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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孕夫》 第101章
但当到第三天, 死亡的病人数目破十,医棚人数骤增到一百二十一人时,且还没有找到病灶源头,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继续增加……
柳县令的那点儿信心再一次崩塌了。
没有一剂药到病除的神药, 没有足够抚恤的银子买药, 甚至连后面的粗粮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渡过这次难关呢。
当死亡人数超过百,他的官帽不保, 当人数超过千人,他的性命不保……
柳县令看着主薄报上来的数据, 眼前一黑, 晕倒了。
性命攸关, 他这几日忙碌且焦虑,没有撑住。
衙役吓了一跳, 以为他也感染了瘟疫,慌着要去叫大夫。
他叫着:“完了, 完了,县令大人都被传染了!县令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主薄冷斥他:“慌什么,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是要取而代之吗?
柳县令又被气醒了。
他蹒跚着回家立遗嘱,交代后事去了。
他在任期间没有遇到这样的瘟疫,可知道十多年前瘟疫是如何凶险的。
他的一位老师就是因为瘟疫而被撤职查办的。
他认为自己也到头了,洪涝灾害已经让他头疼万分了,虽然没有人死亡,可这一季的庄稼全都毁了。赈灾粮就那么多。
还没有完全度过这个灾害, 没想到竟然迎来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
要知道瘟疫比洪水更可怕。
瘟疫虽也是天灾,可祸害是真实的, 死亡人数也是真实的。
他这个镇一旦死亡人数超过千余就是他这个县令没有做好疫情防控,不仅他的乌纱帽不保,性命也堪忧。
而今年情况尤其凶险,新皇初登基,财政吃紧,能给他们拨冗的款项根本就没有多少,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现在死亡人数已经双位数了,这还是霍继霖的那个夫郎发现的早,如果不是陈决发现前来看诊的人都是同一症状,疫情不会控制的这么快。
可每天都在死人,疫情还没有良好的药。
所以柳县令跟他夫人道:“你收拾下东西,带着孩子回乡吧。”
柳县令的夫人姓袁,袁夫人看他这个心灰意冷的样子急道:“那你呢?老爷?”
柳县令面朝北道:“我对不起圣上,对不起东岭县的百姓,准备以死谢罪。”
“……那,那用银子买呢?”袁夫人说。
柳县令转头冷笑道:“银子?多少银子能买我这条命?我有多少银子,我在这个地方为官十年挣得俸禄有几两?除了你打扮、应酬还剩几两?”
袁夫人咳了声:“这一次募捐的呢?”
柳县令闭了下眼睛:“以后这样的话别说了,我怕诛九族。”
他这个县令是外地官,这里的商家、员外每年除了交税也只是意思性的进点儿贡,前些年他还刚正不阿,不贪,想着能再往上走走,后面这两年不想往上走了,可也没有人给他上供了。
他想着能平平稳稳的在东岭县待到告老还乡,可哪里想到这两年动荡不安,先是战争、后是洪水、瘟疫……
他在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他也没有罪恶到如此报应吧?
他这为官十年,到头来清点家产时也不过几百两银子啊。
袁夫人看他确实一点儿办法都没了,忍不住道:“那个霍总兵看着很有能力,你去跟他商量办法呢,他夫郎不是有个药坊吗?要不我去见见他,让他的药坊给出点儿力?”
袁夫人也想约着总兵夫郎聊天喝茶的,奈何这半年一直没有约上,霍总兵这个夫郎好似除了对医学感兴趣外,其他都不感兴趣,那些赏花、喝茶他都不来。
柳县令只是呵呵的笑了声:“【陈氏药业】也是要挣钱的啊。”
商人无利不起早,霍继霖之前宁肯放着这个总兵职位不当也要先成立陈氏药业,为的不就是赚钱吗?
他不趁着这次机会趁火打劫的赚银子就不错了,还想让他伸以援手,想都别想。
这也是柳县令绝望的地方,瘟疫最缺的就是药,而霍继霖这半年间垄断了药材,他这么积极的筹建医棚一定有他的原因,他本质上是个商人。
柳县令冷笑的想,等朝廷库存的药用完后,他就该卖他的药了,到时候坐地起价也没有办法。
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柳县令挥手赶下去了:“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带着咱们儿子走,就当你为我们柳家留下香火了……”
等袁夫人哭哭啼啼的走了后,柳县令深深的叹了口气:“天要亡我。”
柳县令第二天坐在案桌上想写一封陈罪状。这样的瘟疫他拯救不了了,在缺银缺粮缺药的情况下,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不算是一个青天好官,但他也没有多少恶,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放弃了百姓的时候也放弃了自救,想一死了之,求上峰看在他辛劳这么多年的份上陈情饶恕他的家人。
他以死谢罪。
只是端坐半天,一个字都没有在纸上落下。
太难写了。
正当他枯坐在案前时,衙门跑了进来:“县令大人!您快去主持慈善募捐!快!”
“什么?”
“陈氏药业带头募捐,此次用于疫情的所有药以成本价供应我们医棚及济世堂。桐油纸厂除了贡献所有医棚所需雨布外,还带头募捐了千两白银,张氏江南布庄募捐此次所有医用麻布外募捐纹银八百两……东庄董家药铺募捐药材千两……何家酒庄募捐此酒千坛用来提炼消毒……”
不是霍继霖故意拖后这几天募捐,一是时间紧急,先紧着建医棚,二是他也要看看柳县令的态度,县衙不能袖手旁观,当确实是尽力之后他们才能好援助,这也是每个商家愿意捐赠的点儿。
当这方土地的官不是贪污受贿的官员,愿意把他们百姓放在心上时才值得他们捐赠。
柳县令抖着手接过了募捐名单,待看到数十万两的银子时,终于重新把官帽戴在头上,火速前往募捐地。
“快,快,不用轿子了!骑马!我也会骑!对了,告诉夫人,先不用走了!让她继续去熬粥救济!不用整天喝茶了,也喝不来几两银子!”
柳县令歪歪扭扭的骑在马上,热风吹在他脸上,让他如死灰的心在此刻终于活动了。
等到达募捐地,看到霍继霖在红纸上誊写募捐商家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是看着陈氏药业的几个大字,柳县令眼睛发热。
他昨天晚上还说自己夫人想多了,霍继霖是总兵不假,可他同时也是一个商人,虽然他名下的产业全都是以他夫郎的名义,但柳县令笃定他是幕后人,他夫郎不过就是个挂名的人。
能有这样心计及城府的人绝对是奸商,这个时候不发国难财就已经很好了,怎么可能会施以援手呢。
可偏偏霍继霖施以援手了。
陈氏药业不仅带头以极低的价格解除了衙门的财政危机、给官府这么大的支持外,还联合了东岭县的各大商铺东家筹集善款,他给自己解决了财政危机。
这才是救命的良药。
这一路柳县令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霍继霖会这么做。
虽然一直都知道霍继霖很厉害,能从一个泥腿子立下战功再到让威武将军特意嘱咐的总兵职位时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他训练士兵一呼百应可以,他也可以在商界、在他的药界一呼百应,但他两个都能一呼百应的时候就让人忌惮了。
柳县令看着在一众富人圈里依旧鹤立鸡群的霍继霖心情复杂。
他感谢霍继霖的援助之恩,可心里未尝没有生出忌惮之情。
不过他就是想想,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次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强大,他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所以柳县令怀着复杂而激动的心情朝霍继霖走去。
“霍总兵!”
他想跟霍继霖说些激荡人心的话,但霍继霖没有时间跟他寒暄,看他来了,立刻把这里的事交给了他:“柳县令来了就好,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其他镇上筹建医棚,”
“……什么?其他县府?”柳县令觉得自己思路跟不是他的想法了。
霍继霖点头:“对,现在人数越来越多,其他县府也要隔离治疗,要不会更多,在解药还没有研发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隔离。”
对的,不只有他们东岭县有瘟疫,其他各城镇都有,甚至已经蔓延到了京城,谁也不知道这瘟疫是从哪儿传来的。
只是在这短短几天内蔓延开来。这也是柳县令绝望的地方。
他绝望就想到了以死谢罪,而霍继霖在千方百计的营救。
柳县令为自己的无能加小鸡肚肠惭愧,霍继霖不仅仅要给自己的东岭县贡献,还要给其他的县府,这是何等的胸怀?
他想给霍继霖磕两个头,或者扇自己两个耳光。
但现在他有更想问的。
“解……解药会出来吗?”柳县令问的结巴,他不知道为什么霍继霖能说的这么斩钉截铁,他是怎么相信一定会有解药的呢
霍继霖看他一眼:“当然会有解药。”
柳县令想,霍总兵真是对自己夫郎有信心啊。
不过柳县令也期盼着陈决早日研发出解药。
陈决在没日没夜的研发特效药。
霍乱在后世已经不是疑难杂症,也有了解药。
针对霍乱的药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地域不一样,水土不一样,年代不一样,人的免疫力、抵抗力都不一样,药的力度及药性都不一样。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针对这个时代的解药。
第102章
陈决这天接待了一个认识的病号。
周全。
他们村常年在码头上干活的人, 有时候还会跟着出海。
码头、城门都已封锁五天了,周全就算是最后一批上岸的人,也成了五天了, 到今天他才是急症状态, 那么之前的几天他是吃了什么?
陈决对他进行特例观察。
问了他是怎么感染的。
周全说了他的症状, 是在船上时就有了。
果然是从海外传来的病菌。
陈决对他进行特例观察。
何御医等人也着重问他, 问他这些日子吃了什么。
周全说他天天能喝几两酒。
老烧酒。
何御医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是说周全命大还是命好, 都腹泻了还敢喝烧酒,可烧酒又能无形中杀菌了。中和了他的饭菜、饮水中的病菌。
只是何御医有些失望, 以为能从他身上看到解药的影子呢。
他看了一眼陈决, 发现陈决脸上并没有太失望, 就跟前面一次次药效不见作用时一样冷静。
转头就再去调试药。
针对腹泻、呕吐的药就是这些,这在平时并不是致死的病, 及时发现的轻症患者只要服用这些止泻、调和肠胃的药物,他们就能维持住生病体征。
现在难的是发现的太晚的患者, 药效只能维持不恶化,可长时间的脱水早晚会死的,前面已经有四十人去世了, 现在还有将近百人现在生命岌岌可危。
这些都是普通百姓,要不是衙门整日里宣传,且免费医治,他们恐怕都要熬到不能治了才会来。
这个病症发作太急,等他们意识到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唐老大夫忧心忡忡。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冷静调整配方的陈决,陈决太冷静了, 甚至有些冷漠了,从第一例病症到现在几百例, 他都没有出现过焦急的表情。
不是说陈决不把病人放在心里,陈决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了。
他每天穿行在各个病人及熬药的药房间,一天十二个时辰扑在这里,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已经没日没夜了。
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家里的孩子,就连他相公来看他,也只是匆忙的一眼。
他在这一刻甚至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冷漠。
唐老大夫深深的吸了口气,陈决不同于普通人,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如果说这个世上有医痴,那应该就是指陈决了。
他这样也很好,尤其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
他不受外界环境所干扰,能一心一意的、很理智的用药比任何仁心都要强。
那个赵大夫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准备在水里下香灰了。说什么三清道观的香灰有保佑的力量。
唐老大夫都不想说话。
好在还有陈决在。
然而唐老大夫正想着有陈决在放心的时候,就看见陈决正在往水里加土。
唐老大夫眼睛都瞪大了:“小陈大夫!怎么往里加土呢?”
“腹泻不止,是肠道菌群失调,外来的病菌让本土人不适应,现在是让肠道恢复原先的环境。”
陈决很快的跟他说,说完后发现自己用词太现代化,唐老大夫听不太懂。
在后世,长途跋涉的人都会带一捧故乡的土,煮水沉淀后喝,三天就能克服。
这土是他让霍继霖取自屏山高处,生长茯苓、藿香草地方的土。
高处,干净,没有受粪便污染,历经风雪,有长久的年月,有抵抗病菌的稳定性。
东岭县的百姓就是喝这座山上流下来的水。
有很多病症的解药都是在病灶的周边的,相生相克的。
这一次霍乱就是因为饮用水污染粪便而引发的肠道菌群失调,那么可以用相克的方法来试试。
除了这个,陈决还在一部分病人肠道里种植了健康人的肠道菌群,要双管齐下。
唐老大夫看着的时候也非常的惊讶。但自己跟他解释后他就理解并接受了。
唐老大夫接受力很高,有时候甚至比何御医接受度更高,这也许是因为他常年在民间的缘故,有很多的土方子。
所以陈决这次也跟他通俗的解释了一遍。
果然解释完后唐老大夫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值得一试。”
赵大夫在旁边连忙说:“为什么我的香灰不能试试?”
听着不都差不多吗?香灰不也是土的一种吗?这还是三清道观里的呢?
那个谁,那个霍总兵选在西山下,顶上三百米就是三清道观,不也是图一个好意头吗?
这是祝由术的一种!
