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渴望被拯救的爱

作品:《致死量》

    噩耗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来的。

    彼时的江平还在悠哉悠哉的转动水笔看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老套戏码。

    以至于班主任稍显沉痛的让她去医院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正在看的页码被自己起身的动作折了一个角。

    人生的褶皱也变得像这个书角一样凌厉分明起来。

    书上说的对,所有人在面对冲击大的事情时都很难反应过来。

    江平甚至不知道自己说怎么到的医院,全身上下都麻麻的,只是身体自主驱使着她来到了这里。

    “妈——”

    她的声音在这路上似被疾风刮过。

    母亲武翠芙掩面哭泣,听到江平唤她才艰难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武翠芙哽咽着:“平平,别怕……”

    明明哭的最伤心的人是她最后反倒要来安慰自己。

    “发生什么了?”

    虽然已经从班主任的话语里猜出来了一点,可还没有得到证实的事,她怎么去直视。

    从来没有一次是像这样一样诚恳的祈祷。

    求求不要出事,求求是虚惊一场……

    求求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向上天的祈求是无用的,现实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出了车祸的父女两,父亲抢救无效死亡,女儿双腿瘫痪。

    当这个结局出来的时候武翠芙甚至于下跪求医生再试一试。

    看着事实上盖上白布的尸体江平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这么的近。

    而这种死亡刻苦铭心,让她痛不欲生。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没有感觉。

    如果它是雨就好了,不咸,不痛。如果是那它是酸雨,灼烧着江平坚如磐石的心。

    寂静幽冷的走廊里是江平不再站的笔直的背影,是医生从武翠芙祈求的哭声中抽出的手。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节哀吧。”

    是突然消失的人和不再鲜活的人。

    操持葬礼之中江平麻木的听各路不是很熟的亲戚在那里可惜,可怜。

    这样的话她一开始也是为自己伤心,再后来生气,再后来随意。

    没有风光大葬,武翠芙没有办法,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读书她得留着钱。

    这样的打击是巨大的,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是全职主妇只要顾家就好,而爸爸说全家都经济支柱。

    一直以来的顶梁柱断了,接下来的重担会落在谁的身上想都不用想了。

    武翠芙疲于奔波江平偶尔会去给江安送饭。

    每次她去都很少说话,从来不主动说话,而江安也是原本就文静的人变得愈加沉默寡言。

    江平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一点怪罪江安的。

    要不是她要去参加什么比赛爸爸会出事吗?要不是爸爸拼死要护着她爸爸会出事吗?要不是因为她妈妈会明天都这么忙碌吗?

    江平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对于江安的怨。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不去心疼,江安站不起来了,她再也不能在领奖台上举着自己荣耀笑了。

    江安接受不了,她也接受不了。

    以前无数次希望她不要再站在那个台上了,不要再给她压力了,现在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江安吃这些无滋无味的饭菜很快一点也都不磨蹭,自己现在已经是个累赘了不能再拖后腿了。

    没办法聚焦的眼睛和不断被迫进食的味蕾。

    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食不知味,即便肚子有阵痛她不理睬,甚至于希望再多痛一点,再痛一点她的负罪感就可以少一点。

    江平啧了一声:“别噎着了,没人和你抢”

    吃的这么难受干什么。

    说完她看到江安怔愣的模样又后悔了,学识渊博的江安变成了一个空心人花了几分钟才读懂她的意思慢悠悠的吃起来。

    江平,江安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态度好一点吗?

    心里好闷,又好空。

    饭吃的很不容易,江平收了东西就要走,江安还是那副样子。

    没有了思绪只知道目视前方,临门一脚江平回头道:“早点休息。”

    说完赶紧走了。

    又是好几分钟江安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气道:“好。”

    这几天她没有一天不是早点休息的,只是眼睛闭上了意识却还起起伏伏的。

    就像处于隔断层的鱼一样,往上是会死的蔚蓝的天空,往下是活命的暗蓝的大海。

    车祸的罪魁祸首是开

    卡车的司机家里头也没有钱,宁愿去坐牢也不肯掏一分一毫。

    妈妈也没有钱请律师打官司打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最后的结果只是他蹲五年的牢。

    五年……只有五年就夺走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就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就夺走了一个人的骄傲。

    江平好想杀了他,好想问问凭什么。这样的代价会不会太轻了?显得她们都痛苦不值一提。

    生活还要继续,谁也都没有贸然停下脚步,一旦停了下来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武翠芙没有办法沉溺在痛苦里,她必须要振作起来。只要在失去的那一天是属于自己的,后面的每一天都是属于她们的。

    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自己从保洁做起,空闲之余还要骑爸爸遗留的摩托车送外卖。

    每次把握不住速度摔了又重新爬起来。

    江平回到家再也没有妈妈的身影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没有热乎乎的饭菜没有一家人的嬉闹。

    躺在床上,空荡荡的空间里将一切都放大了。

    微弱着跳动的心就是能割除的肿瘤,提醒着你还活着,强制要求你活着。

    一瞥,她看见了桌角的那一袋零食。

    那天早上闹脾气没有吃,后面就忘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哄她了。

    她只在那一天哭过一次。

    走到桌前暴力的拉扯袋子,无法承受暴力的塑料袋顷刻间破碎。

    撕开零食袋抓起一大把食物就往自己的嘴里塞,没有怎么咀嚼就吞咽下去。

    零食变成利剑划过她的咽喉切割她的肿瘤。

    那些同情的目光不要再出现了,那些痛楚的记忆不要再出现了。

    这是江平第一次睡上铺,原来摸黑下床这么的难,她没有踩准直直的摔了下来。

    脚踝的痛让她呼之欲出,想要习惯性求救喊妈妈的自己安静了下来。

    自己扶着床沿做好,看着发疼的脚踝她不想再等待手按捏着它,让它屈服于不懂事的自己。

    这样的疼痛让她红了眼眶。

    以前可以请假,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可是现在可以吗?

    或许可以,但是她不行。

    以后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