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卧龙
作品:《孙尚香》 溃败江夏黄祖,大仇得报的喜悦,仍旧萦绕在整个东吴臣民的心头。
从隔壁荆州突然传来,曹操领数十万大军逼近的消息,不仅吓得驻守新野的刘备落荒而逃,就连州牧刘表的儿子刘琮都不战而降。
荆州陷落。
这也就意味着州牧刘表已经身亡。即便其次子刘琮与续弦发妻蔡夫人秘不发丧,但刘琮既可以代表荆州的得失,刘表病故的事情已显而易见。
此情状一经传入东吴。由于周瑜在江夏之战后便离开吴郡,前往鄱阳湖训练水军。孙权不仅递了消息给周瑜,还立马召见张昭、陆逊、凌统等人。
陆逊的意见是:曹操的野心只怕不止在荆州。
凌统直言:“要战便战,我们江东儿郎还能怕了曹贼不成?”
说曹操是曹贼,实因为如今的曹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挟天子以令诸侯。倘若他要反,不过覆手之间。
张昭则是沉吟着说道:“既曹操如今未明确要进军东吴,我们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先作壁上观。瞧曹操的目的,到底只是为了夺荆州、将刘备赶尽杀绝,还是想借此一举统一江南。”
曹操与刘备的仇怨还要从很久之前说起。最开始曹操是很欣赏刘备的,刘备也多次向曹操求助、依附曹操。
只是刘备似乎并不是个愿意屈居人下之人。不仅参与了密谋诛杀曹操的衣带诏事件,还在逃出都城后,投靠了曹操当时的宿敌袁绍。
尽管官渡之战后,袁绍覆灭,那时刘备已经转而投靠荆州刘表。但刘备多次不仁,也难怪曹操不义。
至少从曹操的角度来说,是如此这般。
孙权听从了张昭的建议,一边密切观察着荆州之内刘备等人的动向,一边又修书周瑜,让他还是尽快赶回吴郡。
孙权的头上似乎悬了一把刀,整日紧绷绷的。
孙香都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他。眼瞧天气慢慢入秋,早晚寒凉。孙香偶然从主院门前经过,内里书房被四五个甲士守得跟铁桶一般。
徐萦煮了参汤,想送进去。孙权却以政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反而那位步夫人于书房之内来去自如。
果然不喜一个人,便是那个人存在在自己身边,就已是错误。
秋九月,再次有荆州的消息传来。刘备弃樊城而走,于当阳被曹军虎豹骑追上,刘备溃不成军。夫人糜氏身亡,唯一的幼子刘禅险些被曹军抓获,多亏其麾下猛将赵云携兵士救主,才得以保全刘备这四十多岁而来唯一的子嗣。如今刘备已行船往夏口,投靠州牧刘表的长子刘琦。
夏口与东吴只有一江之隔。
孙权不禁同张昭等人感慨:若是自己麾下能有类似赵云这样的猛将,何愁到今岁才能为父兄报仇?更不必说刘备麾下还有关羽、张飞之类。
张昭捻须道:“我反是更在意近来听见的另一则传闻。说刘备于荆州得了位有卧龙之称的谋士,身负经天纬地之才,能谋出鬼入神之计。我虽自觉夸大,毕竟那位与卧龙齐名的凤雏先生,在东吴也不过小吏。但还是得小心谨慎,不可轻视。”
“那我们……”孙权疑惑起来,殷紫的眉头紧促着,不太高兴的模样。
众人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良久,张昭又道:“既然夏口与东吴只有一江之隔,不如我们派使者前往,以探听虚实。无论是通晓刘备实力,还是弄清曹操真实目的,百利而无一害。只不过为防刘备戒备,还当选一位瞧上去老实敦厚之人。”
“谁?”孙权的碧眼华光一闪,难得地高兴起来,似乎很满意张昭的这一提议。
张昭又想了想:“我以为派鲁子敬去最好。我虽不喜此人,觉得他狂妄自大。但在温厚的长相上,他的确占了优势。且他有几分狡猾,定能为主公办成此事。”
孙权顿时一拍桌案,斩钉截铁:“好,传鲁肃,就派他前往夏口探听刘备与曹军虚实。”
总算有了堪破此局之机,孙权多少高兴一些,愿意从书房中走出来,在庭院中四处转转。碰巧遇上孙香在训练武婢。
瞧她大操大摆,一副较真的模样,孙权在她身后不远处,忍俊不禁:“是芙香苑太狭窄了吗?竟是不够你操练的,如今都跑到园中来。”
孙香闻声回首,见是孙权好整以暇地笑望自己,背手直立,霎时弃了面前的一众武婢,靠近与孙权叙话:“我的好阿兄,你可算从屋子里出来。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一辈子呢。”
孙权笑瞋了她一眼:“胡说八道!我就算自己不必见光,也是得出来操持江东大业。再不济,还有你这个惹人心烦的胞妹,及笄三年有余,仍未挑选到合心意的夫婿。”
孙香撇了撇嘴,故意道:“我那不是等着你这个做兄长的给我找吗?谁知晓,你对妹妹的婚事根本不上心。”
说到这里,孙香认真、小心了许多,又问:“阿兄最近很忙吗,是有什么棘手的政事?”