这次不用陈决说,唐老大夫就说他了:“首先香不是土,其次你的香是从京城来的,不是东岭县的木头制造的。不具备本地水土特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是直接把香灰洒在了药里,让病人直接喝,没有煮沸的东西不能食用。”
赵大夫被训斥了,虚心认教:“我错了。”
他也是看着陈决什么都在用,什么都在研究,也想着跟他学学的,他的两眼现在也熬的通红了。
当然陈决比他耗时更多,他几乎全扑在上面了,这么想着赵大夫也跟他说:“陈大夫,已经三更了,你睡会儿吧。”
陈决嗯了声:“我弄完就睡,你们去休息吧。”
这里就是他的休息室,那边有个简易的竹床。
知道无法劝阻他,赵大夫也只好下去了。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深夜里风吹了进来,有了凉意。
霍继霖在陈决身前蹲了下来,陈决趴在桌上睡着了。
霍继霖把他揽到怀里放到竹床上时陈决没有醒,霍继霖知道他是太累了。
医生太少了,在这个古代,医生是依靠师傅口口相传的职业,没有发展大,平时一个医馆最多不过三个大夫。那时候都忙不过来,更何况现在了。
所有医童都加进来也忙不过来。
所以他过来的时候还能听见有没有睡着的病患在求老天爷。
他们不再指望陈决研发出解药,而是就老天爷了,开始揣测老天爷的喜怒了。
“你们知道吗,今天又增加了好多病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得病……”
“现在他们药还是没有造出来,咱们这是得罪了老天爷,老天爷要降罪于我们啊……”
“你们有没有听一位高人说,他们说这是老天降罪于我们了……我们完了……”
“……是这个年不好。那个高人说
这是新皇登基的第一个年,还是闰月年,你们都知道,闰月年不吉利,有很多的避讳。开年应该挂红,但今年偏偏挂的是白的…… ”
“先皇没能过的了年,他登基的时候先皇还没有出头七,所以满天下缟素,皇宫里都没有一丝喜庆意味,这开头就不好啊。”
“哎,这是新皇的第一个年,不吉利啊。”
“你们说是不是老天爷在向我们预示着什么啊,新皇是不是……”
“要死啊,你怎么能说新皇惹老天爷盛怒呢?”
“要死……本来就是要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天子,天子,老天爷如果满意这个儿子,为什么会降下这么多祸患?先是洪水又是瘟疫的……”
这些话,不只有这里,其他各县府都在传,甚至比这个还要恶劣的多,因为传播的太快了。
谣言还不是疫情,它飞的比疫情快多了。
像是长了翅膀的蚊子渗透到了每一个地方。短短几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百姓是不敢说当今圣上的,没有哪个老百姓敢拿帝王开玩笑。
那么这个谣言是从何处传来的不言而喻。
瘟疫也许不是三皇子搞出来的,但谣言必定是他传出来的。
霍继霖冷着眉眼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已经是深夜了,更夫刚刚打了三更的锣。
霍继霖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冷笑。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搞笑,生死存亡间,疫情还没有控制住,竟然煽动谣言开始抢皇位了。
他就说三皇子应该斩草除根。
斩草不除根,就是这么种后果。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把这个帐篷的简易门合了下,回到陈决身边躺下来。
这个世界有陈决在,他什么都不管,那些谣言爱谁谁去吧。
医药棚盖的简陋,是霍继霖用最快的速度搭建起来的,能听见外面的青蛙及各种虫子的叫唤。
帐篷里也有浓重的草药味,还夹着石灰粉的味道,还是不太好闻,霍继霖把头往下低了些,闻着陈决身上的淡淡的味道,让他好受点儿了。
其实陈决这些日子天天泡在这些医棚里,身上除了草药味就是酒精的味道,但霍继霖还是想要靠着他,他抱着陈决,半低着头睡。
没用多久就睡着了。
四更的时候医童进来想要叫陈决的,陈大夫让他叫自己起来的。但这次被何大夫阻止了。
何大夫看着并靠在简易床上的两人摇了下头。
让陈决再睡会儿吧。
这些日子陈决这个小师弟没日没夜,太累了。在没有研发出好的特效药时,其他的药他们都能熬,病患也可以照顾。
他的老父亲跟唐老大夫身体跟不上,实际上陈决也应该算该休息的人,他还是哥儿呢。
他这生完孩子也不过一年多。
如果他休息不好,免疫力降低,很容易被感染的。
何大夫跟着陈决也学了很多的词。
何大夫叹了口气,他学来的一身医术还没有施展的时候,谁知道就遇上这样的瘟疫了呢。
不过就算是瘟疫也总有过去的一天的。
以前他都不敢听瘟疫这俩字,瘟疫就代表着大批量的死亡。
是压在每个人心里晦气的、黑色的死亡气息。
但因为有陈决跟霍继霖他们两人超果断的能力,让这次让人闻之色变的瘟疫扼住了脚步。
陈决一个激灵醒过来的,天还没有亮,能看见最后一弯月牙。
应该还是黎明前。但也过了四更了,医童没有来叫醒他。
陈决想着就要往上起,但没能起来,撞到一个脑壳了。
霍继霖捂着下巴痛苦的醒过来,陈决看清是他,摸了下他的脸问:“没事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这一觉怎么睡的这么沉?
霍继霖是去隔壁城池支援建设医棚、维持秩序的,已经去了好几天了,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一醒来就能看见他,陈决掩盖不住心底涌出来的热流,是它自己冒上来的。
霍继霖握住了他的手跟他道:“长岭县的医棚搭建及病患全都一安置好,我就回来了。”
回来看看陈决,哪怕就看一眼,是想着看一眼的,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他还得走,既然醒了就得走了。
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
但他看着陈决一时间舍不得走。
“那就好。”陈决听着他的话松了口气。
霍继霖看他:“你只关心那边吗?有没有想我?”
陈决看了他一眼,霍继霖胡渣长出来了,他这样讲究的人都能风尘仆仆成这样,可见他这些日子过的没日没夜。
他一方面希望他能休息好再赶路,可见着他星夜兼程的赶回来,心里某个地方放松下来。
再多的希望都不如能看见真人在他面前。
陈决跟他一笑:“想。”
这么痛快而直接的说想他,霍继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这场瘟疫,这么说很不对,瘟疫让他们每个人都筋疲力尽,有今日没有明日。
他想表达的是:灾难面前见真情。
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去的日子里,思念像是见风长的春芽,推破重重阻碍,冒出芽来,飞快的生长。
在生死面前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
霍继霖站起身,朝他伸手,他想要抱下陈决,陈决这一次也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霍继霖把他抱紧了,跟他轻声的说:“陈决,我爱你。”
无论生死,不论前世今生。
陈决在他臂弯中顿了下,有一会儿才伸手拍了下他的背,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他也爱霍继霖,他想。
第103章
疫情确定的第七天死亡人数到了八十七人, 还是没有研究出特效药。
柳县令来山脚下时,脚步都是飘的,他现在已经不敢问人数了, 他想问陈决但陈决没有时间看他。
他每天盯着这个数字食不能咽, 夜不能寐。而这些大夫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 柳县令不敢逼他们, 也逼不了,逼死他们又能怎么样呢徒增死亡人数而已。
第八天, 死亡人数九十六人,每天上升的人数直逼双位数。重症患者数百人, 感染者已达千位数。
柳县令在这天的时候脚步已经踉跄了。
他在得知还没有特效药的时候踉跄着回去了。
他的命等不到特效药了。
柳县令绝望回家, 再次写遗嘱了。
也许是老天看他这些日子也将功折罪了, 第九天的时候,特效药研发出来了。
在陈决夜以继日的研究及试药下, 终于在第九日的时候强有效的根治霍乱的药物研发出来了。
七个昨夜喝下新药的重症患者,在今天早上退烧且止泻了, 脸色由香灰色也转成了正常人的颜色。
这可把在场的所有大夫都高兴坏了,几个老大夫轮流诊脉,确定患者不是回光返照, 而是确确实实有好转后都差点儿喜极而泣。
有救了,那一千多人有救了。
这是霍乱疫情确定名字后的第九天,距离第一例患者已过去十三天,十三天病患人数已经累计到了一千一百八十人,整个东岭县不过万人。
所以能够想象到这样的好消息出来,他们得多高兴。
赵大夫已经激动的大喊着陈决:“陈大夫!快来看看, 药起作用的。”
陈决就凌晨的时候眯了下眼,听见他的喊声一下子醒了过来, 脑子还没有清醒,脚步已经自动的走向了患者所在的医棚。
等陈决也确定药起作用后,几个医生喜不自胜不言而喻,他们很快的给其他人全都换了新药。
在观察了一个上午后确实全都扼住了病情,这天无一人死亡。
柳县令在得知消息的时候,骑马飞奔而来,一路喊着陈决:“陈大夫,陈大夫……”
陈决以为他怎么了,出来看他,柳县令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下,跪倒在了陈决跟前。
陈决让他抓着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前世是有不少家属激动万分的时候跪下过他,但柳县令这是何必呢
霍继霖扶了一把柳县令:“柳县令,别人都看着呢。”
柳县令也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七品官员跪一个平民百姓不合适,他就是太激动了,如果能给陈决磕两个头,他也磕了,他朝陈决拱手道:
“陈大夫谢谢你……是你救了东岭县的百姓……太好了,太好了……”
陈决跟他客气道:“柳县令过誉了,现在这种药起作用了,还望柳县令把这药方快马加鞭传到其他县府。”
柳县令闻言看向他跟霍继霖,他们两人是商量过的,还是他们两人就是这样的想法。
大公无私,济世仁心。
从他们俩人表面怎么看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俩人多么冷漠、冷血啊。
“真的吗?”柳县令还是问了一遍。
陈决点头:“要全国各地一同遏制住疫情才算是完全遏制住。所以药要一起用,如果别的地方不能好,也许会生出其他的病灶……”
陈决怕他不重视,又跟他陈述了一遍。
这场瘟疫是整个大梁的瘟疫,单他们东岭县痊愈了不管用。
如果临县府迟迟不好,瘟疫蔓延又会生出新的病症,到时候雪上加霜,所以必须在短时间内快速而有效的压制根除。
这些柳县令都懂,都是大梁的子民,喝得是一样的水,吃的一样的米,所以要病一起病,这其中不乏很多的富户、官员,甚至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有感染的,瘟疫面前,人人命如草芥。
所以现在他也早已理解霍继霖为什么会派遣士兵去援助临县搭建医棚了。
甚至陈氏药业生产的药及收购的原药材也都以成本价援助。
因为如果临县不好,他们东岭县好没有用。
柳县令现在大局观也终于打通了,他想要更高。
他看着跟霍继霖:“你跟陈大夫确定将这药方子毫无保留的公之于众吗?那我发往京师也可以吗?”
在经过自己县府的成绩后,确认这款药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用在京师了,如果做好了,也许还能将功折罪。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想法,点头道:“当然可以。”
别说是瘟疫的药方了,就是其他珍贵的药方,陈决也没有藏着掖着。
柳县令精神大震,火速安排下去了。
他像是复活了,终于看到活着的希望了,做事就有干劲了,之前是强逼着自己做最后的拼命,现在终于拼命成功了。
柳县令自己转过身后潸然泪下。
他不想让霍继霖看见他这个样子,但他确实对他抱有深重的感激之情。
毕竟昨天晚上他都写好了陈罪书,单等着今天下午上陈上峰,等着朝廷定他的死罪了。
陈决又在医棚里观察了几天。他还不能回去,这是最重要的时候。
这几天他能见着霍继霖,虽然霍继霖半夜来,又在凌晨走。
霍继霖都是先来看陈决,本来是想着看完陈决再回家看看霍毓的,现在陈决太忙,走不开,霍毓得他回家看。
至少要保证十天看他一次,让他不至于觉得两个父亲都丢了。
但霍继霖来靠着陈决靠着靠着就睡着了,等再一睁眼就天蒙蒙亮了,只能赶回去看霍毓一眼,希望霍毓不要生气。
陈决睁开眼意识朦胧中问:“要走了?”
霍继霖跟他嗯了声:“还早着,你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现在已经有了特效药了,就让陈决睡一会儿吧。
但陈决已经睡不着了。
他也披衣起来,看着霍继霖上马:“路上慢点儿,跟霍毓说我过几天就回去看他,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
霍继霖冲他一笑:“好,放心,我会跟他说的。他没有哭。”
真的没哭?那不错。
陈决看着山那头想,等他回去的时候一定多买几个玩具表扬他。
磨牙的好吃的也给他安排上点儿,不能只吃薯条了,给他弄根骨头啃啃,也沾点儿肉味。
陈决对着晨间的第一缕太阳深吸了口气,清醒了过来,去看病人。
那些重症患者在服药后病情稳定下来,在第五天的时候就可以痊愈了。
所以在疫情确认的第十五天,东岭县的所有患者病情全都稳定并转好。
轻症患者服药后见效也非常快,三天痊愈。
重症患者也大多能在五到七日内痊愈。
时隔二十天,陈决终于能回家了。
唐老大夫等人赶他回家:“回去住一天,陪陪孩子,跟小毓说,我们以后都去看他,给他买礼物。你回家一定买点儿礼物啊。”
陈决知道,他买了好多礼物,且真的买了骨头,肉摊上的老板刀工了得,骨肉分离的分明,陈决都不需要自己再动手了。
他在摊上选了几根腿骨,方便霍毓小手握着,还能方便他啃的骨头就骑马回家了。
他已经整整二十天没有回家了,别说霍毓快不认识陈决了,就连抱着霍毓的张秀儿都在抹眼睛。
“决哥儿?陈大夫!”
