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王婆婆找活

作品:《夫君今日认输了吗》

    白恩梨被这一声震得肩膀瑟缩了下。她虽知原主平日里没少挨母亲训,也明白母亲为何动怒,可她自小从未真正与母亲相处过,此刻难免有些忐忑。

    “娘,我不是一时起兴,那……”

    “咳咳。”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封宥凛的闷咳打断,“母亲,颐养社之事,她与我商议过,您不必因此责她。”

    白封两家本就是多年世交,这桩婚事又是两家早年定下来的。封宥凛虽与原主没见过几面,却与白家时常往来,白母待他向来亲近,倒不似寻常岳母面对新姑爷那般处处客套。

    白恩梨略感诧异地看向封宥凛,真没想到这男人会在这时候替自己开口解围。

    “宥凛,你也由着她胡来?”

    “她既想做,便让她试试。”

    话落,白母瞪了白恩梨一眼,“你就惯着她吧,她自小便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如今成婚了,还这般胡来。”

    白恩梨默默听着,也不反驳,悄悄朝白父瘪了瘪嘴。记忆中每回原主挨训,白父二话不说便会出来打圆场。

    白父见状,忙夹了块鱼肉放进白母的碗中,“哎哟,梨宝自小被我们宠坏了,任性了点,往后还要宥凛多多担待。”

    他摆了摆手道:“来来来,吃饭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你也惯着她。”白母咽下那块鱼肉,倒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白恩梨放下心来,嘬了口茶,忍不住瞥了眼封宥凛。这男人嘴上说着让她试试,心里指不定还等着半年后看她认输呢。

    一顿饭在白父的几番打岔下总算安稳吃完。

    饭后,白母没给白恩梨溜走的机会,带着她便往从前的闺房走去,只留下封宥凛与白家父子在前厅说话。

    安梨院中,奴仆垂眼合上正房门,外头的杂声被隔绝开来。白恩梨趁机打量起原主的闺房,屋内陈设无一不精致贵重,竟连床幔上都绣着金丝,四角还悬着东珠坠子。

    “这三日在封家过得如何?”

    “他待你可好?”

    白恩梨回过神,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神色顿时有些微妙,“还……还行吧。”

    “这是何意?”

    “就……娘你也知道,封家就他一个人,我不用给什么婆母请安敬茶,也没有人敢刁难我,我在那可是做大王的。”

    白恩梨胡扯了几句,却见母亲朝她凑近了些,连声音都压低下来:“那你们……”

    她等了半天,不解道:“我们什么?”

    白母瞧了眼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圆房了没?”

    “啊?”

    白恩梨心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耳根也渐渐泛了红。照母亲这个性子,若是回没有,保不准要继续追问下去。可这到底要让她怎么回答!

    她支吾两声,别过头不敢去看母亲狐疑的神情,“娘~这种事情你怎么也问?多羞人啊!”

    白母盯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是没有。”

    白恩梨脑子转得极快,正纠结要不要撒个谎应下来,便察觉母亲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罢了,你这性子我还不了解?归根结底这桩婚事不是你自己选的,你心里别扭也是难免。”

    周遭安静,唯有母亲的声音温柔舒缓,白恩梨不自觉地钻进了她怀里。白母轻轻拍着她的背,她闭上眼,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

    “左右也已经成了婚,往后的日子还长,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白恩梨连忙点了点头,生怕她再问下去,“娘说得对,您和我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白母笑着打趣她几句,又从她幼时贪玩摔破膝盖,讲到上学堂后把夫子气得上门讨说法,零零散散、不厌其烦说了许多。

    白恩梨静静听着,偶尔跟着笑上两声。那些明明不属于她的旧事,从母亲口中说出来,却莫名让她生出几分亲近。

    原来被亲人记着长大,是这样的感觉。

    半个时辰后,母女两人才重新回到前厅。未进门,白恩梨便听到里头传来白父爽朗的笑声。走进去一瞧,封宥凛仍坐在原处,神情自如,白玉青懒散地靠在椅背,不知方才说了什么,惹得白父笑意连连。

    封宥凛见白恩梨走来,看了眼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父亲母亲,我们便先回去了。”

    白父也未多留,“好好,改日得空再来。”

    一行人行至府门前,白玉青忽然放缓脚步,又扯了下白恩梨的衣袖,“梨宝。”

    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趁几人还在前头说话的间隙,飞快塞进她手里。

    白恩梨一脸莫名,低头将信翻看两眼,“这是什么?”

