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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孕夫》

    第111章

    霍继霖的官服是深蓝色, 他是武将,跟文官的衣服不一样。

    文官的衣服从绿到紫到红,红又分正红到深红, 梁太师的官服就是一身深红色。

    这个紫色的是正二品大员。

    这人约有四十岁的样子, 面向忠厚, 但眼中透着精明, 跟在场的重老派官员一种样子,为官久了可能都会是这种面相吧。

    霍继霖就等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那人迟疑的问他:“可是北平侯霍将军?”

    霍继霖点了下头:“正是。不知大人是?”

    那人表情一下子激动起来:“霍贤侄,我是你江伯父啊!”

    他激动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拉着霍继霖的袖子上下的看。

    “江伯父?”霍继霖顿了下, 他在现实中是有个姜伯父, 但他们长的不一样。

    当然古代人留上长须之后都大变样。

    霍继霖也就不再多猜,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巧合的来这里。

    霍继霖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

    他是被贬二十多年前的霍家人, 这个江伯父看上去也就四十,跟原身父亲同龄, 看样子是他父亲的朋友。

    霍继霖也就客气的跟他拱了下手:“江伯父。”

    托这位江伯父的带领,很快便有很多人来跟霍继霖打招呼了。

    霍继霖也从他们的称呼中得知江廷昕是官居二品,中书省侍郎, 是梁太师一派的人。

    门下自然有不少的同党派的官员。

    “原来这位就是抗疫战争里立下大功的霍将军,果然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像当年的霍老将军,霍家后继有人哇。”

    “霍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虎父无犬子。”

    “霍将军深受陛下器重,前程不可限量啊!”

    看在这位江伯父的面子上, 这些留着一把胡子的人纷纷称赞了霍继霖。

    霍继霖也跟每个人打了招呼,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淡, 也就是不冷不热,这种态度多少也让在场的众人心里嘀咕。

    这位来自乡下的霍继霖好似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热情,见着江侍郎竟然也不巴结,不知道是天生性格如此,还是有什么隐晦之情,比如圣上不让他划入两派之争?

    他们已经历经两任皇帝了,职场老油子了,别人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想到后面三百章。

    霍继霖要的也是这种效果。

    一是他本身就是这种性格,也就干脆立这样的人设,这样别人也不会想要拉拢他了。清静。

    上朝时,霍继霖也感受到了两派之争的威力,一个小小话题两派都能争执很久。

    霍继霖基本上没有说话,他是被册封了北平大将军,但在京的具体官职还没出来,目前先归类为武官,除非涉及到打仗的事,他基本上不用发言。

    直到最后面了,皇上终于在诸多争执的事务里把霍继霖提出来了。

    “北平侯霍家满门忠烈,四十年前,霍家老将军出征战死沙场,二十年前,霍家受奸人所害,不得不远赴他乡,然而这么多年,霍家的子孙没有忘记效忠我大梁。”

    皇上停顿了下,继续道:“三个月前的瘟疫想必诸位还都记得情况有多严峻,数万百姓性命堪忧,在这个危难之际,霍家霍将军挺身而出,同他的夫郎携手挽救了这次的疫情,因此朕特封霍继霖为北平侯,加封三品昭勇将军,任京营左营指挥使。”

    四十岁的皇上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儒雅的人,说的话威严中带着条理,先是回溯了过去,然后肯定了霍继霖现在的功绩,好让众人能顺理成章的接受他。

    昭勇将军,京营指挥使。

    是武官。

    霍继霖眼皮微微阖了下。

    尽管他文官会更厉害一些,他的管理能力及跟官场打交道的能力是要比他的武力值强的。

    但霍继霖什么都没有说。

    他对这个朝代、对这些事务都没有了以往的热忱。

    他在工作上的心血在前世用尽了。

    或者说在看着陈决死的那一刻,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的前生以工作为重,死后想开了。

    在这一世,他就想跟陈决好好活着,养大孩子。

    如果官场不顺,他就跟陈决退隐。

    所以对于这个任命霍继霖没有任何意见。

    这个朝代重文轻武,他是武官,正三品的武官在文官这里也不算什么,梁太师并没有阻拦。

    霍继霖也出列道谢:“谢吾皇万岁,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他言辞虽简单,但不卑不亢,跟小刘大人描述的一样,坐在皇位上的圣上不由的心有安慰,他和蔼的道:“继霖,上前一步,让朕好好看看你。”

    霍继霖虽然听着他这和蔼的话有些别扭,但好在这个皇帝四十多岁,留着一把胡须,看着也有五十岁,全当他五十岁吧。

    霍继霖上前几步,站到跟梁太师一样的位置,于是梁太师等人也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番。

    霍继霖也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们一圈,这些都应该是老狐狸,跟他公司的那些股东差不多。

    但这个世界不再是前世,这个王朝也不再是他的公司,他不需要再耗心思了。

    以后尽可能的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个早朝足足有两个时辰,中间还在宫中吃了饭。

    下午的时候霍继霖才回家。

    而陈决在早上霍继霖上朝后又搂着霍毓睡了一会儿。

    霍毓跟个小包子一样直往他怀里钻,陈决也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霍毓还没有断奶,身上奶香奶香的,挺好闻的,陈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沉了。

    两人一觉就到天大亮了。

    醒来又跟之前一样在被窝里玩了一会儿藏猫猫游戏,这是霍毓最喜欢玩的,这还是之前刘大叔跟霍毓玩的,用手捂着脸,然后猛地移开,霍毓就跟摁了开关一样,哈哈一声笑。

    现在陈决也学会了,他把脸藏在被子里,然后再猛的拉下被子,就实现川剧变脸的效果,每一次都能逗的霍毓咯咯笑。哪怕每一次被子掀开都是陈决的脸,他都会双眼发亮的看着他,然后毫不保留的扑向他,抱着他脖子沾他一脸口水。

    小孩子真好哄啊,陈决每次都这么想。

    苏管家听着他在床上咯咯笑的声音在外头都伸着脖子等了。

    他上辈子没有结过婚,在他的爱人死后,他就决定单身一辈子了。

    他把霍继霖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也无比期待过霍继霖的孩子出生,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后,在这个世界看到了他的孩子。

