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都承
作品:《公公要杀我?》 “咕咕咕!”
听得外间传来的鸡鸣声,秦欢缘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了来。
“好晕。”
发觉起得太快头晕后,她扶着额头,感到一阵眩晕过去,随后,便赶忙穿衣洗漱。
不怪她太着急,只怪她要是去晚了,可能要脑袋不保。
秦欢缘一溜烟跑到了沈安贤的营帐里,掀开厚重的帘子,扑面而来的香气,暖融融的,直让人发困。
但这些更是加重了她的火气,她看着正款款起身的人,莫名有些牙痒痒。
他自己起得早就算了,还非要连累她起那么早,他这又不是要上早朝,至于起这么早嘛!
但她也只能暗暗吐槽,面上一副恭谨模样,端好已经试过温度的温水,放到了沈安贤面前。
“大人,请擦脸。”
“嗯。”
沈安贤一袭白色里衣,懒懒抬眼道:“你来为本监军擦脸。”
“啊?”
听得这话,秦欢缘左右看了看,帐内只有她一人,这分明是在叫她。
她迟疑地把木盆放在桌上,看着盆边搭着的干帕子,她将帕子放入水里浸湿,又拧干了来。
看着已经闭上眼,抬头等待擦脸的沈安贤,她把帕子放在他的脸上,仔细擦起来。
谁知,还没擦完一半,帕子就被夺了过去。
“牛一样的力气,笨手笨脚!”
看沈安贤抢了帕子过去,将那帕子扔到了地上,她有些不解,小声嘟囔道。
“洗脸不都是这样吗?”
秦欢缘正觉得沈安贤奇怪,却见他自个起身,到了桌旁弯腰俯身,用手拍了水在脸上,又抽出怀中手帕擦干,做完这一切,才将帕子丢进了水里。
沈安贤洗净了脸,便站起身,坐到了放铜镜的桌旁道:“往后,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见她连连点头,沈安贤睨了她一眼,才回过头,慢悠悠做自己的事,可却不过半晌,便唤道:“你来。”
秦欢缘正以为不用她做什么了,正低头站着磨时间,却听沈安贤唤她。
她一看,原来是沈安贤坐在了铜镜前,手拿眉笔,已经画好了一边,正空着另一边呢。
接过沈安贤手里的眉笔,她内心不免忐忑。
这肯定是试探吧!
这绝对是试探啊!
要怎么掩饰她会易容这技能呢,肯定不能画得好,手也不能太稳,毕竟她现在身份是一个普通农家的男子,画不好,完全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看着沈安贤闭上眼,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她狠下心,故意颤着手画了下去,见不小心画得好了,又不免描补。
待终于觉得已经“画好”时,她颤颤放下笔,把镜子递到沈安贤的面前道:“监军,画,画好了。”
“秦……欢……缘!”
沈安贤看着镜中仿佛关公一般的眉毛,顿时气得脸通红。
秦欢缘听到他气恼的唤她名字,连忙跪下,但又忍不住悄悄瞥去,这一下,又不免觉得他脸红起来就更像关公了,暗暗乐得不行,但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连忙憋住笑道。
“监军,监军息怒。”
“呵呵。”
沈安贤瞧着脸上这画得丑陋怪异的眉毛,怒而挥袖,将铜镜扣在桌上,斥道:“你把我的脸当什么了,画的是什么!”
“监军,我没给人画过眉,比不上监军手巧,画不好,请监军息怒,息怒。”
“……”
“拿帕子沾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秦欢缘听他的声音冷静了一些又吩咐道,她便应下这命令,迅速去捡了水中的帕子,稍微拧了拧,递给他。
看他拿起眉笔,画得十分得心应手,她不免奇怪。
他就那么想要磋磨和试探她?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马车上,她阻碍了他追温景生?
还是说,因为她之前没有答应他的招安?
秦欢缘细细想来觉得都有可能。
她不免庆幸,还好她刚才装得好,以后,他应该就不会让她帮忙画眉什么的了。
“知道了?”