她抱着霍毓快步的走了过来,陈决从马上下来,朝霍毓笑。霍毓整绷着小脸,不哭也不笑,就一直盯着陈决看。
陈决被看的有些心酸。
“是爹爹回来了,我换身衣服来抱你。”
陈决满身的药味、消毒水的味道,哪怕他临行前换了一身新的,里里外外都消毒过了,来到家门口看着霍毓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合适。
霍毓干净的跟他那双大眼睛一样,像是这个世界唯一一捧净土。
陈决很快的进屋去换衣服,换到一半就听见霍毓哭了。
这是没憋住。
张秀儿忍着笑哄他:“不哭啊,不哭,爹爹是去换衣服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陈决换了衣服,洗了手出来,霍毓哭声更大了。
陈决接过他来,把他抱在怀里,霍毓两个小手抱着他的脖子嚎啕的哭,陈决手轻轻顺着他的背:“对不起啊,我也很想你,很想你。”
他抱着霍毓在院子里轻轻的转着,正在做饭的刘大叔抹了下脸,连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虽然上次霍继霖说他没事,等研发出药来就回来,可只要看不到陈决回来,他们就一日挂心着。
霍毓哭了一会儿,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了,泪眼朦胧的看他:“爹爹……抱……”
陈决抱着他笑:“好,我抱着,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好不好?”
霍毓就这么被哄好了,一炕的礼物,抓着这个玩了,又抓了另一个玩,他现在已经爬的飞快了,他还想扶着炕沿上的挡板往上站。
陈决也扶着他手让他走,他走上几步就笑的哈哈的,很有成就感。
等大棒骨煮出来,他就更高兴了,小手握着棒子骨牢牢的,时不时的啃上一口。
大棒骨的骨膜陈决已经给他去掉了,他能啃下一点儿骨头沫,那一点儿有肉香的味道,他啃得津津有味。
现在他的辅食蛋羹里面已经加上一点儿肉泥了,所以他喜欢吃这个味道。
刘大叔朝他伸手:“给我尝尝吧?”
他迟疑片刻才递到刘大叔嘴边,然而手握的紧紧的,不肯松手,把刘大叔笑的不得了:“哎呀,乖乖……阿爷不吃啊,你吃……”
于是霍毓飞快的收回手,又伸到自己嘴里啃。
陈决给他擦擦嘴边的口水,跟他笑着说:“好吃吧?”
霍毓把骨头棒递到他嘴边,跟他吧嗒着嘴示意他吃,陈决笑了,意思性的在他骨头上啃了一口,跟他说:“好吃。”
霍毓就大声的笑了出来,跟银铃似的,这是真的很高兴。
小孩子就是很可爱,他不记仇,喜欢你的时候一腔真心,毫无保留的都给你。
第104章
陈决这一天除了交代了药坊生产研发出来的新药方外, 就带着他玩,玩了好久,傍晚去遛马的时候还带着他骑了一会儿马。
用做好的兜兜带把他绑在身前, 这是之前霍继霖带着他骑马时的装备, 霍毓非常喜欢坐在马上, 站在高处他看的远。
跑到山前的时候, 他想起霍继霖了,指着山咿呀:“大大……大, 走,”
叫两个人已经流畅了, 还能单个的蹦其他话了。
陈决也跟他解释:“大大过几天就回来看你, 你想他了是不是?”
霍继霖恐怕还要忙两个月, 因为药刚刚研发出来,等整个疫情遏制住至少要一个月时间, 等整个疫情平稳下来还要一个月,这已经是陈决估算的最短的时间了。
陈决晚上搂着他睡觉的时候也跟他说了这个。
现在医学家还没有测试出孩子幼儿时期的智商有多高, 也许他们说不出来,但他认真的看着你的时候就是在听你说话。
他在消化你说的每一个字母。
陈决现在把他当成一个小大人看,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以免他明早上送自己走不愿意。
“我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就走,不过这一次不会住那么久,差不多五天就能回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陈决轻轻拍着他的小背说。
霍毓把头拱在他怀里,还扭了两下,小腿搭在陈决肚子上, 轻轻哼哼着,这是要听儿歌。
张秀儿哄他睡觉要唱着童谣, 霍继霖跟陈决在音乐方面都没有多少造诣,不过哼着哄他睡觉还是够的。
陈决哼了三首左右的时间,霍毓就睡的呼呼的了。
陈决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睡着了,他太久没有好好睡觉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太阳都照进来,霍毓正在用手抠他眼睛。
他没有用多少力气,就是一次次的扒他的眼皮,这是他叫醒自己的方式。
陈决找准时间一把抓住他的小手,挠他胳膊窝,把他逗的哈哈笑,扑在他身上,小腿蹬着,还挺有力气。
陈决曲腿,让他踩着自己腿,然后抱着他做了几个仰卧起坐。
霍毓最喜欢做这个,笑的哈哈的。
做了二十个,陈决抱着他起来:“走,去把尿了。”
吃过早饭,陈决跟霍毓告别,这次张秀儿抱着霍毓一直送到桥头。
陈决一路牵着马跟霍毓并行,等到桥头的时候,陈决跟他指了下远方,跟他说:“这次去很快,五天就能回来看你一次,好不好我骑大马给你看好不好?”
霍毓嘴巴撇了好几下,终于点头了,陈决纵身上马,扬马鞭前回头跟霍毓挥手。
霍毓拿着骨头棒跟陈决摆手。
陈决说到做到,每隔五天回来看一次霍毓,因为这些日子霍继霖都很忙,几乎没有时间回来看霍毓了。
东岭县疫情稳住了,其他相邻县府的疫情也需要他们帮忙。
当临县的县令拿到药方的时候如何感激都不在话下了。
他想留霍继霖等人高低吃顿饭,但霍继霖还有其他地方要跑。
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了。
陈决已经把解药做出来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速度了。
陈决没日没夜的研发药,为的是跟时间赛跑,现在他们也一样。
霍继霖是又过了十多天后回来的。
陈决还在西山医棚。
因为还有陆续的患者被送来,这样的情况是要持续一段时间的。
当每个人身上都有了抗体,这场瘟疫才算是完整的过去。
初夏到盛夏,再到夏末,抗洪到抗疫,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两个人见少离多。
夏末的晚风已经带了一点儿凉意,霍继霖坐在马上朝陈决伸手:“走,咱们今天一起回家。”
两人一起回家,霍毓有多高兴就不在话下了,白天这个抱完了,再找另一个抱,晚上从这个被窝,再爬到另一个被窝,在他们俩中间,看看这个再看看另一个,拍着手,自己笑的呵呵的。
霍继霖就隔着这个小人看陈决,陈决也隔着霍毓跟他对视,小霍毓还不知道他们俩对视是什么意思,他们俩都等着自己睡觉呢。
他们炕上中间有个隔帘,霍毓也不知道是给自己用的。
他只知道自己非常开心,亲爹爹一口,再亲大大一口,并每人附赠哈哈笑一声。
霍毓高兴,睡的就快,睡的也沉,等他睡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搬到了最边上,边上隔着被子不说,还把中间的帘子也拉上了。
这是要干什么啊?
要睡觉,成年人该干点儿成年人的事。
自陈决跟他说要做炮友后,霍继霖就生气了,虽然半夜经常睡进了陈决的被窝里,但真的就是一个被窝睡,没有做炮友该干的事,跟陈决严格的保持着……纯洁关系。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还能忍住,有很多次两人被窝里打闹,亲吻到擦枪走火的时候,陈决都快要忍不了,霍继霖宁肯在被窝外面冻着也不肯跟他做到最后一步。
仿佛只要他对陈决做了什么就坐实了跟陈决的‘炮友’关系。
‘炮友’俩字严重的玷污了他的爱情。
陈决也不由得重新审视霍继霖,霍继霖对事苛刻挑剔,看样子对爱情也如此。
于是陈决也就没有管他,他始终不太相信自己能长情,不肯给霍继霖一个长久的许诺。
如果不是这次的疫情,他也许还跟霍继霖保持着这种平等……纯洁的……柏拉图式夫夫养娃模式。
如果不是疫情,他也许还会以为有很长的时间。
应该说是疫情让他终于正视他对霍继霖的感情,在疫情前的那些积累使他跟霍继霖生出了感情。
霍继霖这次看着他的眼睛在一次问:“陈决,你爱我吗?”
陈决喉结滚动了下,没想到还没等他说喜欢的就直接升华到爱了。
喜欢跟爱的距离远吗?
好像也不远是吧?只要跟霍继霖这么长久的、平淡的走下去,喜欢就会变成爱。
霍继霖还在催他,压在他身上,跟严刑逼供似的。
气息就缠绕在他耳边,他那张如雕刻般的脸在不甚明亮的光影里越发的显得立体,越发的矜贵冷冽。
霍继霖脾气那么差,还没有被人骂上热搜,得益于他这种极为英俊的脸。
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陈决又吞咽了下,跟他艰难的说:“喜欢。”
陈决跟他轻声说:“我喜欢你。”
霍继霖眉眼已经带笑了,然而还是挑剔到:“不应该是爱吗?”
他手指捧着陈决的脸摸索,确实是爱不释手的样子。
陈决就笑了:“爱。”
他现在看这个人如此可爱,挑剔都成了可爱,专制也成了专一。
原来当爱上一个人时,他的缺点在你眼里都是闪光点,无比可爱。
霍继霖低下头去吻他,这一次专注而长久的吻,因为不再怕吻着吻着擦枪走火却不得不撤下来的郁闷了。
吻着吻着,温度就上来了,衣服也就少了。
陈决在喘息空里喊他:“……先吹灯……浪费……灯油……”
最主要的是,别再活动大了,把灯
给踢翻了。
霍继霖声音代带笑:“嘘,小点儿声,别吵醒孩子。”
他还恶人先告状,陈决伸手搭在他脖子上把他往下拉:“那你快点儿,等他醒了我可就不干了。”
霍继霖身体瞬间就绷直了,陈决是真会挑衅,他不知道男人在这个时候是不能挑衅的吗?
他深深吸气,双臂撑在他身旁,附身郑重的吻他。他终于要把陈决变成他的人了,真正的变成他的人了。
哪怕两人有了孩子,但那之前都不是真正的他跟陈决。
这才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
他郑重而温柔的吻他,像是对着一件珍贵的珠宝,哪怕他身体已经绷的快要炸裂,哪怕他喘息声快要破除喉咙,哪怕他的心跳的快要跳出胸膛,他也克制着自己温柔的吻他,他要好好的吃陈决,不能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再着急也不能囫囵着吞下去。
后面就是喘息声。
不止霍继霖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第一次,陈决也是,前世忙于工作再加上是同性恋,机会更少,所以单身至今。
陈决躺在了下面。
他也是个同性恋,当然也想在上面,但他还是医生,本着医生的职责,也不得不承认正常世界两个男人是不适合□□的,不论是上面的那一方,还是下面的那个,都不合适。
尤其是下面的受方。
所以既然自己现在是个夫郎,有先天的条件,那就他躺下吧,让他也享受一下。
陈决思维发散的想着,倒是没有多紧张,哪怕霍继霖吻的他缠绵悱恻,因为之前这个家伙就跟他吻过很多次,只不过就是没有到最后一步。
霍继霖好像很喜欢吻他。当然也很想干别的,就是忍着,忍耐力还挺强。
陈决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他吻的想不下去了,这家伙今天吻的也很深了吧
霍继霖附身深深的吻他,从额头亲到鼻尖再到嘴巴,再到喉结,到锁骨,到……耳鬓厮磨,天荒地老。
他太喜欢吻陈决,自从上次陈决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后他就惦念了很久,所以之前哪怕知道会擦枪走火也忍不住跟他接吻,他跟在钢丝上走的人一样,每次都要在浴火上来的时候再翻身下去,忍半晚上,在浴火两重天间煎熬,而现在终于不用了。
现在陈决终于爱他了,可以做下去了,可以跟陈决身心合一,永不分开了。
这天晚上霍毓哼哼了几次,因为被吵到了,虽然炕不会跟床一样有动静,但那些忍耐不住时的呼吸声及动作声是中间那层薄薄的帘子遮不住的。
霍继霖等结束后,扒开帘子看了下霍毓,霍毓把小薄被蹬开了,哼哼了两声,霍继霖拍了他几下,他又睡了。
霍继霖回头跟陈决比了个OK的姿势,陈决累惨了,脾气也上来了,磨了下牙还是忍无可忍,压低声音跟他说:“都说让你轻点了,下次要注意!”
霍继霖看着他笑,很温柔的说:“好,我明天晚上轻点儿。”
还明天晚上?他要休息两天!
