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父亲回来过。”

    青黛说到一半就停。

    因为后半句太难。

    为什么不找她？

    林知微没有替父亲找理由。

    也没有马上觉得自己被抛下。

    先查。

    卖豆腐的老人姓罗。

    九十三。

    记忆时好时坏。

    林知微亲自去了。

    没有问“你是不是见过我父亲”。

    而是让老人看几张旧画像。

    里面有林父。

    也有其他人。

    老人第一轮没认出。

    第二轮盯着林父看了很久。

    “这个人会买咸豆花。”

    林知微心口一缩。

    父亲确实吃咸豆花。

    但这可能只是老人当年认识他。

    “后来还见过吗？”

    老人皱眉。

    “后来？”

    “林家出事以后。”

    “出事……”

    他开始乱。

    说起雨。

    说起死人。

    说起后街的狗。

    什么都接不上。

    林知微没有逼。

    半个时辰后准备走。

    老人却忽然指着沈砚舟。

    “那年也是这么瘦。”

    “冬天。”

    “手上缠着布。”

    “买了豆花，不吃。”

    “问我码头怎么走。”

    冬天。

    林案发生在夏末。

    如果这段记忆是真的——

    林父至少在几个月后回过临江。

    “哪一年？”

    老人说不清。

    但他儿子记得一件事。

    父亲曾经念叨过：

    “林老爷没死。”

    家里人以为老人胡说。

    因为那时林父的墓都立了。

    “他说了多少年？”

    “年轻时就说。”

    这让可信度高了一点。

    林知微去查当年冬季码头记录。

    很难。

    但临江一家客栈的旧住簿竟然保留了部分。

    没有林岳山。

    有一个“岳三”。

    住一晚。

    左手伤。

    第二日去码头。

    仍然不能证明。

    可线越来越像。

    林知微坐在客栈旧柜台前，第一次没有立刻继续查。

    她忽然很难受。

    如果父亲真的回来过。

    知道林家没了。

    知道女儿嫁进沈家。

    却没有见她。

    为什么？

    怕连累她？

    不敢？

    还是——

    他有别的选择？

    她可以接受父亲死。

    却发现自己很难接受父亲活着却不来找她。

    裴景和没有安慰。

    只陪她坐。

    过了很久，林知微自己说：

    “我是不是很不讲理？”

    “不是。”

    “如果他有不得已呢？”

    “那等知道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

    林知微看他。

    裴景和道：

    “你现在不需要替一个还没查清的人先找理由。”

    这句话救了她。

    对。

    父亲是父亲。

    也可以被她质问。

    爱一个人不等于必须提前原谅他所有可能。

    她站起来。

    继续查。

    岳三入住时，客栈代客寄过一封信。

    寄往京城。

    收信人——

    顾承礼。

    又是

    顾承礼。

    顾家旧信库里有没有？

    有。

    但顾承礼死后整理过一次，很多私人信件封存。

    顾青禾正在海外。

    顾家现任家主同意开。

    找了两日。

    找到一封。

    信封上只有：

    “承礼兄亲启。”

    字迹经明觉确认。

    是林父。

    日期：

    林案后四个月。

    林知微手都发冷。

    父亲真的活着。

    至少四个月。

    信里没有解释自己在哪里。

    只写三件事。

    第一：

    “知微若安，勿扰。”

    第二：

    “沈家可暂托，不可全信。”

    第三：

    “海线未断，尚有人死。”

    最后一句：

    “待我回来。”

    林知微眼泪一下落下来。

    不是因为他没找她。

    而是因为他本来打算回来。

    他没有回来。

    说明林案之后，还有第二次出事。

    真正让父亲消失的——

    可能不是林案。

    而是他继续追查海线之后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林记临仓第三个月账送到。

    平均占用率：

    八成三。

    连续一个月超过八成。

    赵有德只在账末写了一句：

    “东家，第二仓条件到了。”

    林知微看着那行字，擦掉眼泪。

    “那就看第二仓。”

    父亲没能回来。

    她的日子还要往前。

    而这一次，她不是为了逃命给自己留退路。

    她是真的准备把林记的仓——

    开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