听到沈安贤突然问话,秦欢缘瞬间回神,虽然不知道他刚说了什么,却也立马应下道。
“嗯,知道了,知道了。”
“往后这些事都你来,这赏你了,放手脚麻利些。”
“啊?好。”
抬手接过沈安贤给的眉笔,瞧着他那眼神,秦欢缘突然觉得,他好像看透了她想要用搞砸来逃避的心思,她立马低下头,不再开口。
“抬头瞧瞧,画得如何?”
过了半晌,听得沈安贤叫她,她抬头一看,他的眉画得极好,斜飞入鬓,神色自若,衬得他相貌英气俊秀,少了些平日的阴郁。
似乎是看到了秦欢缘眼底的惊艳,哪怕没听到回应,沈安贤也心情颇好,拿起东西便要开始敷粉。
见此,秦欢缘忍不住疑惑出声。
“监军,现在就很好看了,为什么还要敷粉?”
“……”
看沈安贤不搭理她,快速附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粉,脸色也重新变得恐怖起来,秦欢缘也不再说话,只暗暗低头哀叹。
沈安贤这审美真不行啊,他这一敷上,美貌都折损了三分,要不是纯长得好,非要给自己化成僵尸不可。
“咕咕。”
秦欢缘站在沈安贤身后,听到肚子饿得咕咕响,她不自觉捂住肚子,又迅速放下手。
似乎是被看见了,沈安贤从镜中斜睨了她一眼,放下铜镜,抬手道:“用早膳。”
水晶蒸饺,小笼包,看不出什么做的饼,几样爽口的小菜,还有米粥。
看着被一道又一道端进来的菜,秦欢缘眼睛发亮,她这才知道,原来沈安贤的伙食比他们的丰富这么多!
早餐都不止是饼!
瞧着她眼睛放光,盯了那饺子和包子好半晌移不开眼,沈安贤一边吃着,一边挑着菜。
待见着秦欢缘给他布菜完毕后,他喝完粥,放下碗道。
“这做得都是什么!”
“把这些端走,本监军见不得这些油腻荤腥。”
看他只随便吃了一些,喝完了粥,便发脾气,指着让她把饺子和包子都撤走,秦欢缘喜不自禁。
这可是水晶饺子和小笼包啊,还什么油腻荤腥,连这等美味都不懂得享受,活该他这么瘦!
秦欢缘端着东西出去,趁走到没人的地方,几口吃了,把东西端去了军营灶房,便迅速赶回来道:“监军,都处理好了。”
“嗯。”
沈安贤换了一袭白色内常服,手里捏着核桃,半靠在一张小型软榻上,软榻后垫着厚厚的白色大氅。
他懒懒靠着榻,半抬眼,瞧着她神色喜悦,便坐起身道:“服侍更衣。”
听此,秦欢缘打开他放衣裳的箱子,正想随便拿一件,却突然发现,他的衣服颜色太多了,看着相同类型的常服也有好几套,有好几种颜色。
她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衣裳,挑了一件赭石色的。
嘿嘿,这颜色显老。
就给他拿这一件。
“监军,来了。”
秦欢缘见沈安贤站起身,抬起了双手,便给他披上外衫,系上腰封。
感受着头顶的微弱呼吸声,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叫贴身伺候,毕竟,这距离也太近了吧!
她甚至都能嗅到他今天换了一种熏香。
好像比以前要浓了一些,不像之前的淡雅,像是更浓厚一些的,似乎是桂花香之类的。
他原来还喜欢这种香味吗?
“好了?”
“好,好了。”
她连忙退后,见沈安贤转过身,捋捋衣袖,掀开营帐的帘子便要走出。
她看着还搭在矮榻的大氅,瞧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子,想起他身上还有伤,便连忙唤住了他:“监军,外面风大,还未戴披风。”
她拿起大氅,低着头递过去,无意被沈安贤的指尖蹭到,发觉他手指竟不是素日的冰冷,却是罕见的热烫。
掠过她的手腕,也像带起一阵热意。
她悄悄抬眼,发觉他似是心情颇好一般,这下倒是没要她来系,自个拿起大氅,三下五除二便系好了。
“亏得你没忘,赏。”
一个小小的金色元宝落在手心,秦欢缘怔愣抬头,见他说完便掀营帐走了出去,她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总算把他伺候走了。
她真是第一次干这种伺候人的活,才发现还真不好干。
但是,报酬还真丰厚,值得!