    小孩子软软的一团,多可爱啊。

    等陈决穿戴好,领着霍毓出来后,苏管家

    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施展百般武艺,将霍毓哄住,以后好带他。

    苏管家陪着霍毓跟陈决一边在池塘边上的凉亭里玩,一边给陈决讲了下京城的人家。

    陈决初到京城,苏管家已经提前把京城的的达官贵人、世代功勋都整理好了,为的就是好让陈决一目了然的了解。

    京城这些人家是要知道一些的,霍家门楣重建,这些日子一定会有很多人情往来,还有以后,无论是宫中宴会还是其他夫人做的宴会,还有自己家的宴会,陈决作为侯夫人是都需要掌控的。

    陈决看完后感慨了声:“我还以为来京城后我要享福了呢,没想到还是要做这么多事。还是做我不擅长的事。”

    苏管家哈哈一笑,他在不知道霍继霖的夫郎就是陈决的时候,还在心里想过无数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霍继霖的夫郎该是多么厉害的人啊。

    制作出解药,可以说是挽救了整个大梁百姓的人,他想着一定是如神仙一样的人。

    现在果然是,神仙下凡,不通凡间事务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苏管家笑着跟他说:“陈大夫,你是我见过的顶顶厉害的人,在我心里您是同霍先生同等厉害的人,救死扶伤,济世仁心。”

    他继续笑着道:“我没有你这么厉害的医术,这些年就在俗务上有所建树,所以这些俗务我会帮你打理,你不用担心。”

    陈决松了口气:“好,那就太好了,谢谢苏管家。”

    苏管家抱着霍毓道:“陈大夫,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您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也要入乡随俗,这个京城是最重规矩、门第的地方,咱们也把勋贵的架子先立起来。”

    这里勋贵的架子就是尊卑分明,那些贵人们高高在上,上马都要踩着奴才,以彰显自己身份的尊贵。

    可霍继霖跟陈决偏偏是从现代来的,他们俩哪怕有天大的功绩,也尊重他们每一个人,就跟陈决刚才跟他道谢一样,这不是一个侯夫人该跟管家说的话。

    这就是不同之处。这不同之处正是他们俩的可贵之处。

    所以苏管家笑着跟他说这句话,在他看来,霍继霖跟陈决是举世无双的人,灵魂高贵,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所以陈决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如以往一样就足够了,剩下的全都交给他。

    “这几日的拜帖都会多起来,咱们先都接着,慢慢来,宫里的宴请过去后再轮到这些人。”苏管家说道。

    他也是在霍家老宅多年的人,筹办过的那些宴席、打理过的各色人脉比古代的这些更加复杂。

    现在宫中是最大的,宫里皇后宴请过,才会轮到其他的达官贵人,这个顺序不能错。

    陈决点点头,后面苏管家又给他疏离了一些其他的关系图,陈决也明白了。他不傻,只是不愿意做这些而已。

    不过现在来到京城了,是要应酬起来了。霍继霖在官场,他这个后宅不能给他拖后腿。

    “皇上有几位妃子几个孩子?他们背后的人家是谁家?”陈决问道。

    苏管家看他这么精准的定位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上,当即给他详细的介绍了。

    “当今皇上的皇后是丞相刘大人家的长女;皇贵妃一位,当今宰辅梁太师的女儿,四妃中目前只有两位,德妃是礼部侍郎王家的女儿王月娥;惠妃是骁勇大将军程家的女儿程越,

    ……昭仪娘娘有三位,刑部侍郎周家的闺女周芸,其中一位是哥儿……

    才女若干、美人若干……”

    苏管家也详细的列了宫中的嫔妃以及他们的世家,这就是当今皇上的势力。

    也跟蜘蛛网似的,都说后宫佳丽三千,现在看来还真不少。

    陈决一一看完:“他们的子嗣呢?”

    看他这么快就理顺了,苏管家就继续跟他说:“当今皇上子嗣不丰,目前只有两位皇子,两位公主,一位王子。其中大皇子是当今皇后所出,今年已二十六岁,还未立为太子,近半年朝堂之争就为这个。

    二皇子为皇贵妃所出,今十八岁,年初的时候被封为晋王,已开府,就在咱们前面的王府街上。”

    苏管家说到这里时压低了声音:“这位晋王有些脾气,日常大街上纵马,前几日他私下建的赌坊出了些事,被皇上训斥了一番。这几日都不得上朝,今天侯爷可能见不到他。”

    陈决哦了声,明白他的意思,这位晋王不好惹,以后躲着他点儿。

    他的后台是宰辅梁太师。

    苏管家笑道:“其余也没什么了,当今皇上派来的两个嬷嬷都是宫中老人,她们会教你宫中的一些注意事项,所以等进宫的时候也不用担心。”

    陈决嗯了声。

    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霍毓跟小玩伴玩的很开心,玩饿了,虽然有各色点心,但陈决没让他吃多,还是让他以正餐为主。

    陈决就抱着霍毓去吃饭。

    嬷嬷跟两位奶娘跟在后面,霍毓今天的奶就换了奶娘的奶,一半羊奶,他尝试着喝了几勺,有一点儿抵抗,还是喜欢喝羊奶。

    陈决也不着急,霍毓现在大了,母乳喂养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了。他能喝点儿就喝,不能喝就算了。

    喝完羊奶,又吃了一碗鸡丝面条,今天厨房给他做的手工龙须面,厨师刀工了得,在奶黄的肉汤里如雾一样,霍毓还挺爱吃的,把入口即化的鸡丝也都吃了,又喝了小半碗汤,吃完打了一个饱嗝,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扭头躲到陈决怀里了。

    陈决跟苏管家道:“后厨做的不错,打赏。”

    比他强太多了。陈决感慨道,想不出自己也有刀工,为什么当初做不出这样的饭菜呢

    苏管家笑道:“好,小公子喜欢吃,以后让他们换着花样做。”

    爱吃饭的宝宝太招人喜欢了,看他吃饭跟看吃播一样,苏管家现在满腔爱意无处放,要不是还是侯府的大管家,有很多事要做,他两个眼睛就专盯着霍毓看了。

    霍毓吃饱了,没多久就睡了。

    陈决在书房里铺开纸给周青竹他们写信。先写一点儿,他写信也跟写笔记似的,先报个平安,顺便给他陈家庄的父母写问候下。

    现在初入京城,陈决并不着急开陈氏药业的分药厂,等在京城站住脚,摸清楚关系,再等霍继霖的具体职位定下后再说。

    已经成为了皇商,那里里外外要做到标准,尤其是京城的这个工厂,更要面面俱到,这样后面其他省市的药坊才能建好。

    霍继霖是下午的时候回来的,换下衣服后也到书房,陈决笑着问他:“皇宫长什么样子?”