他之前就想过霍继霖每次箭在弦上都憋回去迟早会憋个大的,现在就是了。
陈决懒得跟他说了,他困死了,欲望得到满足后就是困倦的时候了。
他跟霍毓一起睡到了大早上。
在家这么过了几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田园生活后,该上班的又要上班了。
这一次柳县令在家设宴宴请霍继霖跟陈决夫夫。
柳县令在疫情的那一个月里,写了三次的请罪书,两次准备悬梁自尽,也可谓跟着疫情一波三折,大起大落。
第105章
柳县令看着这两位让他人生大起大落的人, 无声的感叹了下,如果没有这俩人,他不仅官帽不保, 性命更是难活。
而现在因着这两人, 他们东岭县的抗疫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东岭县是第一个被控制住瘟疫的, 也是第一个研发出药剂的县府。
研发药剂用了整整九天时间, 三天内所有医棚都用上了药,又三天后, 【陈氏药业】加班加点的把成品药剂制作出来,发向各个城池的大药房。
东岭县从发现疫情到遏制住疫情, 到平缓疫情, 到慢慢恢复、到全员康复用时仅三个月。
死亡人数控制在了两位数内。
这在以往是绝无可能的。
这是他的政绩。
这样辉煌的政绩足以保住他的命, 还有他的官帽了。
柳县令知道是这两人帮了他多,他对这两人感激涕零。
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个在最开始他没有看在眼里的【陈氏药业】在此刻成了救他的稻草。
也从不曾想过这两个人救了他的命。
他对这两人, 尤其是霍继霖生出了万千感慨。
心情非常复杂,他现在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当初霍继霖没有看上他这个职位, 霍继霖的职位是总兵,跟他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
当然现在更不用担心了,因为这个人足够厉害, 厉害到他望尘莫及,连忌惮都生不出来了。
因为霍继霖以后的位置高到他不敢想象。
他从对他忌惮,到由衷的敬佩。
只是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千言万语不多言,都在酒杯中。
待门关上后,柳县令整理衣袍朝两人深深作揖:“多谢两位高义,救了东岭县数万百姓的命, 我作为这一方父母官替东岭县的百姓谢谢你们两人。”
霍继霖跟陈决受了他这一拜,柳县令起初万念俱灰, 都安排家眷先走了。
这样不作为的官太多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百姓,霍继霖不会说他什么,但他是一方父母官。
太过于懦弱,太没有担当了。
不过最后他能听从他指挥,没有给使绊子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霍继霖伸手扶他:“柳县令折煞我等,这是我们俩应该做的。”
柳县令起身后又亲自给两人倒酒:“这一杯我敬你们俩,谢谢你们二人救我,救了我全家,这是我个人个感谢,请一定收下。 ”
柳县令示意自己夫人把准备的小箱子拿了上来。
他们官场都这样,但他这次不是行贿,他是真的让自己夫人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多少银子都不够感激着俩人的。
虽然他也有私心,希望霍继霖以后还照拂他这个七品官员,毕竟就算霍继霖以后高升,他的【陈氏药业】还在这里,这以后就是他的政绩。
所以柳县令谢的非常真诚。他的妇人袁夫人把箱子推到陈决面前,跟他笑着说:“我不知道陈大夫喜欢什么,这是我的嫁妆,里面有不少的金银珠宝……”
陈决看着她掀开的小箱子笑了下:“袁夫人太客气了,这些我们两人不用。即是夫人的嫁妆,那就收好。”
袁夫人啊了声,不知道怎么弄,她真不知道陈决喜欢什么。
霍继霖跟柳县令笑道:“柳县令,个人酬谢就免了,柳县令尽快向上面申请把我们【陈氏药业】的款项付了就好。”
柳县令深深的看着他们俩,最终点了下头:“我们要向上面为你们二人请功。”
他仰头喝完了酒,重审道:
“我一定上表朝廷,为你们两人请功。这是你们二人的功劳。”
柳县令想的清楚,这样的功劳必须要说清楚,不能私吞。
因为事情太大了,非是他这一个小城镇,波及到了京城,上面迟早会派人下来核实情况的,更何况霍继霖在京城还有一个威武将军做后台。
霍继霖淡笑了下,没说什么,他们东岭县是抗击疫情一线,且是控制的最好的,朝廷已经派人下来了,不几日就到了。
柳县令就算想要冒领功劳也领不了。
柳县令又亲自给霍继霖倒了酒:“霍总兵,有你在,东岭县的安危我就放心了。不过,”
柳县令看着霍继霖说:“霍老弟不是池中之物,高升之日不远了,也许我们东岭县留不住你了。”
这位柳县令虽然不作为,但官场十几年对官场的升迁看的透彻。
霍继霖不可置否的笑了下,他的这些功劳确实很高,过些日子也许就要去京城了。
现在可以去京城了。
皇权已易主,他所在的霍家不再是罪人。
柳县令看他如此淡定,便猜想他一定是提前得了通知。
毕竟他背后有人,于是柳县令便更加积极的道:“到时候还希望霍总兵一定记得我们东岭县。我也一定尽最大的能力让【陈氏药业】壮大,让它成为咱们镇的支柱!”
经过这一次疫情,他也清楚了【陈氏药业】的重要性,【陈氏药业】不仅拯救了老百姓,在以后也完全可以成为一项提高财政的项目。
霍继霖这次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这位柳县令在挣钱这一道上也很精明。有钱挣的企业他知道好好把握住就好。
霍继霖跟他碰杯:“那【陈氏药业】以后就有劳柳大人了。”
柳县令赶紧道:“哪里,哪里,这是陈大夫辛苦成立的,我当然要替陈大夫的维护下去。你放心,我会重新为【陈氏药业】更换名帖。”
看着两人把重要的事都讲完了,袁夫人就笑着看向陈决:“万没有能想到陈大夫有如此厉害的医术,比那些汉子们都要厉害多了,乃哥儿中豪杰,妾身也敬你一杯!”
陈决也跟她碰了下杯子,来这个地方一年了,他也早就知道哥儿这个身份是最底层的了,在他们心中哥儿应该是什么都不会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所以陈决也没有在意袁妇人的这种意外似的夸奖。
袁夫人还想跟他说点儿什么,奈何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说医术她不懂,可除了医术陈决又什么都不感兴趣,就跟刚才她打开她的那嫁妆箱子,里面就算银子他不喜欢,那珠宝首饰也挺多的,但陈决也不像她似的两眼冒光。所以袁夫人真不知道陈决喜欢什么了。
她之前办过多次茶话会,陈决从没有参加过,所以她完全不知道怎么跟陈决沟通,问他怎么不带着孩子来,孩子多大了等,问完这些两人就彻底没有话说了。
陈决也知道袁夫人不知道该跟自己聊什么,这是他的问题。
他以前的外号是冷场帝,不是没有情商,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寒暄捧场,是他不想去做,所以大多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
柳县令跟霍继霖这么也寒暄的不顺畅,等讲完那些客套话后,柳县令也找不到话说了。
霍继霖以前的外呼也不是白叫的,他也不爱说话,如果不是谈生意,他不会有那么多话。
能一句解决的绝不会用两句。
不说话就是他对别人的客气了,因为他说话杀伤力太强,不给别人泼冷水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这次的晚宴完全不同于柳县令之前组织的,柳县令都不知道如何寒暄了。
好在柳县令准备的饭菜不错,有两道菜陈决还挺喜欢,所以吃的不错。
霍继霖也跟柳县令说:“柳县令既然请我们吃家宴,就不用这么客气,随意就好。”
柳县令想通了,哈哈一笑:“对,是我着相了,那霍总兵,陈大夫,你们俩随意。把这当成家宴。”
是他跟客人似的,还没有这俩人随意。
这两个真的跟他遇到的所有贵人都不一样。
吃过饭后,柳县令送别两人。
看着那小箱子没有送出去的细软,柳县令深深吸了口气,他要抓紧时间给这两人申请功劳。绝不藏私,也不能藏私。
如霍继霖所料的那样,京城的嘉奖圣旨在一个月后送到了。
正好在中秋节前夕。
疫情已过,百姓缓和过来,众人脸上重见笑容,于是这个大团圆的喜庆佳节,东岭县总算有了以往的热闹。
一队声势浩大的送礼队伍就这么敲敲打打的从东岭县最热闹的集市一直往屏山村走来。
幸好屏山村通往东岭县的路在这半年修好了。
众百姓看着黄色帐子都远远的跟着看,因为就连柳县令都带头带着这些人走,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去往东岭县那就是去往陈大夫的家,他们怎么也要跟着去看看。
“他们是去陈大夫的家是吧?”
“肯定是啊,陈大夫那么大的功劳,他挽救了咱们那么多人,皇上一定是来犒赏他的!”
“陈大夫济世仁心,是救命的活菩萨,他当得起这些赏赐!”
“咱们一起去给陈大夫庆贺!”
“陈大夫妙手回春,济世仁心,是我辈楷模,是我们东岭县,是我们大梁的好大夫……”
众书生也都跟着来了。他们跟着来,那歌功颂德话就太多了。
奉圣命前来给霍继霖送圣旨的是中书省的六品传令官,他对面坐着的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刘大人,两人在马车里听着这些话,对视一眼,觉得奇怪,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这个陈大夫竟然比霍家的霍继霖还要出名?
内侍刘大人神情更为复杂一下,他是代表皇上来查验这个霍家后人的。
他本来以为出名的是霍继霖,可没有想到他夫郎比他出名,这些百姓感恩戴德的是他的夫郎,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两人听了一路,还想再多听听的,已经到了屏山村了,屏山村的路修的很平整,哪怕他们是用走的,也才半个时辰。到了桥头的时候已经看到周里正带着乡亲们在迎接了。
因为早已经有人提前来告诉霍继霖了。
村里人又都一起簇拥着这支队伍到了霍继霖家。
霍继霖跟陈决等在家门口,既然是来给他宣圣旨的,那就到他家里来。
第106章
传令侍郎官是专门传达圣旨的, 下车后,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没有卖关子,看向霍继霖跟陈决道:“霍总兵接旨。”
“跪下, 快跪下, 这是圣旨啊, 跪下, 别看,快, 快……”周里正的声音响起来,百姓呼啦啦的跪下来。
包括院子里等着的刘大叔等人, 他都没有敢抬头, 听见周里正的话先就跪下了。
都忘记跪在蒲团上了, 院子里准备好接旨下跪的蒲团了。
霍继霖跟陈决也跪下了,入乡随俗。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明宣年四月,突发疫情, 数万百姓遭难,
东岭县总兵霍继霖临危不惧,速而果敢, 其立一系列决策,封城,建医棚,集众患者,合天下大夫汇总治疗;
不顾自身安危,查找瘟疫源头, 切断污染水源,带领官兵全城消害, 护百姓生命安危……
霍总兵此举不仅将其所就任的县府疫情遏制住,且援助了临县府。
援助临县建立医棚,运输医药,护住了以东岭县为中心,京城周边城镇的安危,遏制了疫情的发展,也保卫了皇城的安全,立下赫赫功劳。
今上特封霍继霖为昭勇将军,祖上霍家军功赫赫,今子孙重振门脉,着霍继霖承北平侯爵爵位,着北平候不日上京就职,重建北平将军府。
……
此次疫情中,霍将军夫郎陈决医术精湛,此次疫情,挽救数万百姓的生命,功不可没,特封三等侯夫人诰命。
……
【陈氏药业】在这次疫情抗击战争里有不可磨灭的功劳,圣上亲笔为【陈氏药业】提名,并将【陈氏药业】封为皇家药业。钦此,谢恩,领旨。”
“谢圣上恩典。”霍继霖上前接下了圣旨。
宣旨的侍令官上传圣旨,下达试听,虽然官职小,但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所以只淡淡的点了下头。
倒是他旁边的太监小刘大人朝霍继霖道:“恭喜霍侯爷。霍侯爷,圣上日日盼着您上京呢。这么多年,圣上盼着呢。”
他后面这句话重复着说,显得语重心长,脸上也带着几分老泪纵横的样子,代表着他对皇上的心意。
他礼待霍继霖是为了圣上。
他们霍家是当今圣上一派的,当年为了圣上满门被流放,当年的圣上还是太子,当太子的这二十多年不能上位,没办法替霍家平反,现在太子登上皇位了,却又遇到了这样的疫情,开年大灾,几乎给了这位当了四十年小心谨慎的太子重重的一击。
小刘大人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大将军心生无限感慨。
不得不说这是霍家的后人,英勇善战,忠心耿耿。
他在西北战场上取胜彻底把三皇子拉下了马。
可以说如果没有霍继霖,圣上无法顺利继位,也无法坐稳这个位置。
他是忠诚的太子一派。
圣上早就想提拔他,只是苦于一个又一个的事情拖着他,那些朝中重臣也不都是心向圣上的,圣上无法毫无理由的为霍家平反。
而现在霍继霖立下这样的功劳,圣上就抓着这次的机会了。
现在霍继霖品级是正三品昭勇将军,希望他有一日再创更高的功劳,达到往日霍家国公府的威望。
现在圣上对他的官职也仅仅是三品,对曾经的国公府霍家也仅仅是升到了侯府,因为还要碍于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们。
小刘大人满含深意的看着霍继霖,希望这位霍将军能够重镇霍家,重新成为圣上的利刃,为他开疆扩土,为他在朝堂里立住脚。
当然前提是不能功高震主。
不过从现在来看,这个霍继霖足够聪明。
这次的抗疫事情他已经调查清楚了,虽然陈决确实有不可磨灭的功劳,但霍继霖的功劳也足够高,可以这么说,陈决解决了药,可如果没有霍继霖这些高瞻远瞩的封城、布控、搭建、联纵,疫情不会这么快、这么稳妥的解决。
站在一个全局来看,霍继霖的功劳甚至比陈决还要高一些。
他的功劳在于大局,在于他的统领能力,而这份能力让人敬佩的同时要生出忌惮的。
一个手握兵权的霍家后人赢得民心危险,叫功高震主。
可现在是他夫郎赢得了民心。
从这一路走来听到的话,以及民间读书人对陈决的歌功颂德来看,霍继霖是聪明人。
他把所有功劳都放在他夫郎身上,这就是让圣上放心啊。
小刘大人跟传令官两人看着眼前的霍继霖,心里都肯定了在车上时对他的猜测。这个人城府太深了。
传令官还是站的笔直,一言不发。
刘大人则跟霍继霖又笑着道:“圣上盼着你去,盼着霍家再起,因为知道霍家忠心耿耿,这些年从不曾改变,就跟这次的疫情一样,你为圣上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希望霍总兵以后再为圣上解忧。”
圣上如今需要的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霍继霖眼皮微微动了下,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帝既需自己为他开疆扩土,又怕他功高震主。
圣旨上那一长串的功劳能听出圣上需要提拔他们霍家。
这么隆重的说出来不仅仅是说给他听,也说给其他人听的,这些来送圣旨的人里恐怕有不少其他党派的人,如今朝廷是有好几派系的。
由此可见当今皇帝在朝中的威严不够。
他急需自己。
看样子去了京城也有无数麻烦事。
他还是要成为一把刀。
这个国家的刀,还是有鞘的刀,因为随时要压制回去。
飞鸟尽、良弓藏。
看样子每个朝代都如此。
这还没有开始呢,就先把敲打的话递过来了。
霍继霖面无表情的听着,当今皇帝多虑了。
他从没有想过功高震主、取代他的位置。
他对这个国家的感情也仅仅是这几个月积攒了点儿,而且他挺不喜欢封建社会的皇权制。
这一次疫情挽救那些百姓不是为了让皇上看到他立功,也不是为了这点儿封赏,他是本着道义,更为了陈决。
陈决扑在的地方,他先为他扫平,他与陈决是一体的。
他连皇位都不稀罕,又何况是高功劳下的封赏呢?
