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落水
作品:《昭仪娘娘万福金安》 祁元帝今日要上早朝,李莫愁进入内殿后隔着帘帐轻声唤他。
男人自他出声后,连忙掀开床帘坐直了身子,李莫愁弓着腰低头后退一步。
将手中干净的朝服端给祁元帝,他低头在睡着的孔雪聆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朕要去早朝了,你再多睡会。”毫无应答的孔雪聆睡得正香,冰冷的风吹到被褥上。
女子额间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不自知地将脸藏了一半进入被褥。
祁元帝起身站立,将李莫愁手里端着的龙袍打横穿在身上,大步走到正中。
一行人几乎在静默的状态中更衣洗漱,用完早膳。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床帘背后仍旧睡得很熟的倩影,阔步离开内殿径直朝宫门口而去。
...
下午,孔雪聆今日早已睡过了去请安的时辰。
琅佩硬是拉着赖床至中午的孔雪聆起身,口中还不忘对她一顿念叨。
“明妃娘娘,我的好娘娘诶。咱们都晋升成妃位了,这么天大的喜事,多重要啊。
哎呀,您可别躺回床上去了。”
被她拉了一半手臂在外的孔雪聆倏然睁开眼睛,深深的幽怨和撒娇之意在她眼里流淌。
软糯的说话声逗得连站在门框边的小石头都扑哧笑了起来。
“琅佩姐姐,再让我睡一会吧。
好不容易离开了落霞山那个地方,我都不用早起做农事,侍弄我那些老田了。
这么天大的喜事,当然得要好好睡觉来庆祝一番啦。”正说话间,桂香从衣柜中取出她今日秋香色海棠纹样的裹胸襦裙端在手上。
脸上只是笑着,将视线投给负责叫孔雪聆起床的琅佩。
琅佩姑姑却是一狠心,稍显绵软的拳头落在孔雪聆光滑的后背上。
“没得商量,娘娘你得起身了。等稍晚会吃了午膳,咱们等皇后娘娘午睡起来后就去她宫里单独见礼。
今日是您第一天晋升明妃,这样隆重尊贵的喜事自然得去跟皇后行过拜谢礼才行。”
孔雪聆听到皇后这两个字,原本撒娇的脸色忽地冷了下来。
睁开的眼神神色清明,方才与琅佩撒娇的动作停滞,眼睛盯着被褥上的花纹,不知所想。
室内的气氛渐渐沉默,琅佩正奇怪着她的反应。
孔雪聆已是一骨碌从床榻上爬将起来,站在地上任由桂香帮她套上裹胸襦裙。
身后的系带渐渐收紧,外褂被她双手伸将进袖口穿在身上,棉绒内衬也穿戴整齐。
领口处的海棠花纹路精致闪亮,竖起的领口露出一截银白的银鼠皮毛,衬得她脖颈纤细修长。
肤色虽在宫外晒得有些黑,好在一身肌肤底子犹在。
琅佩与桂香两人一人端着一罐明粉帮她擦涂露在空气中的裸露肌肤,稍显黝黑的肤色被华丽顺畅地遮盖成了润白色度。
孔雪聆更衣完毕,小步走到几步外的梳妆镜前。
里面站着的盛装雅致的女人,肤色干净剔透,明眸皓齿,小巧而挺翘的鼻梁圆润可爱。
额间被手艺飞升的琅佩点缀了一枚梅花金箔花钿,乌黑的长发梳成双缕飞仙髻,高贵与娇俏的迷离魅惑姿态在她身上毫不费力的展现。
孔雪聆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回身拉着琅佩和桂香两人道谢。
“多亏福宁宫里的你们,幸而有你们对我尽心侍奉,我回来后却是再未吃得一点苦楚。
琅佩,桂香。多谢你们还在我的身边。
从今往后,只要有雪聆好过的一天,你们也要享福一天。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到委屈和伤害了。”
孔雪聆的眼睛倒映出满满的真诚,握住琅佩的手微微发热。
她是真心希望这些从她昭仪时候就跟随自己的宫女还有小石头都能好好的。
即使她再次落难,也不要受到自己的影响。
琅佩禁不住自己对孔雪聆的怜惜,心疼她在外过了许久的辛劳生活,听见她对大家的真心告白。
年长的琅佩眼睛弯了弯,细白的皮肤因为笑容而显出眼睛边缘的细纹。
瓷白的手掌握住孔雪聆的掌心,“能够跟娘娘离开洗衣局,贴身伺候您。
对琅佩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也多亏你的包容和体贴。
从今往后不要再说跟我们见外的话了,琅佩还有桂香,小石头。
我们三人从娘娘离开之后都在期盼着娘娘您能回到宫里。
如今愿望实现了,我们更应该珍惜往后相处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才是。”
桂香也凑到两人身边,小石头站在远处目光同时投向孔雪聆,众人的心都安定下来。
内殿的氛围暖融欢欣,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绽放出期待。即使孔雪聆与他们之间是主仆的联系,但与他们的情谊好似无话不谈,坚韧相守的亲人一般亲密。
被簇拥在中心的孔雪聆低头,午时将至。
御膳房和内务督造府的人一进一出,坐在圆桌边上的孔雪聆挥退前来修整院落的管事太监,让他午时回到内务府休整。
待得下午再来福宁宫修整宫殿,端着菜肴的御膳房宫女鱼贯而入。
孔雪聆等候她们上罢午膳后,神色正经地坐在桌前用午膳。
琅佩守候在她身边,神色恭谨温润地帮她布菜,孔雪聆笑着看她说道。
“琅佩,辛苦你了。等吃完了午膳,咱们休息片刻就去未央宫。”
琅佩闻言颔首,时间在静默的冷寒天光中悄然而逝。
孔雪聆特意多在宫中歇了半个时辰,领着福宁宫三人赶到未央宫前。
一身明艳华贵的宫服落落大方,脚步从容。孔雪聆的发带在寒风中飞舞,翩然出尘,敷粉过后的小脸被立领绒袍紧紧围在其中。
端的明艳可爱,孔雪聆身边的琅佩先她一步走到未央宫门前的小太监处问话。
“这位公公,我家娘娘是昨日刚刚晋升的明妃娘娘。今日特来参见皇后娘娘,
烦请公公前去禀报一声。”
小太监低了头道。“回禀明妃娘娘,皇后娘娘此刻正与宫中其他几位娘娘在御花园赏景。
娘娘若要见皇后娘娘凤驾,不妨移步前去御花园。”
孔雪聆听罢,领着琅佩等人赶往御花园。
初冬花园景致葳蕤,一栽接一栽的高树都以秃顶枯萎的姿态立在花园边廊,只剩下些许冬菊和海棠花开放在盆景中。
御花园的石子路铺成过道,行人走至上方,煞是冰凉刺骨。
孔雪聆赶到时,眉尖微蹙。远处的孟皇后领着一些她并不相熟的面孔站在御湖边上投喂锦鲤。
那似是....栗美人...?旁边那两位却是何人?
