他的行医执照,他以后该如何生存呢。

    雅克不敢逗留太久,收拾了一些细软,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付出了许多心血的店铺,转身离去。

    此刻是半夜3点多,本以为街上一个鬼影都没有的,谁知走着走着,忽然看到街对面出现了许多手持蜡烛的人。再仔细一看,还看到了许多熟人,竟是红房子里的姑娘们。深更半夜,她们披着披风,每人都手持一根蜡烛,正围绕着一架拖车举行什么仪式。队伍缓缓行进,雅克看到队伍里站着玛丽小姐,晃动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有盈盈的泪水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