不过霍继霖就算再也不满皇权制也不会在面上显现出来。
他双手举高,把圣旨接了过来。
“谢吾皇万岁。”
小李大人看他表现如此淡然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感慨他沉得住气,心想果然将门之后。
他看向霍继霖身侧的陈决。
他也很意外霍侯爷这位夫郎竟然也如此淡定,这是圣旨啊,多少人见着这道明黄色的绸子都会感激涕零的失态,更何况是今天这么大的旨意。
一个夫郎被封了三品诰命,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要知道他们这些哥儿是最低等的人,宫里的近侍选的都是哥儿,明明他们也能娶妻生子,但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只能处在最底层。
而现在有一个哥儿如此厉害,能让百姓传颂他的功劳,以至于传到京城,让皇上都高看一眼,小李大人心里其实也是有些自豪的。
而且圣上还亲笔为【陈氏药业】提名了,封为皇商,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小李大人感慨了声,他也是没有想到【陈氏药业】竟然是陈决的,来到东岭县微服私访这几日才真真确定下来的。
所以这个亲笔提名的字需要陈决来领。
“这字是圣上亲笔所提,北平候夫人陈决上前接旨。”
陈决听着这个名称暗暗的吸了口气,还是上前一步谢恩,同霍继霖一样把明黄的绸缎接了过来。
霍继霖请几个人进屋喝茶,传令官李侍郎摆了下手:“我等奉君命,在此候命即可。”
传令官代表的是刚正不阿、不受贿不行贿的形象,当然那也就是做个样子。
内侍小刘大人当没听见,满面笑容的对霍继霖说:“
当年的霍老侯爷就是被流放在了这里。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我替皇上看看。”
“请。”霍继霖也就没有管站在院子里的李侍郎及都尉府的亲兵,他看了一眼柳县令,柳县令示意明白,他给招待这些人。
这京城来的人谁敢慢待,茶水马上供应上。
上茶的人是周青竹,刘大叔跟张秀儿已经不敢出来了,刚才齐刷刷下跪的时候,刘大叔跪在了地上,而张秀儿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她抱着霍毓当挡箭牌,把头都藏在他后面,霍毓咿呀一声,她都赶紧跟他说‘嘘’,幸好霍毓安静的看着这些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宫里的大人,传达圣旨的传令官,还有圣上的近侍。而且还一起聆听了圣旨,这是多大的荣誉啊,以后跟自己孙儿孙女吹起来也很有面子的啊。
只是跪的诚惶诚恐的,他们都没有敢抬头看看这些大人们长什么样,当然就更不敢看后面随行的都尉府亲兵了,一个个的现在还在院子里站着呢,腰上挂着刀,看着就吓人。
所以哪怕现在有奉茶的机会,刘大叔缩在伙房烧水也连连摆手不敢进来了。
说现在腿还在打晃。
周青竹这些日子跟着陈决历练的不错,敢于去送茶了。
院子外面的柳县令招待,屋里的周青竹给送进去。
皇上的近臣除了眼睛长在天上外,也跟他们没什么区别,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嘴巴也是用来喝茶的。
周青竹眼观鼻鼻观心的奉上茶后又退下去了。
平稳的退到院子外面后,他开始拔腿跑,要赶紧回药坊跟那些刚才跪在地上没有敢抬头的人说说。
屋里就留了陈决跟霍继霖陪同小刘大人喝茶。
柳县令知道小刘大人有话要对霍继霖说,这个时间要留给他们,所以他等外面的都尉府亲卫都喝了口大碗茶后,就看向了这个村里的周里正。
他对屏山村不了解,要知他可是正七品的县令,送他们来已经完成他这个县令的引荐之职了。
周里正看懂了他的意思,连忙上前请众人参观屏山村。
终于有这一天。
柳县令终于来他们村子了。
哦哦,还有京城的大官们,皇上的人啊!
第107章
于是周里正跟着柳县令后面, 帮着柳县令把跟随了一路的村民等人疏散了,柳县令准备完全,自备了糖果, 散了百姓, 又带着李侍郎、众亲卫以及一路跟上来的没有走的读书人围着他们屏山转了圈, 参观了他们陈氏药业, 对柳县令提出来的问题做了解答。
柳县令在周里正的陪同下很满意的逛完了整个屏山村,以后这就是他政绩启航的地方, 一定要好好打造。
让这个李侍郎也回去好好跟圣上说一说。
他跟周里正道:“牌坊就建在这山脚下,药坊的后面, 然后这桥这面, 桃花林也好好修整下, 打造世外桃源……”
“是是是……”
周里正就差把腰哈到地上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柳县令把其他人带走安置, 院子里安静下来。
“粗茶淡水慢待刘大人了,还望海涵。”
霍继霖抬手招呼道。
小刘大人环顾了这间已经改善的不错的石头屋子笑:“霍将军太客气了, 霍将军住在这样的地方还能把我大梁百姓记挂在心里,才是最让人钦佩的地方。”
这个屋子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的,虽然陈决已经不再把这屋子当手术室, 但也还残存着医生的一些习惯,比如煞白的墙,麻布帐子等等。
好在小刘大人以一种欣赏的好奇的眼睛看,小刘大人已经看过县城里搭建的药棚了,那是跟这个有一定的相似之处,所以小刘大人跟陈决说:“北平候夫人的医术是师从何处啊?”
霍继霖看着陈决, 嘴角压不住的想抽,别说陈决不适应这个称谓, 连他都不适应呢,陈决是他夫人啊,哈哈。
陈决瞪了他一眼后跟小刘大人说:“我师傅是何御医。”
小刘大人惊诧一声:“何御医?何厚远”
小刘大人是个称呼,实际上这位近侍已经年过四十,是当今圣上的玩伴,比当今圣上还要大上几岁,所以见过何御医。
陈决点头称是,小李大人点头:“原来是他,怪不得呢,何御医医术精湛。”
他说的很有保留,何御医在宫里的时候是保守派,轻易不露头,安安稳稳的告老还乡,能在先皇驾崩前告老还乡是非常精明的人。
没想到这样精明的人竟然还能教出一个陈决这样的徒弟来。
小李大人也就是感慨下,先皇驾崩于他们是好事。
他才不管以前老派的人呢。
小李大人就笑着跟陈决道:“北平候夫人你师承何御医,医术又精湛,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进入太医院……”
霍继霖在此时轻轻盖了下茶碗,很轻的一声,他不想让陈决进太医院,宫里当太医是什么好事吗?
他已经是皇上的一把刀了,绝不会再让陈决陷进宫斗中,陈决的性格也不适合。
陈决知道他的意思,他自己也不想进太医院,虽然那里面会有不少医术更精湛的老大夫,但以他们那种思维恐怕不会接受自己,还会打压自己。
不是人人都如精明而知变通的何御医的。
更何况皇宫就那么几个人,已经有那么多太医了,人员配置足够,相比起民间已经是奢侈。
当然这是皇权时代,陈决也不做评判,他要留在民间,这里有更多的人需要他。
所以陈决笑着跟小刘大人道:“刘大人过奖了,我的医术浅薄,跟何御医学了不过半年,很多医术并不精湛,只适用于民间,这一次应对疫情也是因为知道一些土方子,上不得大雅之堂。”
小刘大人哦了声:“是吗?太医院这些年全都是老派大夫,也许正好缺民间神医呢”
小刘大人不是没有听见霍继霖扣茶碗的那一下 ,他就是试探下。
他已经本能的感觉到这个霍继霖跟他夫郎并不是圣上想的那么好管理的。虽然霍继霖处理这次的疫情,没有功高震主,但越是如此越显的他城府深。
他们有自己的主见,异常淡定。‘将在外有所不听’这句话真的具象的体现在他们身上了。
小刘大人心里也是矛盾的,听话的将军多的是,可立功的少,也只有不按常理出牌的才能打胜仗,包括这次的疫情。
这世上的事难两全。
霍继霖这时道:“承蒙刘大人对我夫郎的夸奖,我夫郎虽然会点儿医术,但他确实抽不开身,我们俩孩子还不满一岁,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我也希望他能在家打理下,毕竟以后整个侯府的事情就多了。”
既然让他去京城,当箭靶子、当利剑,那就要让他后方稳定。
他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他不是原来的霍林,不在意霍家是否振兴,也不在意这个将军之位。
他可以选择不去京城的,毕竟在这个东岭县,他现在跟土皇帝一样。
小刘大人眼神一变,听明白了霍继霖的意思,果然这位霍小将军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哎,这也能想到的,剑是双刃的。
他看着霍继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片刻后笑了:“霍将军说的是,侯府那么大的家是需要尊夫人好好打理的。”
只要不逼着他做什么事,陈决也愿意给小刘大人台阶,他淡笑着道:“作为陈氏药业的掌事者,我也会时时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医者,不枉圣上亲笔提名。倘若有一天能与太医院的御医交流,不胜荣幸。”
小刘大人得此台阶下,笑着道:“好,好,果然是陈氏药业的……掌事者,那如此我就好跟圣上交代了。”
小刘大人有点儿刻板的说着奇怪的词汇,等说完后也砸吧了下嘴,也觉得这个词汇挺确切的。
“那刘大人,我也带您去看下我们的药坊,您在这里多住几天,等圣上亲笔所提的字刻出来后,要麻烦刘大人您帮我们亲自挂上。”
霍继霖朝他笑道,既然话都说开了,双方的台阶都有了,那就可以和和乐乐的说话了。
两人又带着小刘大人参观药坊,陈决前几天就说过有可能会有人来参观,所以周青山跟周青竹早已经带着药坊的员工做准备工作了。
也幸亏前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制药,他们已经飞速的进步,里里外外都带着干练、专业。
只要不用他们说话,不用他们接圣旨,他们只要手里干着活,不用抬头,就能发挥的很稳。
小刘大人很满意的逛完了。
柳县令也带着李侍郎等人跟周里正部署完了屏山村后,回来接走小刘大人,他们这么多人是要去县衙住的,之前微服私访时他们不管,但现在既然亮了身份了,那就要住县衙了。
众人约了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是个好日子,圣上亲笔所提的字也由周大江亲自雕刻好,众目睽睽下,小刘大人跟陈决一起把这个牌匾挂上了。
大红花带上,鞭炮放起来,喜迎【陈氏药业】新的纪元。
正式成为皇商,大梁朝药企的第一个皇商。
“我等在京城等着两位早日抵达京师。”李侍郎跟小刘大人告辞了。
“好,有劳两位大人了。”
送走这些人,屏山村的众父老乡亲终于敢沸腾了。
之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现在敢了。
他们聚集在霍继霖家前,把这个曾经远离村民的地方弄成了热闹的胡同。
不仅仅是因为霍继霖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他们不是为了来吃饭的,他们现在已经能吃饱饭了,隔两天也能吃豆腐、吃肉,他们真的就是想靠近这里。
虽然在这里看不到圣旨,但感觉离圣旨又近了一步,那皇宫的龙气能够沾染到的吧?
周里正赶他们:“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怎么你们还准备赖在人家霍继霖家吃饭吗?这三天还没有吃够?”