    霍继霖乐了:“你过几天就可以去看了。”

    下朝后,皇上又单独召见他了,朝下说的就是家常话了,说皇后改天请他的夫郎及孩子进宫。

    陈决轻轻啧了声:“被苏管家猜到了。”

    霍继霖挑了下眉:“苏管家在这方面是专家。”

    陈决也点头:“是啊,幸亏你有一个苏管家。”

    霍继霖纠正他:“是我们有一个苏管家。”

    陈决看了他一眼:“好,我们。”

    霍继霖走到他身后给他捏肩膀:“写了这么多了,休息会儿,你也仔细眼睛。”

    陈决正在写一本医书,他要把后世的医案都记录下来,这项工程太大了,也太耗脑力,虽然陈决是天才,有超强的记忆力,可也禁不住这么写啊。

    陈决被他捏的直往前趴,霍继霖点头:“一看就是长达一个时辰没有动了!你比我上朝的还要累!”

    陈决被他纠正着只好靠在他身上躲:“好了,好了,我出去院子里转转,我还没有住过这么大的院子呢。”

    霍继霖嗤笑:“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之前让你住的那三间石头屋子”

    第112章

    陈决被捏到痒痒肉了, 笑了一会儿才说:“哪能呢我都有点儿想那个家了。”

    真的,才离开三天,他已经想那个简陋但出门能看见山水的家了。

    京城有京城的豪华, 可那个家有那个家的山清水秀。

    那里的人简单朴实, 京城这里太复杂了, 还没有开始, 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应该是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又要重新适应了。

    霍继霖拉着他一起去院子里转,跟他浅声说:“以后咱们会经常回去的。”

    这是真的, 陈氏药业就在那里,那是发源地, 每个月至少要回去一趟的。

    “等这边厂房都建好了, 让刘大叔他们也一起搬来。”霍继霖又说到。

    这是之前说好的, 周青竹他们不用一辈子都在山里,等那边根基打稳了, 周青竹他们如果想要来京城发展就可以来。

    陈决淡淡的嗯了声:“好。”

    “京城这里有我,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跟以前那样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霍继霖又跟他说。

    陈决笑道:“好,我去挣银子,你好好当官。”

    霍继霖啧了声:“就等你这句话了。”

    要知道做官是要花很多钱的, 尤其是做一个有实力的官。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两人就携手闯京城了。”

    霍继霖又跟陈决说了他日后上班的地方:“对了,我现在京营上班。”

    除去边疆驻守的部队,朝廷现在有京营,南京营两大预备部队。

    霍继霖暂时不会被派遣到边疆,所以就驻守京营了。

    陈决点了下头:“好, 在哪儿?”

    “京师储备军驻扎在城西,离城内不远, 骑马半个时辰,每天能回来,五天一休息。”

    陈决一听哎呀了声:“双休啊?这么好。”

    霍继霖就看他,:“单休!那两天里有一天赶回来上朝!”

    陈决忍不住想笑,上班的怨气谁都有,霍继霖也不例外。

    不过以前霍继霖不也得天天去公司上班吗?

    七天中四天在华辰药业,剩下三天还要去他们中海医院看项目研发到什么程度了。

    七天无休的工作狂。

    陈决就提这个:“你以前可愿意上班了,休息那三天还要去医院压榨我们。”

    霍继霖深吸一口气:“以前那三天是有要去见的人,怎么会嫌累,我恨不得天天去呢。”

    陈决轻哼了声:“没想到霍将军这么会说话,颠倒黑白哈。”

    什么叫想见他,刚开始的他们俩可没有什么交集哈,霍继霖纯粹是想要拿中海医院做试点,大刀阔斧的干一番事业,当时他初掌华辰药业,有特权。

    霍继霖握着他的手笑:“刚开始我真没有意识到,那时候没有考虑感情,在没有完全的掌控住霍氏集团前我没有考虑过个人感情,但谁知道感情不受我控制,”

    如果不是陈决跟他老对立,他不会把所有的心神都牵在他身上。

    也许现在还打光棍呢。

    他看着陈决笑,现在已经把陈决挽回了,他心里没有那么痛了,敢跟他开玩笑了:“咱们俩是相爱相杀!”

    陈决切了声,但嘴角笑意盈盈。

    以前他是绝不会跟霍继霖翻旧账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老想提一提了。

    看样子他已经跟正常人一样,有感情的波动了。

    到京城后的第三天,果然皇后就下旨召见陈决了,让陈决带着霍毓来。

    第二天的时候府里嬷嬷就教了陈决一些宫中的礼节,最扎实的是霍继霖让苏管家给陈决写的文章。

    准备万全,陈决带着霍毓进宫了。

    皇宫很大,进入宫中后,皇后特意派来的轿撵,两人坐着一直到了后宫。

    陈决看了朱红的宫墙,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琉璃屋檐,垂着柳丝的湖泊,找回了一点儿故宫的感觉。

    霍毓刚进宫门时一双眼睛不够看的,这几天他只逛了家里的花园,今天终于出门了,皇宫大门红彤彤的,上面还有金灿灿的貔貅把手,还有好多跟大大一样穿着盔甲佩剑的将士,别提多威风了。

    他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转,看不过来。

    但等进了宫门后,就进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子,看过了就没有意思了,最主要的是怎么也走不到头。

    霍毓有点儿坐不住了,他靠在陈决身上有些百无聊赖。

    陈决揽着他小身子,轻轻拍着他,霍毓还挺乖的,知道今天是见大人物,所以尽管无聊了,也没有闹。

    靠在他身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到了乾清宫。

    当今皇后的住所。

    有宫女上前来想要抱霍毓,霍毓跟她摇头,小拨浪鼓一样,陈决跟宫女道:“我来抱就好。”

    霍毓不认识的人不会让抱,可以有陈决在的旁边陪他玩,但不肯找人抱。

    小孩子有小孩的认人能力。

    皇后是跟当今皇上的第一任妻子,少年夫妻,所以跟皇上一般岁数,但因为保养的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很是和蔼贤良,等陈决请安后说那边太后已经等着了,先去给太后请安。

    于是陈决抱着霍毓又来到了慈宁宫。

    皇太后看起来也很年轻,看见霍毓满脸慈祥,免了陈决的请安后就让陈决抱着霍毓上前,让她好好看看。

    皇后带了很多宫人,太后宫中也有很多伺候的人,等皇后落座后分站两边。

    陈决也抱着霍毓上前,霍毓很给力,他自小见多了人,无论是家里药坊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还是跟着霍继霖骑马去赶大集,见多了人就不怕生。