她脚步轻快,哼着小曲走出营帐,正想慢悠悠走着,却听得耳边响起了计时的鼓声,想起了什么,连忙跑起来。
啊啊啊啊,要来不及,快要来不及了!
“温大夫,我来了!”
气喘吁吁跑到温景生的营帐外,秦欢缘见没人应声,便自个进了去。
温景生的营帐内虽不如沈安贤那边暖和,但也不冷,陈设简单,泛着股清苦的药味,全是一派不同天地。
本来看着营帐没人,秦欢缘还挺高兴,她想着这算是第一天“上课”,便坐下了,正自个倒茶水喝着,没成想,却瞧见桌上有一卷摊开的书,上面有张字条。
字形狂狷,一瞧就像是医生的手笔。
“磨完药,待我回时,抽问《阴阳应象大论篇》”
她猜这是温景生给她留的,看完了字条,便将字条压着的书拿起来。
磨药她知道,这什么篇,她就不太懂,翻起书皮一看,几个大字,撞进眼中。
《黄帝内经》
咳咳咳,秦欢缘看着这四个字,一时被茶水呛住,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却发现,她没看错。
不是吧,她只是一个初学者,怎么一来就是这种书。
一听就很难啊!
…………
“温大夫!”
“背下来了吗?”
“呃,背,背了一些。”
看着外面慢慢黑下来的天色,瞧温景生检查着磨好的药材,她犹豫着,点点头。
“若背不出来,便打手心,若是明日我再问,你若再背不出,便在今日打的数量上加,第一日打三板,第二日打九板,以此类推。”
温景生放下手里正检查的药沫,拿起一物道:“你可好了?”
秦欢缘悄悄抬眼,看温景生神色严肃,手中拿了一个戒尺,她明白,这是动真格的了,她便一时顾不得其他,直接坦白了。
“温师父,我,我不懂这些说的是什么,就算你让我硬背下来,我也不懂,要不您给我讲讲吧!”
谁知,温景生听她说这话,疑惑起来:“什么不明白,为何不懂?”
秦欢缘不敢说自己读不懂文言文,想了半天,豁出去道:“大夫,我不识字。”
“这……”
温景生听这话,似是完全没想到一般,摇了摇头道:“婉儿说你的字,虽字形幼稚如孩童,意思也十分浅显,却并不是不认字,为何,现在要这般骗我?”
秦欢缘没想到严婉还和他说了这事,一时嚅喏着道:“不是骗,只是当初游医师父只教我写一些简单的字,并没学多少,我读不懂这样写在书上的话,要是写,也只能写最简单的。”
读不懂书面语,她这话应该解释清楚了吧。
秦欢缘悄悄抬眼看去,见温景生皱起眉头,她一时也不敢再说话。
营帐内,好一片寂静。
“……”
“你今晚且先回去,明日再来,容我再想想。”
“温师父,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听温景生这样说,秦欢缘一下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想着自己现在留在军营,完全是为了学医的,要是温景生不教她了,那她就不能住在严婉让温景生安排的营帐里,只能被沈安贤调去贴身伺候,死死盯着了。
这样一来,说不定哪天沈安贤就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要是知道是她把盒子送了出来的,新仇旧怨一加起来,她就死定了!
想到这里,她发觉嗓子干哑起来,只得赶紧道:“温大夫,我回去就背,明天一定背出来,你不要赶我走。”
“怎么这样说?”温景生本来只是想着该如何教,见秦欢缘似是想错了,一副焦急要哭的模样,他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缓缓道:“我只须得想想,往后如何教你,并不是不要你的意思。”
被温景生这话一说,秦欢缘也才知道他的意思,慢慢走出营帐,还不忘回头道。
“那温师父,你早些休息,我走了。”
“嗯。”
淡笑着送别秦欢缘后,温景生看着手里的书卷,凝眸提笔,一边思索着,一边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