虽然流水席没大鱼大肉,但也好歹是粗茶淡饭,霍继霖已经够意思了。听说他们药坊的账目现在还没有平起来呢,这几个月药坊真的是只出不进。
周里正现在眼里只有【陈氏药业】,谁敢妨碍【陈氏药业】的发展都不行。
众村民嘻嘻哈哈的走了。
而霍继霖家准备好好过中秋节了。
霍继霖准备在家里隆重宴请陈氏药业的所有员工。
疫情历时三个月,【陈氏药业】的众人日夜
赶工,这些日子都辛苦了。
疫情结束后,陈决给他们放假七天,带薪休七天。
这七天里就有中秋节这个大节日,霍继霖采购了很多食材,宴请这些员工。
药坊多是妇女跟哥儿,所以他们一起帮着做了饭,热热闹闹的挤了一院子的人。
院子里放不开,门口又摆了两桌,周里正也请到了,周里正也在疫情中给众人帮了忙,没拖后腿。
霍毓满十一个月,他会走几步路了,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人,他高兴的时不时的哈哈笑一声。
用一根宽带子绑在他身上辅助他走路的陈决都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儿,因为动不动就乐了。小花有时候还被他吓一跳,歪着头看他。
霍毓张着手朝小花跌跌撞撞的跑,他连走路都走不稳还想跑,陈决就在后面提着他,跟放风筝似的,并没有太担心。
小花大概是知道这是它奶大的孩子,没有跑,在原地等着霍毓。
霍毓扑到它身边,抱着它脖子,摸它的角,小花也没有生气。
陈决也摸了下很乖的小花,小花已经三岁了,可能过了调皮捣蛋的年纪了,非常稳重了。
霍毓跟小花玩了一会儿,再蹒跚着去追别的玩,院子里的人只要有空闲的都会逗他,张着手叫他:“小毓,来阿爷这里,阿爷给你糖吃……”
霍毓跑了一个上午,他知道自己长了会跑的小脚,迫不及待的要用一下,所以一个上午下来终于累了。
陈决喂他吃完饭,没一会儿就睡了,这一觉能睡三个小时。
众人正好都空出时间来吃饭。
“药坊到今天已成立整整一年。这一年里感谢大家的付出,尤其是疫情的这三个月,你们辛苦了。”
今天不仅仅是中秋节,在一年前的今天陈氏药业成立。去年润了一个月,于是正好是今天。
这也是为什么霍继霖跟陈决觉得在今天宴请大家的原因。
第108章
陈决看着脸上都带着激动的人, 举起酒杯跟众人继续道:
“今天是家宴,大家不要客气,都随意, 我跟继霖也借着今天的机会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他举杯了, 其他的哥儿、妇人才会举杯。
“陈大夫, 我们也敬你,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陈氏药业, 就没有我们这些好日子,也没有今天疫情的胜利!也祝你跟霍将军中秋节快乐。”
他们喊了敬称, 称霍继霖为将军, 但陈决的没有改, 陈大夫这个称呼在他们眼里比那个三品候夫人都要高。当然他们也不清楚三品侯夫人是什么。
在他们心里陈大夫这个称谓比什么都踏实。
陈大夫这三个字代表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陈决不仅仅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份自立的工作,也不仅仅是战胜了疫情, 他让他们看到了一种力量,一种可以战胜一切的、独立自强的力量。
这种力量比任何东西都可贵, 让他们以后无论在任何险境里都能够站起来,重新开始。
这也是为什么陈决在众人口中那么出名的原因。
百姓在心底里对官员敬谢不敏,虽然霍继霖做的更多, 但那些在他们眼里是应该的。
再加上霍继霖从来没有显露过,就如前几天的圣旨,他都没有跟别人那样一蹦三跳,面上表情毫无变化,都让他们怀疑那圣旨是假的。
不过等到众人吃饱饭,霍继霖说了即将要去京城的事后众人才真实的确定那圣旨上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看着霍继霖都在想, 大林真是太沉得住气了!不愧是将军的后代啊!
想起前几天圣旨,众人心情又再次的激动起来。
霍继霖是北平将军府霍家的后人, 那就是他们村里大人物啊,他们村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有,更何况出了一个大将军的后人。
他们齐齐把当年霍家被贬、流放的事给忘记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太正常了。
周里正颤抖的手端着酒杯,想他幸亏这些日子将功折罪,努力的帮着霍继霖跟陈决经营这个药坊,要不他要后怕一辈子。
他真是没有想到,给他们村子带来这么大荣誉的人是霍继霖,为他们村子盖起一座牌坊的人是【陈氏药业】。
还是圣上亲笔御赐的!这是祖祖辈辈多大的荣誉啊!
周里正举杯敬向霍继霖:“霍将军,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这段时间为咱们屏山村做的贡献,我以后一定好好的照料好咱们的药坊,决不允许任何人对药坊不利!”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这点儿他信,周里正是一个古板老旧的人,他太注重家族荣誉,那么就一定会希望【陈氏药业】屹立不倒。
就算他有异心,有圣旨在,他也不敢做什么。
霍继霖也笑着跟他碰杯子:“那就多谢周里正照看,这是圣上亲自御赐的药坊,日后就亲自派督查亲卫来一起经营这个药坊,你不用太担心,药坊会在大家齐心合力下办好的。”
霍继霖说是这么说,就是借着皇权狐假虎威,他不会让皇帝插手的,他以后派来的人一定是自己的亲信。
这是他跟陈决一起成立的药坊,将来会发展成为大梁乃至各国最大的药企。
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是他自己的人。
这个问题他也跟周青山、周青竹、周顺说过了。
这三人就是他在这个村里培养的亲信,只是因为在村里没有多少根基,如果不给他们三个再找一个来头大的人,时间长了难免会镇不住村里人。
这个时代的宗族太强大。
虽然周里正不敢在他药坊上动手脚,但霍继霖还是要从根上杜绝这些可能。
让周里正连冒出想法都不用。
果然周里正听他这么说没有意外,反而连连点头说:“对对,那这药坊我就放心了!”
他又对着天空作揖道:“皇上圣明!圣明啊!”
周里正之前只知道有县令,现在终于知道最大的官了,这几天嘴里全是这个词。
张婶已经不说他什么了,她看着霍继霖也无声的松了口气。
霍继霖能这么做让她也放心,她真的怕自己的男人冒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陈氏药业】是皇帝的了,那就没有人敢染指了。
松第二口气是因为这个大林终于发达了,他们家终于平反了,他也要带着自己的夫郎离开这个村子了。自己那没出息的儿子终于也不用整天瞎想了。
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众人从下午一直吃到晚上,然后拿着霍继霖给每个人的红包走的。
周青竹等一家还有周顺留下帮忙收拾。
也顺便说些话,这些是主管团队了。
霍继霖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当着众员工的面给他们三人的管理肯定了,现在要交代一下等他们离开后,药坊的事情。
“现在都是咱们自己人,有什么话直接说,有什么顾虑也直接说,但我觉得即便我们俩人不在这里,你们也能够独当一面。”
霍继霖笑着道:“在疫情的这三个月里,陈氏药业多亏了你们,才能正常的运营下去。”
“大林,别这么说,你们两个在外面救那么多人,每天生死不知,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把药坊的事做好,我没脸见你们。”
周青山说着说着就动感情了。
之前他不敢去想如果这俩人没有了怎么办,现在他们俩好好的了,他终于敢说了。
这三个月他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霍继霖笑道:“我说的是实话,这三个月你们做的很好,”
疫情的三个月,他跟陈决不在,除了制定制药计划外,一切靠他们自己,周青山、周青竹、周顺被逼着自己做主,做计划,当被逼着完成这些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成长了,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霍继霖看着周青山笑道:“真的做的很好,我在外面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有担心过药坊,因为我知道有你们在,以后也这么干。”
周青山深深吸气:“真的吗?”
霍继霖点头:“千真万确。”
周顺也笑着调侃他道:“就是,青山哥,你以后将是那个生产主管,不仅仅管理咱们屏山村,还要去巡回各地呢?是不是,陈大夫? ”
周顺问着问陈决。
陈决点头:“对。”
陈氏药业的发源地在这边,以后京城乃至全国各地建立起来的药坊都要跟这个一样的标准。
陈决笑着看周青山:“以后建立起来的药坊都要以现在这个为榜样,选择的主管也要以你为模样,到时候还要请你去给他们培训。”
周青山眼眶发红,得陈决的肯定就是他最大的成就。
他摸了下自己的腿,现在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是残废了。
陈决、大林把他当正常人看,甚至予以重任,于是渐渐的他也把自己看重了。
陈决跟霍继霖照亮了他来时的路,又把以后的路给他铺平了。
既然他们两人对他这么重的信任,那他也会替他们两人撑起这个担子。
他不再是之前事事担忧不敢尝试的时候了,经过这三个月,跟疫情拼死赛跑的日子,他已经可以撑住了。
【制药没有别的,唯用心。】
【用良心去制药,用一腔真心去救人】【严谨生产,谨记生命高于一切。】
这是大林写在药坊里的话,他如今都懂了。
他会将这个药坊管理好,让他们两人去京师的时候无后顾之忧。
中秋节后,霍继霖跟陈决又在这里待了两个月。
去京城是已定的事,但不用那么着急,这边陈氏药业也才开了一年,刚刚步入正轨。
就算陈决以后会经常来查看,也要提前部署好。
包括再次购买了一部分地,全都种植了药材。村里有种植药材的也谈好了收购价格,陈父这边的采购渠道也继续保留,除了原有的渠道,霍继霖让陈父跟三个小舅子继续扩展其他的药材路线,珍贵药材除了这边的山区,还有南边山区及西北边高山雪原那边的药材,还有东北部的鹿茸、人参等药材。
陈氏药业已经是皇商,未来的路只会更长更远,尽力拓展即可。
陈父激动之情不用言说,圣旨下来的那天他在外地收购药材,没能赶回来,已经后悔的连拍好几天大腿了。
不过虽然没赶上现场,但自家哥儿被封为三品侯夫人,自己当初不看好的女婿成了霍侯爷,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差点儿没把他砸蒙圈。
他这些日子就差刻一块儿霍将军岳父的牌子挂在自己脖子上了。
走到哪儿都用口来炫耀总是显得不够大气。
所以对于霍继霖给他的规划自然全都应承下来,并把胸口拍的响亮:“放心,我亲自去联络北疆这一块儿!那条线路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去!熟的很,闭着眼睛都能去,那边的药商我也熟悉的很!”
陈母呵呵了声:“那得三十年前了,你现在还记得路吗?就算你记得路,人家那药商还认得你吗”
陈父气道:“你什么意思?”
陈母叹气道:“女婿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也知道,你不能只靠脑子一热就给他大包大揽,也要为他着想,他跟陈决走到今天不容易,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这个陈氏药业就是他们俩的后路,你可千万要兜好了,别到处显摆,咋咋呼呼的被人家钻了空子,让人利用……”
陈父挥了下手:“我知道!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这么多年我不就说话的时候吹了下吗?你看我干的那些事有出格的吗?”
陈母说:“知道就好。”
霍继霖在旁边笑了下:“岳父是有分寸的人,我信。”
这一年多,他已经看出陈父的品性了,也许有些爱说大话,但精明的商人本性刻在骨子里,谁都别想从他这里占到便宜。
从事药商三十多年,对各种药材了如指掌,所以霍继霖对他宽容度高。
陈父是要面子的人,他给。
陈父果然被他哄的开心,跟霍继霖道:“贤婿你就放心吧,我这多年的经验在,一定会帮你把药材渠道把控好,价格方面没有谁会比我更清楚了。”
霍继霖点头也继续跟他道:“岳父也可以培养下三位舅弟,他们是年轻人,学的更快,以后去京城发展更好。且不仅要培养他们,还要培养更多的人,我们的药坊不是只限于这个小县城,而是全国各地。”
陈父精明老道适用于过去,适用于小作坊,但他要的更高更广。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这个时代虽然比不过后世那么现代化,但这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药界历史空白,他可以稳步的一笔笔填写。
除了陈氏药业的安顿,霍继霖的总兵之职也要有交接的步骤,京城另外派来一个将军跟霍继霖做了交接,这是他的属下手下的人,间接的也算是霍继霖的属下了。
这是霍继霖交代的,因为陈氏药业还在这里。
要有妥当的人照拂。
等安排妥了所有事情,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十月中旬,陈决跟霍继霖带着霍毓便启程了。
随行的有上一次留下来等着他们启程的四个都尉亲卫,还有霍继霖的亲卫,他已经是正三品的将军,可以有自己的亲卫军了。
李钧、张弛、张骏等数十人跟随他去京城建功立业。
这里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一天一夜也就到了。
霍继霖跟陈决并不着急赶路,霍毓已经一岁零一个月,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又长了两条小腿。
在马车里坐够了就要到外面看看。
霍继霖跟陈决轮流在马车里看着他,实在在马车里呆够了,就到马上坐一会儿。
中午太阳好的时候,再停下来点火埋锅做饭,李钧箭法非常好,到树林里转一圈就能带回两只鸡两只兔子。
虽然挨了一顿军棍,但能力不错,霍继霖不埋没他,上次他申请军令状,霍继霖也都答应了。
可以说这几个月得时间,李钧已经成了霍继霖最忠诚的兵,走到哪儿都誓死追随。
霍继霖这样的士兵还不少,就跟前世一样,跟着他的转业的兄弟很多。
他是一个挺冷漠的人,但关键时刻又绝对靠得住的人,给与什么承诺绝对做到的人,所以这些人愿意跟随他。
李钧把野鸡最漂亮的毛拔下来做成毽子给霍毓玩,霍毓张着四颗小牙喊他:“叔……抱……”
乐的李钧把他举起来在地上转圈,他笑声也夸张:“哈哈哈。”
霍毓也跟着他学:“哈哈哈。”
他现在学一切觉得好玩的,李钧这一路没少这么哈哈笑,于是他就学会了。
有一点儿假的夸张笑声把树林的麻雀都吓跑了。
陈决坐在火堆旁跟霍继霖对视,都笑着摇头,还是小孩子开心啊,无忧无虑的。
霍继霖也乐的霍毓开朗,他跟陈决的性格已成,都是心理年龄三十岁的人了,不容易改变了。
虽说本性难移,但生活环境对人的性格有很大的影响,他出生在霍家,从一开始面临的就是家业的传承之争,注定了不会有一个轻松的环境。
而陈决也类似,孤儿,被陈院长收养,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继承中海医院,压力可想而知。
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俩自当为霍毓提供一个轻松、愉快的生活环境,让他无忧无虑的长大。
吃过饭,霍毓也活动开了,众人继续启程,在第二天的中午抵达京城。
城门处已经有专人迎接了。
第109章
除了皇上派的都尉府的人, 还有将军府的下人,远远看到看到打着北平将军的旗帜众人在城门前把他们迎了进来。
霍继霖跟都尉府侍卫递了牌子,跟他言明明日进宫谢恩。
现在车马劳顿, 要梳洗整齐才好进宫面圣, 这是小刘大人临走时嘱咐过的, 京城不同于乡下, 皇宫更是规矩多。
果然都尉亲卫听他这么说,把他们迎接进城后就拿着他的牌子当先一步回宫报喜去了。
众人进了城门。
这是京城的第一道城门。
城门外都有热闹的旅人、商人, 城内人就更多了。
在门口看墙上的告示的,推着车子货物来往的, 出城的, 进城的, 有繁华都市的影子了。
陈决坐在马上看了下京城。
住在屏山村一年多,看惯了东岭县, 现在看京城也觉得豪华壮观了。
城墙都要比东岭县的高出一米来,街道更宽敞, 可并行四辆马车。
街道上的铺子也要整齐豪华的多,花样也多。
各式各样的铺子,胭脂水粉、绸缎布庄、茶楼、酒楼都要高于东岭县的规格, 已经有了后世电视剧布景里的样子,当然要比布景里的真实、厚重的多。
这是真正的古代。
车轮在平整又有年月的官道上走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这是千年前的北京城啊。
陈决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穿越历史,却发现无法用只言片语去形容这个时代。
最后他就只跟掀开车窗看的霍继霖说:“京城看上去真不错。”
霍毓撕了一路大白菜终于睡着了,霍继霖就抱着他坐在马车里。
霍继霖也看了下周边点了下头:“比东岭县好。”
陈决笑了下:“这是首都。”
霍继霖也笑了:“京城啊。”
他们俩人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决从窗口往里面看了下:“小毓睡了?不叫他起来看了吧?”