    所以皇太后伸手拉他的小手,他没有拒绝,睁大眼睛盯着她看。

    太后笑着说:“长的真是好看,像陈大夫。这眼睛跟琉璃珠子似的,小脸粉嫩嫩的,长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求娶呢。”

    刘皇后也接过话来说:“可不说呢,霍将军家的这个孩子长的好看,夫郎也好看。”

    刘皇后刚才第一眼看见陈决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她没有想到生长在乡野间的霍家将军的夫郎能长这么好看,这种好看还不是寻常哥儿那种好看,更加高挑英俊,跟王孙贵族一样。

    对于两人的夸奖陈决也道谢:“娘娘过奖了。”

    就这么一句,后面也差不多话少。

    他的礼仪来前嬷嬷交代过,挑不出任何问题,唯一就是性子淡淡的,秦太后跟刘皇后问一句他就回答一句,能两个字回答完的,绝不会三个字。

    好在霍毓帮他弥补了。

    秦太后正是喜欢儿孙承欢膝下的年纪,偏偏宫中孩子少,所以看到霍毓来很是高兴,让宫人特意拿来了玩具。

    精致的风车、银铃铛、小马鞭,小马车、陀螺,九连环、墨家的机关飞鸟等等这些皇帝的孩子曾经玩的那些,

    果然笼络住了霍毓,霍毓不再只靠在陈决怀里了,到铺好的长毛毯子上坐下玩了,玩了一会儿就朝秦太后笑了:“好,”

    秦太后高兴的说:“好玩吧?以后经常来玩吧?”

    霍毓朝她一笑,又低头去玩其他的玩具。

    当他把机关飞鸟放上天后,他坐在蒲团上拍着手笑的哈哈的,这是鼓励他自己会放飞鸟了。

    之前霍毓只要做出一个事,陈决就给他鼓掌,现在他自己学会自我表扬了。

    他这番行动逗秦太后跟刘皇后合不拢嘴,秦太后拿着帕子的手直抖,跟旁边站着的嬷嬷说:“这孩子太可爱了,我看的都眼热。”

    嬷嬷就说:“可不,老奴看的也眼热,霍将军的小公子跟咱们家王爷家的小世子差不了几岁呢,正也这么可爱呢。”

    她说的王爷就是璟王,刘皇后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目前有三个孩子,其中璟王妃诞下的小世子比霍毓大三岁。

    名字……孩子还太小,皇上还没有赐名。皇家赐名比较正式,要登记到玉蝶中的。

    陈决在心里过滤了一遍人名,没有说话。

    刘皇后听太后这么说叹息了声:“明儿这两日风寒,要不今天就把他带来让他跟小毓一块儿玩了,我看小毓身体挺结实的,他日常吃什么啊?”

    陈决淡声道:“回娘娘的话,霍毓生下后喝羊奶到六个月,添加辅食,蛋羹。七个月加山药泥、肉末、鱼泥、果泥、蔬菜、豆腐等。他不挑食。”

    刘皇后感叹一声:“真好,孩子这么吃才壮实呢,嬷嬷,你等也跟璟王妃说一声,让她也参照一下,孩子不能太娇生惯养……这三天两头的生病……”

    嬷嬷都应着。

    秦太后身边的嬷嬷笑着看向陈决:“太后,老奴听闻陈大夫医术好,不如正好让陈大夫给您也把把脉。”

    陈决也没有谦让,给秦太后把了下脉。

    秦太后这个年纪身体状况这样算是不错的,心脉有些缓沉,这个是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会有的,肺经曾有过损伤,但现在明显好转。

    肝经平稳。

    陈决笑着道:“太后身体康健,曾有咳疾,但现在改善良多,睡眠也应该好了很多,”

    太后身边的嬷嬷连忙道:“正是呢,以往每到这个秋冬季节,太后必会咳嗽,夜里尤其严重,都睡不好,今年一次都没有咳过呢。不夜咳,现在安睡的就很好。”

    秦太后笑着跟陈决道:“多亏这半年吃的冬虫夏草,以往的那些补药没有这个这么见效。”

    她这一年自觉身体好多了,而好的原因就是吃的冬虫夏草,那药草就是这位陈大夫的药坊供应的。

    陈决点了下头:“冬虫夏草是主攻五经中的肾水、肺经,这二经又是身体中最重要的,五经循环,就如身体休息好了,也有益于整个身体的康健好转。”

    秦太后连连点头:“陈大夫说的是,周御医也是这么说的。可惜先皇没能赶上……”

    她说着拿帕子拭泪,刘皇后跟嬷嬷连忙劝,坐在地上玩的霍毓眨巴着眼睛看她,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她:“玩……玩。”

    秦太后被他安抚到了,又哭又笑:“好孩子,嬷嬷,把我的玉如意拿来,”

    陈决推辞道:“太后,霍毓还小,当不得如此重礼。”

    秦太后笑道:“哀家看着他喜欢,他就当得。”

    嬷嬷已经取来了玉如意,那是一柄小儿手臂大小的玉如意,精致小巧,像个玩具,霍毓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有点儿想拿,就看了一眼陈决。

    陈决替他跟秦太后道谢:“谢太后娘娘赏赐。”

    陈决举双手把玉如意盒子接了过来,放在了自己身边,这是太后赏赐的,不是玩具,回家也得供起来。

    霍毓扶着他膝盖站起来,用手拿起了玉如意,他挺有劲的,抱着往嘴里放。

    这个玉如意是挺像以前陈决给他买的大棒骨。

    他以为能吃。

    他把秦太后等人都逗笑了。

    陈决拦住了他,笑着跟他说:“这个不能吃。”

    好不容易长了八颗小牙,别再给崩掉了。

    霍毓看众人都笑的哈哈的,他也跟着笑,哈哈哈。

    笑的非常魔性,跟李钧学的相当夸张,他一个人就盖过了所有人,肺活量很好。

    秦太后捂着肚子说:“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疼。”

    刘皇后也用帕子拭泪:“这孩子太可人亲了,跟小开心果似的。”

    刘皇后再看看在旁边无奈表情的陈决,心里想这个性子看着冷淡的陈夫郎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的?