孙权闻言,盯着孙香仔细瞧了许久,发觉她早已长大,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瘦小柔弱的姑娘。当初长兄遇刺身亡,她伤心惊恐欲绝,直接昏死了过去。
孙权长长地叹了口气,莫可奈何:“确实棘手,但是摆在眼前却无法忽视、躲避。曹操率数十万大军南征,已占领荆州,直逼江东。只是我们谁也不知,他会不会真的踏足江东。”
孙香随之腹诽:原来是到了赤壁之战前夕。
她想都没想便道:“无论曹操想不想踏足江东,阿兄难道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荆州沦陷,东吴门前再无屏障。
孙权听了一怔,不可思议,又恍有所悟地更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胞妹。半晌后,他扬唇笑了:“不愧是受了张先生教导之人。只不过……”
孙权叹的气更长了:“贸然与曹操为敌,并非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毕竟曹操如今有汉相之名,我们九州再称他为贼,他总是得天子之命,名正言顺。更何况,那已经先一步与
曹操为敌的刘备等人,焉知不是纸糊的,外强中干罢了?否则,也不会溃败至一路逃亡。”
“张先生说,我们可以先探听刘备虚实,再论要不要与曹操对抗之事。我虽觉得很好,又担心白费力气。要知晓,那刘备不过一个四旬仍未有实绩功业之人,所谓的猛将虽猛,可没有贤明的主公、睿智的谋臣,如何能成事?”孙权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谈起近来的烦心事,孙权真是吐之不尽,言之不绝:“张先生说刘备新得了个谋士,号称卧龙。我却连这卧龙先生的名姓都不曾听闻。只知那与卧龙齐名的凤雏,在江东不过一小吏。想来这卧龙的才干,也就尔尔。”
卧龙先生?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诸葛亮、诸葛孔明吗?
孙香想都没想便反驳:“怎么可能?阿兄你是不是忘了,我曾提醒过你若是遇上一个姓诸葛名亮的……”
话说到此处,孙香的话茬又急切一转,继而装傻充愣地说道:“我倒是听过那卧龙先生的名号,据说姓诸葛名亮,字孔明。正是阿兄麾下那位诸葛瑾先生的胞弟。诸葛亮的能力如何,其实阿兄也可以先问问诸葛瑾。”
比起直接告诉孙权,如今还没有扬名立万的诸葛亮有多么多么大的能耐,惹来孙权好奇自己怎么会对他人之能如此清楚,还不如把事情推给别人。
这样自己最多算是耳目机敏一些。
但孙权还是问了:“诸葛亮?竟是姓诸葛?还是子瑜的胞弟?你怎么比我这个做主公的知晓得还要多?”
孙香“嘿嘿”地笑着,故意拉长尾调:“因为我没事就喜在街巷上听些市井传闻。有传闻说那诸葛先生长得翩然若有神仙之概,可偏娶了个容貌丑陋的黄氏为妻,也不知是看重那黄氏的才德,还是家世。”
孙权目瞪口呆了。他从未想过这些市井传闻有一日竟真与时局紧密关联。自己的胞妹,一个不入时局的女子,只是因为好听传闻轶事,便掌握比自己还多的消息。
孙权不禁又问:“黄氏又是谁?她有什么才德、家世?”
说起这些古人的逸闻趣事,孙香真是侃侃而谈个三天三夜不嫌累的。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江东有士族,徐氏、陆氏之类。同样,荆州也有士族,庞氏、黄氏之类,这阿兄都知晓吧?”
孙权点了点头,也是一拨就通:“你的意思是,那诸葛亮所娶的黄氏女,乃是荆州士族黄家的女儿?”
“对喽。”孙香做出搞怪的表情,“既是世家女,很可能多才多艺。譬如阿兄不也让我了学文识与武功?黄氏女又有人脉与地位,那诸葛亮自是可借她的势,在荆州扬名。”
孙权听得一愣又一愣,转瞬扭头便要走。
孙香不解,叫住他:“阿兄,你去做什么,怎么突然要走?”
孙权着急忙慌道:“我得让鲁子敬快些启程前往夏口。”
孙香:“……若是有机会,”带了几许央求,“阿兄能不能让我也见一见那卧龙先生的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