    “你的东西。”白玉青面色愈发古怪,“昨日那人送到我这儿的,说要我今日务必亲手交给你。”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白玉青只好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完了,竟然是原主的情郎!

    她原以为私奔未成,这事便结束了,谁知对方竟主动找来了。

    白恩梨连忙将这个烫手山芋往亲哥手里塞,不料他早有防备,双手往身后一背,躲开了。

    “夫人?怎么还不过来?”封宥凛的声音冷不丁从前头传来。

    白恩梨动作一僵,抬起头,那三人的目光整整齐齐落在她手里的信上。她故作若无其事地将信往自个儿袖中一塞,扯出一抹笑意,抬步朝几人走去。

    白母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夫妻两人几句,直到马车缓缓驶离,才靠向白父。

    马车上。

    白恩梨这会儿心里藏着事,神色有些不自然,指尖隔着衣袖触到那封信,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暖风从车帷处透进来,吹动白恩梨垂落的发丝。封宥凛无声注视着她的小动作,须臾才开了口:“夫人若有什么未了之事,最好早些处理干净。”

    这男人不会知道了吧?

    白恩梨脑中警铃大作,讪笑道:“那什么,都知道了?”

    “三双眼睛都看见了,你说呢?”

    他又道:“既是私事,我无意过问。”

    白恩梨默默偏过身,欲哭无泪。私事?他为什么偏偏说的是私事?他是不是知道是谁写的

    了?

    私奔这事若传出去,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白家也得跟着受牵连。她如今又顶着封夫人的名头办颐养社,万一再有人拿她的名声做文章……

    白恩梨越想越头疼。

    这可太冤了!她只是个接盘的,喜欢情郎的又不是她,怎么后果全得她来承担?

    白恩梨不动声色将信往深处藏了藏,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封宥凛听到这话,只觉有趣。

    方才离府时,他分明瞧见白母眼底的担忧,这才随口提醒她一句,免得家中长辈继续挂心。至于白玉青给她的那封信,兄妹之间的私事,他本就无意探究。

    可瞧她这副紧张的模样,那封信似乎没这么简单。

    “夫人希望我问什么?”

    “……”完蛋了,他果然知道。

    封宥凛轻挑眉梢,意味不明道:“夫人放心,我现在确实没什么想问的。”

    白恩梨咽了咽口水。这人肯定知道了,还在这暗示她赶紧把私奔的事处理干净。

    不行,她要下车。再这样待下去,她脑子都快炸了。

    “那个……”白恩梨坐直身子,偏头看向封宥凛,“我突然想起来,颐养社还有事。”

    “我要下车。”

    封宥凛不疑有它,微微颔首,对着外头驾车的随从道:“周戍,改道去西市。”

    周戍应下。马车最终停在西市的街口,车轮还未停稳,白恩梨便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她招呼后头副车厢内的铃音时,封宥凛卷起车帷,抬眼看她,“晚膳前回来。”

    “知道了。”白恩梨应得飞快,拉着铃音转身便走。

    西市人群熙攘,食铺摊贩分列街道两侧,胡饼与炙肉的香气充盈着整条街道。白恩梨混入其中,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真是要命。

    主仆两人随着人流走到一处胡饼摊前,金黄的饼子刚刚出炉,白恩梨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响。

    “要两个饼,不……”白恩梨想起院里的几位婆婆,又改口道,“要八个。”

    六位婆婆一人一个,她与铃音也正好解解馋。

    摊主乐呵呵地挑了八个最大的,铃音付过钱,将其中一块胡饼递到白恩梨手中。

    两人又往前走了数步,隔着一个巷口,便是一连几家成衣铺。白恩梨正思索着给几位婆婆添置几件衣裳,却见其中一家铺子门前,有道熟悉的背影正与掌柜争执着。

    “都说了不要人,你都这把年纪了,我们哪敢用?”掌柜不耐烦地挥手。

    白恩梨与铃音对视一眼,将胡饼放回油纸中。

    “我是上了年纪,可我做了三十多年的绣活,手脚还利索,寻常的纹样都能绣——”

    “去去去,我们铺子不缺绣娘!”掌柜打断她的话,“你去前头再问问吧,莫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那人从铺子里退出来,在周围人的议论声中站了会,又抬头望向前方,朝白恩梨这边的一家成衣铺走来。

    白恩梨这才看清她的脸,愣了下,“王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