    她可是听皇上说了,孩子的另一位父亲霍将军也是冷肃的性子。

    这孩子真可人啊。

    霍毓笑的魔性,停的也突兀,跟身上有个小开关一样。

    笑够了,也不管大人看没看他,又坐回地上玩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陈决已经秦太后切完脉象了,秦太后跟刘皇后便又顺势夸了陈决的医术。

    秦太后是跟刘皇后说的:“

    我看陈大夫医术不错,不如也让他给明儿看看?都说民间的孩子好养,民间孩子的吃食咱们借鉴,民间的医术咱们也可以试试。”

    今天之所以请陈决来,不是为了看霍毓,虽然霍毓确实给她带来了惊喜,但主要任务是看看这个创立了陈氏药业、挽救了数万人的陈大夫的。

    陈决也半垂着头让她看,并没有接话,这一年里他跟何御医学了中医,对儿科也有建树了,是可以给小世子看看,但宫中那么多御医,不可能一个孩子的伤寒都看不好,不管这个嬷嬷是不是客气话都先不着急接。

    宫中的孩子体弱多病的多,不仅仅是因为宫斗危险多,还因为别的。

    第113章

    一是这个时代成婚早, 十五、六岁的女子、哥儿太小,身体没有发育完成,生的孩子也就早夭的多。

    再就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近亲繁衍。

    盘根错节的宗族联姻关系, 导致近亲繁衍的多。

    比如璟王妃是璟王的表妹, 刘皇后是当今圣上的表姐。

    这种宫斗、年少再加近亲繁衍下, 在宫中能平安生下来的就不多了。

    能平安出生,再养大就更不容易, 三岁之前免疫力低,多数是在这个岁数内夭折。

    何御医跟他讲了很多宫中的病例, 也曾疑惑的问陈决‘你说宫中那么好的条件, 为什么孩子出生的少, 且出生后夭折的多呢?’

    陈决当时并没有说主要原因,当今王朝流行近亲繁衍, 他要是说了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恐怕会将他绳之以法。

    近亲繁衍不仅仅在中土, 国外也比比皆是。为了利益,近亲繁衍几乎笼罩了整个封建王朝。

    当年达尔文就因为跟自己表妹结婚生下的孩子多夭折后,他开始研究近亲繁衍的问题。

    提出了近亲繁衍的弊端, 因为这个他差点儿被赶出国去,因为颠覆了大多数人的观念,且损害了他们的宗族的利益。

    在利益面前,夭折率高、死亡率高不算什么,可以多生几个。

    妻妾成群,达官贵人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他当时跟何御医说的是:“如果结婚尽量年龄晚一些, 婚配对象选远族,这样生出的孩子发育完全且抵抗力好, 就跟不同地域的药材有不一样的抗药性,不同年份的药材种子长出来的苗就不一样。

    两个年龄大一些的、不同地域的人结合才能有更强的地域病灾的能力。”

    现在他也不能跟刘皇后说这些,封建社会人们的观念根深蒂固,成婚年龄早是大梁朝律法规定的,为的就是让他们多生孩子,而宗族联姻是为了巩固他们的利益。

    这都是根深蒂固的,他不认为自己一句话就能改变什么。

    提出新观念是要付出翻天覆地的代价的。

    陈决看着地上玩的小人儿目光温和,他不再是之前孤身一人。

    这个朝代也不是后世,他发表不同言论至多是把他挂在网上。

    这个朝代是会被满门抄斩的。

    自古都是利益决定一切,更何况是这个皇权时代,他需要各种势力的巩固。

    所以陈决并没有毛催自荐,等刘皇后发话后再说,刘皇后不一定会用他。

    他毕竟是乡野来的。

    果然当秦太后也同意让陈决去给小世子看看的时候,刘皇后把话接过来了,她跟秦太后说:“母后,您挂念明儿是明儿的福气,就是陈大夫舟车劳顿、远道而来就被我叫来,已经很是辛苦了,等他安顿好,让他去给明儿看看。正好也让璟王妃好好招待下陈大夫,”

    秦太后听她这么说点了下头:“你说的是,陈大夫休息好了,一定常来宫中看看哀家。”

    陈决也笑着跟她道谢:“多谢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体恤。”

    正如他想的那样,刘皇后现在并不信任他的医术,这能理解。

    这个叫明儿的小世子是刘皇后嫡长子璟王嫡出的孩子,如果璟王以后被立为太子,那这个嫡子就是以后的继承人,自然是要好好守护着,要提防所有人。

    毕竟她还不清楚自己的底细,虽然霍继霖是皇上招揽来的人,但归于哪一派谁都不敢保证。

    万一不是去治病还是别有用心,就不好了。

    陈决能理解。

    就跟他也绝不会把霍毓交给陌生人看一样。

    霍毓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绝不找陌生人抱。

    那时候还是在淳朴的乡野里,现在来到暗流涌动的京城了,就更应该要仔细。

    不过刘皇后也想更深的摸一下他的医术,就很关切的问了瘟疫是怎么根除的。

    “你是如何制作出解药的?“

    陈决只简单的道:“用的是土方子,霍乱这种瘟疫本身不是大病,只要对症了,就能控制住病情,臣也是机缘凑巧,尝试了多种方法后找到了对症的解药。”

    秦太后也感慨道:“秦大夫过谦了,多亏了你,瘟疫的那段时间哀家一日日向佛祖上香,就是期盼出个能人,辅助皇上,为皇上解忧。”

    刘皇后也道:“是啊,太后整日操心,臣妾也带着众位妹妹上严华寺上香,想为皇上解忧,好在苍天不负皇上……”

    陈决听着她们俩的话没有多意外,这个世界就是万事以皇上为主。

    所以陈决也接话道:“太后与皇后宅心,一片诚信自当感动上天。圣上仁厚,才让这次疫情平稳压下。大梁朝国运宏盛,是百姓之福。”

    这是霍继霖让苏管家给他写的稿子。

    都让他预测到了。

    陈决一字不差的给背上来了,果然秦太后跟刘皇后看他的眼神很欣慰。

    陈决也淡淡笑笑,寒暄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再不结束霍毓要没有的玩了,那一堆墨家的玩具他都已经拆完了,现在九连环也剩最后一个了。

    他在家经常玩这个,霍继霖为了好哄孩子、好让他自己玩,给他买了很多的玩具,还让周大伯做了一些有难度的墨家的机关玩具,包括木头版的魔方。

    霍毓玩了不知道多少遍,所以对这些玩具都不陌生。虽然不一样,但内里结构是一样的,他摸索两遍就都会了,现在是只会拆还不会组装起来的时候,如果一会儿都拆完了,没得玩了,就想要走了。

