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仓。

    所有人都以为林知微会照第一仓再建一座。

    她没这么做。

    第一仓证明了需求。

    不代表每一座都该自己掏钱。

    她把过去三个月客户名单摊开。

    药材商两家。

    布商三家。

    干货商两家。

    其中三个客户的货量最稳定。

    “问他们愿不愿意入第二仓。”

    赵有德一愣。

    “入股？”

    “只入这一仓。”

    不碰林记。

    不碰青鹭埠。

    不碰第一仓。

    单独成立一个仓项目。

    林记负责运营，占四成。

    三家客户各出一部分本金，共占四成。

    顾家出地和部分码头资源，占两成。

    租仓优先按市场价。

    利润再按股分。

    “客户自己当股东？”

    “他们有货。”

    “最知道仓好不好用。”

    “也能锁住基础货量。”

    第二仓预计投入五千两。

    林记只需要出两千。

    比独资少三千。

    同时三家客户承诺最低仓储量。

    项目还没开工，基础收入已经锁了一半。

    顾家看完方案，顾家主笑了。

    “你越来越会拿别人的钱做自己的生意。”

    “不是我的。”

    “是大家一起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

    “以前我穷。”

    林知微也笑。

    “总觉得多分一成给别人就是吃亏。”

    “现在知道了。”

    “自己拿十成的一间仓，不一定比拿四成的十间仓赚得多。”

    这才是她真正的变化。

    不是钱多。

    是做生意的尺度变了。

    三家商户里，两家当场愿意。

    第三家犹豫。

    担心未来林记优先照顾自家货。

    林知微直接把公平排仓写进契约。

    按入库时间、货物风险和已约定优先级。

    不能因为谁是大股东临时插队。

    连林记自己的货也一样。

    第三家签。

    第二仓选址不在临江。

    而在临江往北四十里。

    更接近北上陆路。

    这样第一仓负责水路集散。

    第二仓负责转陆路。

    两仓不是重复。

    是接力。

    项目定下来那晚，新业本金没有被掏空。

    反而还保留了足够周转。

    赵有德感叹：

    “以前建一个仓，东家要算银子够不够。”

    “现在建第二个，只出四成。”

    “以后还可以更少。”

    “那不是把钱都给别人赚？”

    “别人不赚钱，凭什么跟我做？”

    她从来不想成为唯一赚钱的人。

    稳定的生意一定要让链条上的人都有利。

    春和也开始用类似方法。

    江南嫁衣铺提出想长期买花样。

    不再一套一套谈。

    想包一年。

    秦掌柜兴奋。

    林知微却没让它买断。

    改成年度授权。

    基础费三百两。

    每使用一套，再按销量提成。

    花样作者仍分三成。

    这样好花样卖得越多，绣娘拿得越多。

    第一份年度授权签下时，做花样的绣娘拿到首笔九十两。

    她当场给林知微磕头。

    林知微把人拉起来。

    “别跪。”

    “这是

    你的钱。”

    “不是我赏你的。”

    这句话后来被春和很多人记了很久。

    因为“赏”和“赚”完全不一样。

    一边扩生意。

    一边等何顺。

    第二仓动工第七日，顾青禾终于来信。

    她见到何顺了。

    老人比想象中清醒。

    七个问题，答了六个。

    第一问：

    林岳是否上过永安号？

    答：

    上过。

    第二问：

    是否自愿？

    答：

    第一次是。

    “第一次？”

    林知微看到这三个字，心里一沉。

    顾青禾的信继续。

    林父在林案后第九日，自愿上永安号。

    目的地不是逃亡。

    他要跟船追一批玄料。

    船到外海换货后，林父没有继续。

    在南方一处港口下船。

    四个月后，他又回到临江。

    这与顾承礼收到的信完全吻合。

    然后——

    第二次上船。

    何顺说：

    “那次不是自愿。”

    林知微手指发冷。

    “谁押他？”

    何顺没有回答。

    七问里唯一拒答的，就是这一问。

    但他给顾青禾一样东西。

    一块旧船牌。

    永安号的备用货舱牌。

    背面有一行林父亲手刻的小字：

    “若知微见，查七号舱。”

    永安号早在十七年前沉了。

    船都没了。

    还怎么查七号舱？

    顾青禾却在信末写：

    “东家，船沉了。”

    “但七号舱的货——”

    “有人提前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