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栽赃

作品:《昭仪娘娘万福金安》

    被救上来的孔雪聆整个人湿透了,脚底的绣花鞋沉没在了湖底,她落水时周围仍有不少锦鲤仍然在湖边徘徊。

    脏污的湖水和冰冷的温度让她骤然失温,牙齿打颤到湿漉漉的长发紧贴着她的身子。

    琅佩虽然站在身边,但把孔雪聆跟孟皇后之间的争执动作看了个真切。

    护主心切的琅佩待得侍卫将孔雪聆打捞上来后,急命小石头抱着孔雪聆回到福宁宫。

    而站在远处的孟俪此刻也回过神来,怒斥:“大胆,本宫还未许这贱婢离开。

    你们这等贱籍奴才怎敢将人从本宫眼前带走!

    本宫这就去请皇上,让皇上狠狠处置这个不分尊卑,故意栽赃本宫的贱婢。”

    孟俪一边朝酒菱使了个眼色,又朝自己身后带来的太监下令,拦住正欲离开御花园的孔雪聆和她的宫人。

    琅佩作为福宁宫的掌事宫女,自然需要站出来与皇后陈述。

    脸色虽平静,但语气却带着寻常难见的顽固:“皇后娘娘,奴婢亲眼所见。

    您似是与明妃娘娘争辩之间,失手将明妃娘娘推下了御湖。

    如今娘娘落水高烧,奴婢们不敢从命。必须得带着明妃娘娘回宫中看太医。

    即使是陛下来了,也不会阻止明妃娘娘就医的。”

    孟俪闻言,上前几步恶狠狠地往琅佩脸上抽了一巴掌。

    疾声厉斥向琅佩:“大胆奴婢!你竟敢冤枉本宫。

    反了天了!来人,给我将这奴婢押到敬事房,让里面的掌刑太监好好教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

    孟俪身后的小太监作势要来拉住琅佩,桂香趁着混乱之际已然去请了太医。

    小石头冲到最前挡住要拉走琅佩的其他几个太监,孔雪聆并未陷入昏迷。

    此刻刚从湖里爬出来的模样惨不忍睹,饶是如此,孔雪聆眼眶边已闪现豆大的泪珠。

    如珠簌簌地滴落下来,泪痕淌得满脸都是。

    哭着跪在地上向孟俪回话请罪,原本作势要抱着她离开御花园的侍卫连忙退开,脚步急速地朝漳台而去。

    孟俪眼见着那侍卫走远,尖着嗓子斥令那侍卫站住。

    而那名金吾卫侍卫恍然未闻,匆忙跑离了御花园。

    气得孟俪恶狠狠的跺脚,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孔雪聆,身后杵着的四名妃嫔都纷纷敛声,脚步后退,与前端的皇后人马拉开距离。

    唯有江容月的脸色变幻,将打量的目光放在刚刚回宫的明妃身上。

    她们自祁元帝回宫后都还未曾得见圣颜,今日早晨被皇后拒了请安。

    说要让她们下午未时前来御花园赏景,她原本想着下午要去漳台拜见皇帝。

    奈何皇后作出如此安排,自己只得将心思悄悄压下,打算晚间时分自己独自前去漳台请安。

    方才这落水的嫔妃究竟与皇后说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但端看皇后一脸愤怒的模样,最后她们都能听见的一句却是这位明妃求情告饶的声音。

    可紧接着,这明妃就落了水只看得她脸色酡红,呼吸急喘。

    为了自己宫中的下人抗旨还要继续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江容月直觉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这位明妃,说不准就是她以后的劲敌。

    打量的目光灼灼地射向孔雪聆的身上,她再是愚钝也发现了皇后身后江容月的表情。

    孔雪聆佯装未觉,将脑袋彻底伏在地上,嗓音也因为长久哭泣而变得像是干嚎。

    她可不能将眼泪在此刻都哭干了,等祁元帝赶到御花园。她还得开始表演,将这一切都推到孟俪的身上。

    孟俪的眼神狠戾,身上的凤袍亦被落水的孔雪聆打湿。

    良久,孟俪的嘴皮颤动,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前去请祁元帝的金吾卫脚程极快,太医赶到没多久,祁元帝也从御花园门口走了进来。