霍继霖连连摆手, 千万别叫起来了,他让陈决看霍毓撕了一篮子的白菜, 要不是这一筐白菜,他不能这么老实的待在马车里。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多睡会儿。
陈决看着这满篮子的白菜笑了:“正好到家炒着吃。”
霍继霖笑了下:“好。”
他们俩过习惯了平民生活,习惯的就会想到柴米油盐。
但知道回到侯府后饭菜肯定都准备好了。
他亲自炒菜的机会以后可能不会有了。毕竟是侯爷了是吧?
霍继霖看已经行到中街、人声鼎沸了,就把车帘拉上了,免得吵醒了霍毓。
这条街是直通皇宫的中街,也是京城的中轴线,如果信风水的人,就知道这条街贵不可言,所以这条街上的铺子也是最豪华的。
雕刻精致两层楼上窗边都坐满了人,更不用说街道两边的铺子了。
好在有前面都尉府的人开道,陈决等一行人的马车畅通无阻的缓缓走过。
陈决打量他们,他们也打量陈决,陈决还能听见窃窃私语的:“这个就是被皇上亲封的北平将军吗?他们今天进京了?”
“亲封的这个北平将军是什么来头啊这队伍看上去也没有多气派啊。”
“是皇上御赐的将军,霍家的将军,听说这些年一直都在外地,现在才得以回京。”
“怪不得呢,这么少的人,哪一个侯门家没有这些个家丁啊,那梁府的外门家丁都比这个多。”
“不过为首的这个霍将军看上去是很俊朗啊,还没见过这么俊朗的汉子呢,听说去年的北元鞑子是他带兵打赢的,不知道真假。”
“假的吧,去年是威武大将军凯旋的!”
“算了,别说了,咱们都是些小老百姓,不操心这些大官了,这京城哪个官都比咱们大……”
因为已经到了繁华街头,马车走的更慢,所以街道两边商贩的议论声陈决也都听到了。
他们并不怯场,连议论他们的话都没有刻意压低。
从这里就能看出,京城不缺达官贵族,更不缺豪门望族,他们都习惯了。
北平将军府在北街,马车走过了中街,转到北街,然后在前来迎接的小厮带领下,行到了北街正中间。
北平将军府是以前的霍家老宅,并没有衰败。这样的侯府都是皇上赏赐的,霍家被贬后收回,再赏赐给其他王侯,现在霍家要回来了,就再赏赐给他。
就是铁打的北平侯府,流水的将军。
这样也很好,维护的很好,十多米的院墙整齐划一,透过菱形的观窗能看见里面的各色花木,这个深秋季节依旧有修剪整齐的花木,那里面的花园应该不错,这是侯府的规格。
还没行到门前,就能看见【北平将军府】的字牌,几个隶书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油墨似的光亮,笔法苍劲有力,跟刀剑雕刻的一样。
门口的石狮子也很巍峨。
陈决先看了周边的环境,才看向站在门口迎接的人。
打头的应该是管家,穿着藏蓝色的外袍,上罩着姜褐色背心夹袄。
后面有数十个小厮加丫鬟、婆子。小厮是深蓝色袍子加深褐色马甲,丫鬟的要鲜亮些,浅蓝色衣裙加翠色夹袄。
但无一例外都是完整的,没有补丁了。
京城到底还是繁华些的,他们这一路走过来,街上碰到的人也都没有穿补丁衣服的。
陈决想,他思维有些扩散,因为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多的仆从,看着这些等着给他们鞠躬的人,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多少有些不适应。
这跟疫情结束,很多百姓朝他作揖、磕头是不一样的。百姓朝他感谢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们的命,前世也有不少这样的家属。
现在不一样。
三品侯夫人。
陈决都怕这些人一会儿一起喊这个名字,那得是他的黑历史吧。
他轻咳了声,示意霍继霖一会儿出来主持大局。
但还没有等马车停稳,就如陈决想的那样,为首的管家携众小厮、丫鬟、婆子齐齐上前一步,朝陈决等人鞠躬:“恭迎侯爷,侯夫人回家!”
声音响亮且整齐划一,陈决坐在马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来。
那个管家又上前给他牵马:“侯爷一路辛苦了。”
陈决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他总觉得这位管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失望。
待陈决想要再仔细确认下的,又发现没有了,这位管家笑容得体的朝自己伸了手臂,脊背挺拔,不卑不亢,没有如电视里演的那样要俯下身让他踩着,陈决也就松了口气,没有扶他手臂,踩着马镫一跃而下。
“侯爷,也请侯夫人跟小公子下马车吧?我已经准备了宴席,为侯爷跟侯夫人接风洗……”
管家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马车里的霍继霖掀开帘子了,那位管家看着霍继霖所有的话都停住了。
陈决在他旁边,都感觉这位管家嘴角在抖,比见着自己显然要激动的多。
“侯……侯夫人?”管家艰难的说着这个名称。
陈决忍不住笑了下,让霍继霖也试试这个称呼。
霍继霖抱着睡着的霍毓也看了一眼这位管家,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秒,霍继霖终于开口:“苏管家是吧?我是霍继霖。”
这位管家并没有报姓氏,但他听到霍继霖喊出他的姓氏后,反而越发的激动,伸向他的手臂微微发颤:“……霍先生?”
他像是很快的反应过来,又忙改口:“
原来您是霍侯爷,侯爷……我终于等到您了……”
他目光从霍继霖脸上往下移,移到他抱着的霍毓脸上,霍毓还在睡,睡的脸粉扑扑的,这位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中年管家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慈祥目光:“这位……就是小公子了吧?”
他双手去接霍毓,霍继霖跟他笑了下:“我抱着就好,苏管家先带路吧,我跟你介绍下。”
霍继霖抱着霍毓下马车后,站到了陈决身边,跟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夫郎。”
他在管家开口喊侯夫人前纠正了称呼:“你们喊他陈大夫就好。”
陈大夫也是皇上御赐的名号。
陈决更适应这个名字。
管家这次笑容满面又隐含一点儿激动的看向陈决:“陈大夫好,欢迎您回家。”
陈决自然看出他前后不同的神情了,还有霍继霖,看样子这个人霍继霖认识。
霍继霖以后就会跟他说了,所以陈决也没说什么,跟着众人进了侯府。
这个管家看着很年轻,但安排事情有条不紊,没多时安置了随行的士兵,安排着霍继霖跟陈决换了衣服,洗漱了。
等坐到饭桌上时,霍毓才醒,他也没有想到一睁眼就从马车到这样雕梁画栋的屋子里了,一时间非常好奇。
毕竟霍毓还是个小土包,一直在屏山村的石头屋子里住着,没有见过这么豪华的屋子。
他从霍继霖腿上滑下来,摸摸屏风,再摸摸精致的桌子凳子,两条小腿倒腾着看了一圈。
那个管家就小步的跟着他,手张着,怕他摔倒,但霍毓人虽小,脚下已经很稳了,只要不跑急了不会摔倒。
霍毓先把这个正堂的就餐房间转悠完了,外面院子更大,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槛小短腿迈不过去,准备要爬,管家连忙要抱他,霍毓不让他抱,没有再继续爬,而是回头‘哒哒’的跑到了霍继霖身边:“大大,走……”
霍毓学会了叫人后,第二学会的就是‘走’字,他最喜欢骑马,看惯了在马上的风景,更喜欢户外。
霍继霖跟他笑道:“先吃饭,你不饿吗?”
霍毓除了喜欢在外面玩,还是个小吃货的,饭桌上的这些饭菜非常隆重,但他这么大小孩子能吃的不多,霍毓之前也没有吃过,所以他刚才不感兴趣。
这会儿听霍继霖这么说,他嗯了声:“饭饭。”
霍继霖接过旁边丫鬟捧着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手,管家上前把一直温着的羊奶跟鸡蛋肉泥羹给他端出来,跟霍继霖笑道:“侯爷,我来喂小公子吧?”