    果然秦太后跟刘皇后又说了几句大面上的话后,霍毓就把九连环给解开了,所有玩具都拆分完毕,霍毓给自己鼓掌,哈哈笑。

    小孩子也不知道收敛,笑的响亮。

    刘皇后跟秦太后都被他吸引了,看着他解开的那些玩具,尤其是九连环,也震惊了。

    “这孩子竟如此聪慧。”

    陈决看了下霍毓,觉得他挺正常的。

    小孩子就是喜欢拆东西的。

    不过他也谦虚道:“太后过奖了,小毓就是只会拆。“

    秦太后感慨道:“那也很聪慧,很有陈大夫你的样子。日后一定能如陈大夫你一样做大事。”

    陈决道谢。

    秦太后又赏赐了两包金锭子。

    刘皇后也感慨了一番,从手腕上褪下玉镯子给陈决。

    到这里陈决就知道可以告辞了。

    他两人走后,秦太后还跟刘皇后说了一会儿他的话。

    “可惜陈大夫是个哥儿,小毓那孩子也是个哥儿。”

    刘皇后明白她的意思,陈决虽然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可因为他是个哥儿,又是从乡野民间来的,所以在众人眼里他是配不上霍家侯门夫人的。

    霍家侯门肯定还需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侯夫人,且还要有个汉子继承人的。

    刘皇后轻声说道:“他们初来京城,先让他们休养,臣妾也会关注着京城的大家闺秀,若有合适的,会给霍将军张罗的。”

    昨夜皇上已经明确的说要重用霍继霖,那她这个皇后也就自当为霍家多谋划下。

    霍家的侯夫人这个位置她得给谋划下,不能再让他人捷足先登。

    这些陈决跟霍毓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还是挺相信霍继霖的。

    当然如果霍继霖不靠谱也没关系,他带着霍毓自立门户就是了。

    他如今已经有诰命在身,可以自立门户了。

    霍继霖也不知道刘皇后还想替他再娶一门亲,他今天就正式去京营上班了。

    京营现在有驻军两万,这是京师的守备军。不同于卫所的兵,不需要战后归田,是全年制兵系。

    这也是唯二的两个全年制兵系。

    除了京师京营还有南京京营。

    大梁朝的兵马制度像明朝中后期的时候,为了不被地方私屯兵马,便设立了这种卫所制兵马,战时上战场,战后归田,打散兵马,隔年换将。

    大多数卫所的兵马可以实现自养自足。

    霍继霖现任昭武将军,领指挥使一职,正三品武官。

    他的上峰是昭勇将军魏延,从二品武官。

    这位老将军南征北战,资历要比霍继霖高的多。

    所以霍继霖上任后第一件事便去跟他述职。

    这位老将军不在屋中,而是在校场中。

    霍继霖便直接到校场中拜见他。

    “末将参见魏将军。”霍继霖抱拳后直身正目打量这位老将军。

    这位老将军已有五十,虽然头发都已发白,但身板挺直,身形魁梧,面容肃穆而硬气,眉头粗重斜上,有一双老鹰似的眼睛,看向他时的眼神非常锐利。

    是老将的风范。

    他在打量自己,霍继霖也让他打量。

    魏延片刻后轻哼了声:“今日上职,你就这个时辰来吗”

    霍继霖看了眼陆续跑着上来的各所士兵,他来的不晚。

    京营的士兵早练时间冬季是辰时一刻,早饭之后开始训练。

    这是全制式兵营,训练任务是一整天,酉时收兵。

    如果要按照现在这个官场制度的话,他今日上任,昨天或者更早的时候应该提前拜访这位上峰。

    但霍继霖不想做。

    这位被称为京营一块儿臭石头的昭勇将军,脾气耿直又古怪,霍继霖在不摸他的情况下,绝不会做多余的事。

    做得多错的多。

    霍继霖就只道:“好,明日末将比魏将军早到半刻钟。”

    硬要挑毛病的话,他是应该比魏将军来的早一些。没有让自己上峰等自己的道理。

    魏延看他仿佛听不懂那些官场话的样子,

    嘴角牵了抹意义不明的笑:“记住你说的话,从今天起,左营这一万兵马你管好了。一个月后跟右营做个比较。”

    一个月后是年终的演习,要想圣上汇报的,他来的可真是事后,呵呵,希望他别搞砸。

    魏老将军一点儿都不看好霍继霖,说完掉头就走了,没有给这些士兵介绍新上任的左营指挥使,也不给霍继霖介绍左营的一众士兵将领,跟撒手掌柜似的,何止是不客气,简直是不把霍继霖放在眼里。

    他这是要看霍继霖笑话呢?

    要这么多士兵看霍继霖的笑话。

    跟随着霍继霖来的亲兵都愤怒了,李钧出列抱拳就要说些什么,霍继霖抬了下手,李钧憋青了一张脸,又只得退回到队伍里,只用眼睛狠狠的盯着走的不紧不慢的魏延。要是眼光如剑,这位老将军背上要好几个孔了。

    但这位老将军就是走的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魏延也知道背后那些人盯着他呢,他冷笑一声,霍继霖毛头小子一个,还没有入他的眼。

    虽然他是参加过对北元的西北之战,设计捉拿了北元太子,扭转战局,立了些功劳,可那都是些谋算,战场上是需要真功夫的。

    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得走着瞧。

    光从年龄来看,霍继霖太年轻了。

    就这个年纪,他怎么可能接的了这个担子呢

    皇上真的是没有人可用了。

    魏延重重的呼出了口气,在早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凝成了白气,他大踏步的走了。

    霍继霖目送这位老将军走远。

    来前料到这位老将军不会待见他了。

    他的资历低,且是外地来的,没有任何盘根错节的关系,这个昭武将军听着很威风,实际上是个光杆司令。他的亲兵也不过是从东岭县带回来的十五人。

    皇上跟他单独谈话的话里话外就是让他多多包涵。

    这没有什么好包涵的。这是实际情况。

    霍继霖把目光收回,看向正陆陆续续来集合的士兵。

    士兵集合虽拖拖拉拉,但总算还都整齐的列在下面。

    但将领没有到几个,稀稀拉拉的没有半数。

    左营一万人,分两卫十所,一所一千人。

    每所下有都指挥有两人,把总都指挥十人,指挥有二十人,云骑尉四十人、飞马校尉八十人、领队官有一百五十人,管队官有三百人人(含正副及各级别的参军)。

    这些官职层层叠叠,大大小小,名字还都差不多,不容易记,但实际上跟现代军队的职位差不多,换算开来就是: 司令员-军长-师长 -旅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班长。

    (参军相当于参谋长,各级别参谋长权限职位不一样。)