    看见皇帝的江容月脸色一喜,连他身后的栗美人都掩饰不住见到祁元帝的欢喜情绪。

    其他两名妃嫔是自选秀后入宫的昭容陈兰和昭仪文茹,江容月获宠后陈兰只被祁元帝临幸过一次。

    文茹接着皇后的关系,虽然一直未被宠幸,但也混到了昭仪的位份。

    众人的目光自祁元帝出现在御花园门口时,统统将紧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然而很快地,江容月脸色阴沉下来,一口银牙紧紧在嘴中嘶咬着,发出些微的咯吱声响。

    听得站在她身边的栗美人忍不住横了她一眼“江昭仪,你小声些。你嘴里含什么了?这么咯吱响动的。”

    江容月被她提醒后,微眯着的眼睛示弱意味地看了一眼栗美人。

    继而立时转头看向祁元帝的方向,迷恋在意的眼神几乎都要黏在祁元帝的身上。

    但奈何,此刻的帝王之怒却是难以平息。

    祁元帝赶到御花园后便急匆匆地飞跑至孔雪聆的身边,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见她一双泪眼朦胧,几乎将他的衣衫打湿,手指竟还不断颤抖,浑身冰冷湿透的狼狈。

    气极:“今日御花园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明妃会突然落水?

    皇后,你又为何拦着明妃,不让她回福宁宫就医!?”

    孟俪感受到几步之外来自祁元帝那双冰冷犀利的眼睛,压迫感至甚。

    口中虽在责问孟俪,严正沉重的模样却分了柔情看着怀中的孔雪聆,而抬头看向她时,只有冰冷的审视。

    孟俪的怒火直窜入喉,迫不及待的要为自己申辩。

    “陛下,这下作的贱婢污蔑臣妾,竟然指控臣妾将她推入湖中。

    身后的众位妹妹都是在场,皆可以为臣妾作证。”

    江容月脸色微霁,上前几步朝祁元帝行礼。

    一双檀口轻启:“陛下,皇后娘娘所说是实话。方才明妃姐姐不知为何,

    拉扯着娘娘的手腕不停撕拽,随后又自己掉落湖中。

    皇后娘娘一时气极,这才拦住明妃姐姐。让她在御花园与娘娘一同等候陛下过来住持公道。”

    琅佩见到此刻情势极其不利于孔雪聆,激动得满脸涨红,跪在地上高呼冤枉。

    “皇上,我家娘娘是被皇后娘娘训斥兼之皇后娘娘拽着我家娘娘的手腕不肯放手。

    皇后娘娘气极后更是一把将我家娘娘推下御湖!

    奴婢们都在身边,看得真真切切。我家娘娘救出水面后,皇后娘娘还不依不饶,非要让娘娘留在这天寒地冻的御花园等太医来救!

    皇上,您可要为我家娘娘做主啊!”

    祁元帝耳边嗡嗡作响,孟俪口中的贱婢惹得他眉心猛跳,愤怒之火结于胸中。

    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随后的江容月跟琅佩的话像穿过他耳朵的狂风利刃般刺了下来。

    祁元帝见到乌泱泱地嫔妃下跪,孟俪眼眶也微红起来,红唇撅着眼角挂泪。

    伸开手抚向孔雪聆的脸庞,触及肌肤之时滚烫灼热。

    惊得祁元帝立时撒了手,打横抱起孔雪聆就欲要往福宁宫中回。

    孟俪站在原地,见到祁元帝对江容月的话不予理会,还未等她朝琅佩发怒,更是骤然见到小心呵护着孔雪聆的祁元帝的举动。

    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大喊:“陛下,您怎么可以带着这贱婢离开!

    她顶撞臣妾栽赃臣妾,此事绝不可这么算了!”

    孔雪聆的手指握着祁元帝的衣领,怯怯地往他怀里藏住,抬头与祁元帝对视着。

    小声地朝他说话:“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头好晕啊。”

    结实的手臂搂紧了她的肩膀,示意身边的李莫愁将斗篷给孔雪聆盖在身上。

    男人头也不回的朝皇后下令:“今日之事,等明妃清醒病愈再做处置!