霍继霖点了下头:“好。”
霍毓虽不让管家抱,但喂他饭可以,他眼睛一边瞟着陈决,一边一口口的喝着羊奶,喝完羊奶再吃着蛋羹。
新换地方,陈决没有改他的食谱,怕他不适应。
所以他吃的挺好。
他很好喂,刘叔跟张秀儿带的很好,能吃辅食的时候,肉泥、鱼肉泥,蔬菜、豆腐都会给他加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挑食。
喂饭的管家眼睛都亮闪闪的,闪着一种慈祥的光芒。
陈决看了一眼,想他大约是真心喜欢小孩,也就放心吃饭。
北平侯府如果加上二十多年前的几十年辉煌岁月,也可以称的上是簪缨世家。
所以这些下人不管是布菜还是就只站在旁边都很规矩,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陈决跟霍继霖也就没有怎么闲聊,霍毓开始跟小大人一样吃饭时,两人也就陪着他食不言了,他吃饭急,要是再加上说话容易呛着。
吃过饭、收拾妥当后,管家把所有人都叫到正厅里,正式认主,并分配工作。
管家先自我介绍道:“侯爷,我叫苏鹤堂,是去年分配到侯府的,这期间一直在侯府打理,为的就是等着您的到来。”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都有些哽咽了。
眼里泪花闪动,苏管家也不想这么激动,他上辈子已经61岁了,但看着霍继霖后就忍不住了。
他也是跟着霍继霖飞机失事后来的,来这里一年多了,但他的身份一个被人拿着卖身契的管家,无法到处走着去找霍继霖。
他想着自己在这里总能等到霍继霖的,自己掉到这个世界还活着,那霍继霖一定会活着的,只是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多都没有任何霍继霖的消息,他都以为……再也见不到霍继霖了。
直到后来这个宅子的上一任主人调任外省,不方便带这么多人,于是留下了一部分人,苏管家就趁着这次机会把卖身契拿到了。
本来想要拿着卖身契去找霍继霖的时候,这个侯府改门换姓,改成原来的北平将军府,说要迎接新的霍将军,霍继霖。
苏管家已经无法形容他当时的心情了,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留在这个侯府里,就等着霍继霖来的那天。
所以当他盼了两个多月在看到马背上的陈决时神色难言失望。
他自己的模样变成了年轻的时候,可霍继霖就算变的再年轻,他也不至于会变如此大的模样。
要知道霍继霖是他从小照顾到大的。
所幸从失望到惊喜就一瞬间,霍继霖挑开车帘子了。
他不仅看到了他从小带到大的霍继霖,还看到了他的孩子。
苏管家的激动心情谁都无法理解。
上一世霍先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一尸两命,妻儿双双去世。
现在的霍先生已经成家立业了。
苏管家说着说着难以抑制住自己的心情,他附身给霍继霖深深鞠躬。
霍继霖忙双手去扶他:“苏管家不用客气,把我们当成亲人就好。”
一句话,苏管家老泪纵横。
第110章
管家激动成这样, 跟在他后面的从宫里来的嬷嬷都暗暗的打量着,几个粗使婆子在心里感叹,还是管家会做人, 平时看着他不温不火的, 没想到在新侯爷面前这么能表现。
新侯爷他们都是第一次见, 怎么他就要这么激动, 怪不得人家能当上管家呢。
苏管家现在不在意在场的人对他的看法。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本来以为要阴阳两隔, 现在还能活着相逢,喜极而泣已经是他极为克制的了。
霍继霖双手扶着双臂还在微微颤抖的管家, 刚才在马车前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苏管家, 就如同他第一眼看到陈决时把他认出来一样。
一个人的年龄可以变, 但眼神不会,尤其是苏管家跟自己也算是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所以他喊了‘苏管家’。
霍继霖也仔细的打量了他, 苏管家也年轻了很多,虽然在这个时代三四十岁已经算中老年, 但苏管家的样子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他不是感情外露的人,但他现在也很高兴。
这是跟随他数十年的管家。自他成年单住后就从爷爷家出来跟着他,那时他的日常很忙, 所以需要这样一个知根知底的管家帮他照料家里。
上一世出事前苏管家六十多岁了,他给陈决撒骨灰本来不用带着他的,但苏管家也许是看他心情低沉,不放心他,一定要跟着他,于是飞机失事……
霍继霖担心过他。
现在看着他就在自己眼前, 霍继霖就真的安心了。
他扶着苏管家的胳膊:“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苏管家用袖子擦了下眼泪,跟他说:“我一定会跟从前一样好好照顾你, 照顾好家里人,照顾好夫人跟小公子。”
苏管家还不知道陈决也是从后世来的人,所以苏管家还是按照规矩朝陈决鞠躬。
陈决也扶了他一把:“苏管家不用客气,我跟侯爷初来,对侯府的事务不熟悉,所以以后侯府的大小事务就麻烦你帮我打理了。”
既然他是霍继霖认可的人,陈决也安心了很多。
来的路上他还想过要怎么管理侯府呢。
肯定不能跟管理医院那样来。
药坊的管理模式也不适用于家里的管理。
这些人都是买断卖身契的,是当今皇上赐下来的人。
这些人也许有一部分是皇上的眼线,他跟霍继霖不能如在屏山村那样自由的说一些后世的思维的话。
且还要管理好这些人,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现在有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苏管家来管理的话就好很多。
陈决刚才也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下这些下人看这个管家的神情,还都挺佩服他的,那就是会听他管教。
苏管家连忙跟他拱手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协助您管理好侯府,我给您介绍下这些下人。”
苏管家还是先叫了陈决‘夫人’,因为陈决现在是管理家务的时候,要有侯夫人这个称谓在。
接下来的时间,苏管家就给陈决跟霍继霖一一介绍了府中的下人,包括他们的职责,在这之前他已经跟小刘大人提前了解了霍继霖现在的家人,也知道霍毓的存在,所以奶嬷嬷等人也都预备好了。
不过苏管家最后还是问了两人的意见,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包括书房的书童等配置。
“夫人,现在有仆人二十六人,这是圣上恩赐下来的人,除了这二十六人,咱们还可以再采购一些人。”
苏管家笑着说。
皇上赏下来的人只有几个是从宫里赐下来的,其余人是原先府里的旧人,让皇上留下来了。
不能说他们不够忠诚,而是他们还需要有自己采买的人。
他们要有自己人,要培养自己的人。
这是古代,不跟现代一样是签合同的雇工,不合适可以随时换人,这里太封闭,签卖身契的。
卖身契是双刃剑,你不知道他效忠的是谁。
尤其还是皇上赏赐下来的人,无重大过错,轻易不得换人,也就是发卖。
苏管家哪怕在这里一年了,也还没有太适应这里的人口买卖。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被签了卖身契的管家,幸亏他生前在霍家的时候,就一直跟着霍继霖,打算一辈子都在霍家的,变相的也是一种卖身。
要不真不知道怎么生活这一年的。
霍继霖让陈决决定就好,陈决对于人员分配没有意见,这些侯府管理的工作,苏管家说的都在理,
安排的也很好,霍毓现在一岁零1个月,是需要奶嬷嬷及丫鬟婆子照顾的,这些都是买了卖身契的人。
除了照顾的大人,还有奶奶的一个小哥儿孩子当玩伴。
出行的马车夫有两人。
从内里到外面出行,在现有的人员里安排的很妥当。
等着再补充新人来后再填充。
陈决就提了一点,不需要那么多人围着他转,休息的时候也不需要人夜里伺候。
他跟霍继霖都是现代人,不习惯别人近身伺候,也不希望别人打扰他休息。
苏管家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放心。
等苏管家安排好了工作,就让众人都下去了,
等这些人都下去后,苏管家看向霍继霖,眼里又带上了泪花。
“我就知道您一定……一定会来的……”
霍继霖知道他咽下去的‘活着’的词,哦,苏管家还不知道陈决也是现代人。
霍继霖跟苏管家笑道:“苏管家,我再次跟你隆重的介绍下,这位陈大夫就是中海医院的陈大夫。我的爱人。”
苏管家呆住了。
他也觉得陈决面熟,但因着见到霍继霖激动,他没有顾上多想。
陈决现在古人的装束跟骨灰盒上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相差很大的。
现在的陈决脸上笑意融融,人一旦笑了,好像差别就好大,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真的是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夫郎是那个让霍先生亲手撒骨灰的人。
霍先生前世很少说自己的感情,他跟姜家小姐结婚就很突然,结婚后霍先生的生活也没有多少变化,家里除了多了一个姜小姐外什么变化都没有,霍先生也依旧把大部分时间扑在工作上,如果不是姜小姐有身孕了,苏管家都怀疑两人不像夫妻。
可尽管觉得两人不似夫妻,苏管家也没有把霍继霖往同性恋上想,毕竟从霍继霖面上看不出来的,他像是一架冰冷的机器人,苏管家还担心他要单身一辈子呢。
而现在,霍继霖不仅没有单身,还告诉他他喜欢的是陈大夫。
苏管家又不是傻,从霍继霖看陈决那个眼神一下子就能区分爱与不爱。
以前霍继霖都没有这么看过姜小姐。
怪不得前世那位陈大夫去世后,他要为他请了专人看风水,要亲自把他的骨灰洒在大江南北。
他还以为当时是霍继霖对这位陈大夫抱有愧疚之心呢。
现在全都明白了,苏管家不亏是在大家族霍家工作了半辈子的人,情商极高。
他很快的理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不多问的绝不多问,不该他说的,也绝不多说。
只笑着再次朝陈决拱手:“原来是陈大夫。太好了,您活着,霍先生就心安了,您不知道当时你去世后,先生他多难过!”
陈决看向霍继霖,霍继霖朝他笑道:“陈决,这是我原先家里的管家。他当时跟着我上的飞机。”
原来是这样,陈决跟他道:“抱歉,连累苏管家了。”
苏管家连忙摆手:“陈大夫别这么说,是连累您了。”
虽然姜小姐跟孩子都没能活下来,苏管家也很痛心,可他也清楚这不能怪陈大夫,陈大夫已经尽力了,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有问题,也知道姜心禾身体不好,可他们都劝不了姜心禾。
更何况陈大夫还因为这个被姜家的人推下楼梯致死,他才是被连累的那个。
苏管家看的清楚,分得清是非对错。
虽然他现在心里也在嘀咕霍先生,霍先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陈大夫的?难道前世就喜欢了吗?那姜小姐又怎么说呢?
她还怀着孩子呢?
霍继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声道:“苏管家,现在是新的时代了,过去的那些人我们都见不到了,所以现在我跟你说清楚当年的真相,心禾的孩子不是我的,她跟我联姻为的就是给那个孩子一个家。”
上一世他不知道自己爱上了陈决,所以一直都没有说过。
也没有跟任何人说姜心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因为当时跟姜心禾结婚是两人各取所需,为了维持在外的形象,他就隐瞒的很好,也就会帮姜心禾维护她的孩子。
霍家跟姜家当年是世交,他也视姜心禾为亲人。
霍继霖也不清楚死去的姜心禾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活着,他没有见到,也就不做猜测。
如果可能,他也希望她活下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然后去嫁给她喜欢的人,不要阴阳两隔。
苏管家听到这里终于全都明白了,之前想不通的那些事就全都想通了。
他看看霍继霖,再看看陈决,都不知道该说这两人什么好。
这两人太难了,陈大夫太难了。
老天爷真的是造化弄人。
不过,好事多磨,兜兜转转这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们霍先生的了吧
是亲生的了吧?
苏管家看着坐在霍继霖怀里、跟霍继霖五官相像的孩子感慨万千,连连说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小公子,我抱抱你好不好?”
霍毓看他朝自己伸手,把身体一扭拱到霍继霖怀里,不让苏管家抱,但他从霍继霖怀里冒出脑袋来,冲苏管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这是在跟他玩躲猫猫游戏,苏管家的脸肉眼可见的笑出褶子来了。
“好,好,真可爱,像先生你,像陈大夫,太像了,太好了!”
苏管家激动的语无伦次,霍继霖也知道他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事,也让他慢慢消化,跟他道:“苏伯,以后日子还长着,咱们慢慢来,这个家里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决定来京城后,不止陈决担心过不知道怎么管理侯府,他也想过,侯府太大,如果没有可靠的人管理起来麻烦,他跟陈决的性格都不是能处理好家务的人。
他还准备等落脚后开始着手找苏管家的,没想到苏管家就在家里等着他。
霍继霖这次也看了下头顶,如果有神明,那这次神明的安排不错。
霍毓这会儿看大人们终于说完话了,小手又指着外面:“走,走,看……”
苏管家笑道:“对,对,霍先生,陈大夫,我带你们去看看这个家。跟以前霍家老宅差不多呢。”
霍家老宅是指霍老爷子住的地方,霍老爷子就定居在二环里的一套王府里。
这套院子虽然比不上后世霍家老宅那么豪华,但景致不错,院子很大,以后小公子可有的玩了。
“好,我们去看看。”霍继霖抱着霍毓起身。
北平将军府占地面积约二十亩地……
陈决轻咳了声,他在屏山村住久了,什么都想用一亩、两亩来形容。
北平将军府是很宽敞的,虽比不上北京的恭王府,但也差不太多。
前后花园、约八个院子,还有几个小湖泊。
霍毓很是新鲜了一会儿,尤其喜欢后花园的那个池塘,陈决撒鱼食的时候,那些橙色、金色、红色的锦鲤争先恐后的冒上头来,他激动的一直哇哇叫。
此后再去哪儿,都是看一眼就拽着霍继霖再回池塘。
陈决说:“不喂了,再喂鱼要吃撑了。”
霍毓这才同意回去。
这天晚上,几人早早安歇了,霍毓第一次来这里,霍继霖跟陈决还是先带着他睡,在两人的床边特意按了一张小床。
现在虽然有嬷嬷照看了,霍毓也得慢慢的过渡。
舟车劳顿,陈决睡的比较沉,还是霍继霖起身的时候,才醒了下,外面已经掌上灯了,外面有管家轻轻的走动声。
霍继霖跟他低声道:“你再睡会儿,我去上朝。”
陈决哦了声,对哦。今天要面圣。
霍继霖既然来了京城了,就要上早朝了。
昨天小刘大人就亲自来送的朝服,并嘱咐了一番上朝的注意事项。
正好霍继霖从没有参加过,电视剧看的也少,所以他认真听了。
苏管家都要比他专业一些,小刘大人走后,苏管家还亲自给霍继霖试穿了衣服,讲了一些朝中的事,他跟着之前的王大人没少听朝堂中的事。
有得力的苏管家在,那霍继霖去上朝没有什么问题。
霍继霖是个内芯三十岁的成年人,虽然有现代人的灵魂,但绝不是毛头小子,还是很有些城府的,进可攻、退可守、绝不会出现无法保全自己的事。
这是陈决放心的最终原因。
于是陈决就继续睡了。
霍继霖把霍毓抱起来熟练的把了尿,然后把他抱给陈决。
霍毓全程都没有睁眼,只迷迷糊糊的哼哼了声,待到陈决怀里时,小手抱着他脖子,呼呼的又睡了。
霍继霖看着他们俩团抱在一块儿的样子都不想去上朝了。
可惜,还得去。
霍继霖给两人盖了下被子,走到外面更衣。
要穿里三件、外三件的朝服。
洗完脸的时候霍继霖已经清醒了,要是在平时这个时间点也能起来,晚上这边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睡的早,到上朝时也能睡够7个小时。
要不长时间这样,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好在本朝上朝时间为五天一次。
要不每天上朝开会拉扯,那些活都没有人干了。
霍继霖到宫门前的时候不算晚,也不算早,已经有不少的人侯在外面了。
十月低的天气已经很有冷意了,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呼出的气息也在凌晨的薄雾里成了白气。
那些相熟的同僚都在说着话,看见霍继霖下马车,有同他点头致意的,他们都不认识他,只不过看到了马车上挂着霍府的牌子,猜测一二。
霍继霖也没有上前。
苏管家昨天跟他说了一些听来的朝中事,现在朝中分两派,以太师梁承启为首的老派官员,另一派则是以李朝臣为首的新士子及南方官员一派。
从这党派中能看出新皇实力弱小了。
他不想掺和进任何一派。
当今皇上的意思应该也不想让他进任何一派,他想让自己成为独立的一把剑,完全忠于他的武将。
霍继霖虽然也不会全然成为他的那一派,但至少表面上会是。
在任何时代,自强都是最重要的。他要自成一派就要有自己的力量。
霍继霖淡淡的想着,既然来了这个朝代,他就得为以后做打算。
现在他有陈决跟霍毓了,要为他们俩撑起一天天空。
霍继霖正想着的时候,有一个身着酱紫朝服的人朝他走了过来。
这个颜色的官服是正二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