    现代的官职也是由这些古代官职一层层演变而来的,对曾经在部队任职的霍继霖来说很容易理解。

    他现在的职位算司令员。

    但他这个光杆司令员今天连自己手下的营长都见不全。

    今天他上任是在朝堂上过了明路的,在朝的文武百官都知道,今天来的这些将领中把总只来了两个,指挥五人,云骑尉六人,十五云骑尉,二十飞马校尉,剩下的是三分之一的领队管、二分之一的官队官。

    这应该还是看在魏将军的面子上。

    霍继霖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这些人。

    一万人在古代看着很多,站满了东校场;但这个冷兵器时代,一人就等于一人,对上北元士兵时,有时候三人都不及一人。

    游牧民族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在现代常年在马背上的民族体格都要比平常中原人好。

    这是实际情况。

    所以这一万人的京营士兵如果在危难时刻上战场的时候也不算多。

    所以要组合出一支少而精的游击部队来。

    霍继霖淡淡想着,看没有人再从营房往校场跑的人了,霍继霖向前一步,台下的二十云骁尉也上前小跑了几步,站在了台下,等着传话。

    没有大功率的话筒扩音器,他们这些从五品的云骁尉就是负责把命令精准的传下去的人。

    下面站着的把总等人以为霍继霖要长篇大论的说些什么,毕竟他第一天上任,但没想到霍继霖只说了几句。

    “自今日起我霍继霖任京营左军都指挥,率领各位保家卫国,即日起,勤于训练,严肃纪律。”

    他是一个重纪律、对事对人严苛的人,他对所有人就只有这个条件。

    要严苛的对待自己的职责。

    在其位谋其职,不求立功,但要恪守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一个士兵该做的事。

    在部队里,严肃纪律是第一位。

    霍继霖就说了这一句话,二十个云骁尉大声的把这句话复述给下面的众士兵。

    刚捶了下腰找好站姿准备听霍继霖长篇大论的一所的指挥赵赫顿了下,这就结束了?

    还是他没有听清楚,毕竟这传话的云骁尉才来了二十人,他这十所在最左边,有可能漏听了什么话。哦不对,他今天在最右边。

    待等了一会儿看到参将举起旗帜挥了一下,他才真的确认霍继霖真的讲完了。

    赵赫简直不敢置信。

    他不是新上任吗,新官上任不得三把火吗?

    亏他今天还来了,早知道就这么一句话,他才不会起个大早赶过来,路上差点儿没把腰给颠坏。

    他歪头看九所的指挥周煜,发现周煜也是一脸的错愕,那傻样子跟没睡醒就被自己夫人从怡红院掀了被子一样。

    其他来的几个指挥也都面面相觑,而那些从七品的领队官以为自己没有听全,正扭头跟旁边的云骁尉小声的嘀咕确认。

    等确实就这么一句话后,他们都啧了声,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有些官连放三把火都不敢。

    “给大家一炷香时间,重整军队,走错自己军队的回原队,下不为例。”

    还算响亮的传话云骁尉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赵赫看了下朝自己看过来的周煜摸了下鼻子,他今天来晚了,只能在最边上了,怎么了

    这个霍继霖不会是有什么火眼金睛吧

    又不知道谁给他告了秘。让他知道就等着吧。

    赵赫在众目睽睽下从十所走回自己的一所,他已经常干这种事,丝毫不觉得羞愧,他觉得自己还是好的,指挥有二十人,今天有一大半没来,他至少来了。

    赵赫路过中台的时候朝霍继霖抱了下拳,霍继霖看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站在他身侧的李钧以为他是容不得这个跟纨绔似的家伙。

    跟在霍继霖一年多,他深刻的知道霍继霖口中的‘严肃纪律’这个词有多严肃。

    霍继霖等这个赵赫归队后,淡声开口:“走错队伍者从后面走。”

    这些纨绔子弟是怎么觉得自己做错了还有脸从前面走的

    赵赫僵在队伍里。

    第114章

    等所有队伍都重整过来后, 霍继霖走下去,每一所都看过去,让把总报数, 连同未到的指挥、云骁尉、把总、指挥等人数、人名全都报数。

    没有把总的由下一级的报数, 有报不上来的, 也依次由他的下级报数。

    有很多队伍的上峰知道自己的队伍有多少人, 但那些飞马校尉名字根本就记不住,谁会去记这些小兵小将的名字啊, 他们只需要记住上峰的名字就好了。

    这个霍继霖为什么要这种报名法啊

    他也不看看在场的把总来了几个?

    三所的不仅没有来把总,连指挥都没有到呢

    霍继霖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还是从乡野来的, 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但这些人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霍继霖毕竟是皇上亲封的指挥使, 他这个把总今天来这里不也是因为后台不硬、忌惮霍继霖发怒吗

    他偷看霍继霖的脸色,以为他得露出嘲讽或者怒意, 但霍继霖就一张淡漠的脸,什么都不说, 仿佛只是为了要一个数据。

    可他越是如此淡漠,那些说不出自己士兵数量的人脸上越是恼羞。可又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以后要去告状都无处可告, 霍继霖这一招真的是可恨。

    一万人,两卫,十所,一百分队,霍继霖完整的走了一边,所有数据都记录下来。每个人也都看了一遍, 对号入座,他对数字要求精准。

    所以等这次人数点完后, 时间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初冬的天气,这点儿阳光并不会暖和,然而僵硬的站在一边的士兵们后背都有了薄薄的汗意。

    已经不再跟最初的时候那么轻视霍继霖了,这个大将军太年轻,还是空降的,起初他们都不怎么看好他,虽然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武艺有多好,但就这一招就让人手心出汗。

    尤其是他从头到尾没有笑过,没有笑过,也没有怒意。要知道他才这么年轻,喜行不言语色的人都是狠角色。

    所以僵硬站直的众人在听到‘队伍整合完毕,晨起训练开始,由各所指挥带领操练’这句话的时候如蒙大赦,全都卖力的训练起来。

    霍继霖除了刚开始点数的时候区别于其他人的严谨,后面的训练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并没有指手画脚,也没有更改训练项目。

    其实他们知道今天霍继霖会上任,魏将军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好好训练、好自为之,不要到时候丢人。

    结果他们今天真丢人了。

    所以种种原因下他们今天的训练已经比平日卖力多了,训练的项目也多,骑射、刀棍拼刺、肉搏摔跤等全都演示了。

    等到天擦黑收兵的时候,霍继霖也没有说什么表扬之类的话。

    就跟他今早上说的开场白一样简单的结束了。

    “好,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日继续。各卫队飞马校尉协同上峰做好晚上的安防。”

    霍继霖说完后便带着亲兵骑马走了。

    走的非常干脆利落,径直出了京大营。

    一骑绝尘而去,马术看上去是很好的,一看就是归家心切。

    赵赫肺腑道:“也不知道他急着赶回去干什么?”