    你们都散了吧。”

    将人抱上了御辇,刚才给孔雪聆施针的太医提着药箱紧紧跟在御辇之后

    。

    一行人声势浩荡的往福宁宫赶去,车辇之中,孔雪聆依偎在祁元帝怀里,面色煞白得犹如女鬼。

    被浸湿的宫装将祁元帝的龙袍同样打湿得彻底,脚底生凉,祁元帝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打了个喷嚏。

    湿漉漉的长发在他的衣领上蹭来蹭去,眼睛里既有对她的心疼,更是如陈年酒酿般溺毙的温柔与宠溺。

    “小猫似的,很快咱们就回到福宁宫了。”

    帮她捋了捋头发,吻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像是拍哄哭闹的小孩般轻轻拍打她的手臂,说话的声音也极低:“怎么突然跟皇后起了争执,是她将你推下水中的?

    还是你自己气不过跳下去的?”

    孔雪聆听到他的怀疑,几乎只用瞬间的时间就让眼眶变得猩红,泪水疯狂地掉落下来。

    在祁若沂面前娇怯得像个受惊的鸟雀,重伤的翅膀被打湿得难以飞跃,真挚又可怜。

    哭哭啼啼地开始解释起来。

    “陛下,您怎么也要怀疑臣妾呢?是皇后娘娘对臣妾的回话一时之间气不顺,拉扯着臣妾的手臂将臣妾一把推下了御湖的。

    方才还不住声地用‘贱婢’来称呼臣妾。雪聆自知是罪妃回宫,不招皇后娘娘的喜欢。

    陛下是雪聆唯一的依靠,您不能再怀疑我了。”

    说完话后的孔雪聆大哭起来,扑在祁元帝的怀里抽噎个不停。

    男人被她的哭声惊吓得楞了楞,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绷直,怜惜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柔声说着:“你看你,朕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怎么就急哭了呢?

    无妨,皇后今日言语有失,朕都看在眼里。

    稍后朕就让李莫愁去皇后宫中传旨,责令她为自己失言之事禁足在未央宫。

    你可别冻着了,冬日里落了水,又发起了高烧。可不是让朕为你担心吗?”

    孔雪聆低低的应了声,脑袋藏进他的怀中不肯出来。

    祁元帝抱着她下了御辇,将人送到福宁宫的内殿,适才为她诊脉的太医旋即小步跟进了正殿。

    在圆桌边上飞速下笔写成抓药的药方,琅佩等人则将床帘放下侍候孔雪聆换下身上湿透的宫装。

    孔雪聆平躺在床榻上,坐在她身边的祁元帝拍了拍她的身就欲起身。

    被她一把握住手心:“陛下,您不能不相信臣妾。只是,臣妾今日也冲撞了皇后娘娘,

    还望陛下帮臣妾跟皇后娘娘赔礼道歉,让她不要再记恨臣妾。

    等臣妾病好了,再去向娘娘请罪。”

    、

    满脸迷惑神色的男人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唇色因着被喂了参茶的缘故,稍微有了些血色。

    但看着依然是那副病弱可怜的模样,口中竟还要向皇后道歉谢罪。

    祁元帝心头叹息,长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打趣她:“你呀,怎么回宫后,性格变得如此小心了,与朕在一起,朕希望你不用委屈求全,明媚而开心的陪伴在朕身边。

    从今往后都没了忧愁才好。现如今生病的人是你,你要好好的爱惜自己的身体。

    朕去处理今日之事,等会再回来陪你。”

    祁若沂摩挲了一会她的额间的长发,起身离开。

    孔雪聆见他走远,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床顶的月白床帘静静地出神,心中冷笑不止。

    皇后派杀手去追杀送她离宫的那辆马车,前世又因着皇后的抛弃沦为阶下囚,今日这遭落水,虽然不能让皇后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但从前她一贯作壁上观,虽不得宠,但在祁元帝的心里总占着一席之地。

    而如今,她要将他们的关系激化,让祁元帝日渐厌弃孟俪。

    等她将来怀孕生子,而孟俪却始终只是后宫里的摆设皇后,到那时,再与她斗。

    孔雪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掌抚着胸口那颗跳动的心脏,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过片刻后,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