端看着远处那为首女子一身的极致华贵繁重的风袍,记忆中,孟俪甚少有如此盛装。
平日里孟俪提倡素俭,或许是因着她晋升了妃位。
所以今日特地穿着隆重,怕是为了狠狠压她一头。
孔雪聆踩在石子路上,脚步袅娜地移了过去,紧接着朝面前的孟皇后蹲下行礼。
“臣妾孔氏,特来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与陛下赏赐臣妾明妃之位,
臣妾心头惶恐,但不敢辜负陛下和娘娘的赏识与看重。
皇后娘娘凤体躬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番
场面话被孔雪聆说得滴水不漏,与她仅仅相隔几步的孟俪闻言。
觑了她一眼,手中喂鱼的动作并未停下。倒是身后的几个女子纷纷朝她半蹲行礼。
孟俪沉默着,直到周围的动静消失,一声尖锐的嗓音响起:“原来是孔昭仪,如今是明妃妹妹了。
快请起吧。”
孔雪聆起身,脸上浮笑:“皇后娘娘今日好雅兴,领着各位姐妹来御湖游玩。
臣妾昨日回到宫中,许久未曾侍奉在娘娘跟前。
今日下午便匆忙赶去娘娘宫中请安,闻听娘娘在此,遂又追逐前来。”
孟俪眼尾描出的金色眼线,衬得她气场全开,听到孔雪聆的客套话。
心中嗤笑,不自觉流露的刻薄神色在阴濛濛的寒日里极为醒目。
缓缓开口道:“孔昭仪...哦不..,明妃妹妹。如今妧贵妃坐胎待产,不足半月就要诞下皇子。
本宫作为一国之母,自然不会劳动她来宫中请安。
想着今日天寒尤甚,万物凋敝。心中挂念着御花园的景观是否也有了变化,于是乎带着一群宫中女眷来御花园赏景。”
孟俪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被鱼食沾满的护甲。云雾缭绕的眉尖精致秀挺,丹凤眼吊梢着睨了一眼孔雪聆。
站在她身边的酒菱连忙接过她手中的鱼食,同时将干净的巾帕递给了孟俪。
孟俪抬步走向孔雪聆,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了许多。
冰冷的语调从孟俪口中吐露:“还记得,当年的本宫与妹妹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御花园中。
后来妹妹出事,还是在御花园中。如今妹妹回了宫中,不知怎么地,
本宫很想再来一趟御花园。或许,妹妹又该给本宫一些惊喜才是了。”
蔻丹鲜红的一双秀夷用粉红色的巾帕擦拭干净,伸出手抚向孔雪聆额边的碎发。
孟俪笑意晦涩中带着一抹挑衅,丹凤眼将孔雪聆从头到脚的审视起来。
似乎是要将她大卸八块,又或是像看什么鄙夷之人的意味在她身上不断巡看。
孔雪聆微微笑着,眼眸温柔似水,脚步朝皇后又走进一步。
用极其小声的姿态说道:“皇后娘娘大恩,雪聆本该深谢才是。
无论是被娘娘选中,还是被娘娘送离皇宫。臣妾心中都一直惦记着娘娘。
恨不能报答娘娘的恩情,今日天寒,若是掉下这御湖。
怕是九死一生了吧。”
孟俪听罢,眼神迅疾地变狠厉,涂上鲜艳口脂的唇畔冷冷落音:“你要做什么?”
后退一步的孟俪刚刚站稳,手臂便被孔雪聆一把捉住。
长宽的袖口几乎盖住了两人的手形,孔雪聆一边将她的手推搡拉扯片刻,只不过瞬间的功夫。
手掌就被孟俪的手掌推到胸口,孔雪聆摇摆着身子半身就要栽下去。
两人挣扎拉扯间,只能听见孔雪聆激动又战栗的声音。
“娘娘,娘娘不要。臣妾知错了,啊————”
孔雪聆一头栽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湖水很快覆没了她的头顶,她的手掌不断怕打着湖面激起水花。
将头也没入湖水中,憋气片刻又抬起脑袋。
气息微弱的喊着救命,御花园很快乱作一团,小黄门和宫女将各宫女主子都护送着远离了御湖。
孔雪聆身边的琅佩快步走到御花园入口处的金吾卫守卫那里报说落水之事,侍卫们匆匆赶到御湖边时。
已在湖里挣扎了半炷香的孔雪聆当真有些喘不过气来,腿脚也愈来愈沉重。
危险步步逼近之时,终于见到一名侍卫跳入湖中,勉力去救落水的孔雪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