    周煜漫不经心的说:“回家看娘子呗。”

    另一个跟他们同行的世家子弟呵了声:“他哪有什么娘子,他家里就一个村里来的夫郎。”

    赵赫把头伸过来:“真的就一个夫郎?”

    赵宇点头:“当然了,我父亲都查清了。”

    赵宇的父亲是朝廷御史。

    赵赫啧了声:“果然都是装样的,他这一整天装的还跟真的似的,”

    “就是,我还奇怪呢,咱们练的不好吗?咱们那么卖力,我这老腰还差点闪着了呢。”赵宇说。

    “他是装的,他是从东岭县来的,就东岭县那些士兵能跟我们比吗”

    “比个屁,咱们是京师京营!南京京营还能跟我们比比,那些地方卫所的兵怎么可能比的过我们,他们闲了就回家种田,拿刀跟拿锄头似的,怎么可能比的过咱们”

    赵赫不客气的道。

    他今天也觉得丢人,要是□□夫,射箭、骑马他绝对不会差,要知道他从小就喜欢这些,也立志要做大将军。

    他在京营三年了,这三年顶着家中压力不肯成婚,就想着有一天要上战场。他跟士兵也自觉处的跟兄弟似的,骑射训练也能来就来,他觉得自己比赵宇这样的纨绔子弟好不少,绝对配的上一个将军,可今天一场点名让他的脸跟被打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

    大将应当不拘小节,豪爽痛快,跟自己的士兵处成兄弟才是,可霍继霖偏偏是另一个极端,他这种冷淡的、不讲任何情分的人怎么可能当上大将军了呢!

    这就是打他的脸。

    周煜也被他挑起来火气,符合他道:“那就是让他装到了,他那一副冷淡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手里的那几个兵是什么神兵呢。咱们迟早有一日看看他有什么真功夫!”

    赵宇也道:“就是,他让我们今天出了洋相,早晚有一天我们也看看他的洋相!”

    几个世家子弟吐槽完,发现天已经黑了,再不走回家还得打着灯笼了!

    “走吧,走,总指挥都走了,咱们还在这里瞎积极什么?”赵宇道。

    周煜打了个哈欠:“我明天不来了,今天可丢了我的脸了,明天我也叫不出那些名字。”

    赵赫磨了下牙:“我来,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本事!“

    霍继霖不知道他今天一天就让京营的这些京师子弟心里不痛快了。

    那些京师子弟看着他不痛快,他看着这些京师子弟也不痛快。

    纨绔子弟到处都是,他也曾是豪门出身,但他这个人性格严苛,对别人严苛,对自己也严苛。

    他在部队的那三年虽然是为了去刷履历的,可他做的比常人好的多,进的部队也是特训营。

    他今天已经对这些人客气了,如果是他以前的性格,这些人都会被撤职。

    如他那天跟陈决说的那样,这一世他不会那么严苛要求了。

    这个京营在一天,他只尽他自己的心就好了。

    这些纨绔子弟随他们吧。

    他赶马往家回,想早一点儿见到陈决,今天不知道他在宫里如何?

    随行的李钧等人在飞驰中聊天:“你们注意到他们那些家伙的脸色了吗?哈哈,脸都绿了,京营的家伙们也就这样啊!”

    “对,京营的水平也就那样,我来前还抱着偷师的想法来着,得,没比我们强!还号称京营呢!”

    “咱们将军就应该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刚开始给咱们将军下马威看,活该!”

    “等咱们几个进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今天京营的人让他们知道了霍继霖之前对他们的训练方法有多厉害。

    他们现在还摸不清霍继霖今天为什么这么做,只有跟随霍继霖在东岭县一年的李钧等人知道霍继霖就是这样的作风。

    他的厉害之处从来不在话里,而在实际的军训中。

    军纪严明、赏罚严明是必须的,而严苛训练、明确号令才是霍继霖的军训实质。

    他们跟随霍继霖一年,知道这个人对工作有多严苛。

    “指挥使,我们几个什么时候可以进军营啊?”

    已经到北平侯府了,下马后李钧问霍继霖。

    “我们进去后也会带动这些士兵训练,一个月后一定要让右营看看咱们的实力,让那个魏将军刮目相看,让他们敢给将军你下马威看。”

    “对,今天这么少的将领来到,一定是那个魏将军指示的。”由萧锐道。

    他这么一说,李钧就想起那些不到场的士兵,气道:“对,一定是他!”

    霍继霖在也夜色中摇了下头:“不是他。”

    魏延就算给他下马威,也不会是让这些将士不到场,魏延这个老将脾气就这样了,硬气古怪的人不会做这种勾当。

    这是京营的实际情况,大梁朝已三代,七十余年,封建王朝大多百年,到中间年限,大多腐败严重。

    大梁朝也不例外,京营内部如朝堂一样腐败。

    霍继霖脸色漠然,他们来到的这个朝代就是这样了。

    “不提这些了,你们早些休息。”已经到候府了,霍继霖跟李钧他们道。

    李钧跟他道:“指挥使,你把小公子抱出来我看看吧这一天不见还怪想他的。”

    霍继霖看他一眼,抢他台词干什么?

    尽管这么想,霍继霖还是往正厅走。

    侯府规矩多了,正厅那边的起居室李钧等人就不方便去了。

    便在廊下等着。

    霍继霖刚踏进正厅就听见霍毓的笑声了。

    他的笑声很有魔性,陈决曾经形容他笑是母鸡下蛋一样。这段时间见李钧见的多,又学了他那种哈哈大笑,拍着腿的哈哈大笑。

    他一个小人儿那么笑相当可爱。

    所以听着他的笑声霍继霖脚步加快了。

    站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陈决的声音了,果然坐在贵妃榻上的陈决正附身看霍毓张开的大口,跟他说:“小毓你这么笑,小舌头都看见了。”

    霍毓还以为他表扬自己,夸张的笑又延续了几秒。就长了八颗小牙,张大口都能看见嗓子眼,不怪陈决这么说他。

    霍继霖就在门口看着,霍毓爱笑,且这么大年纪正是学狗学猫学大人又学不像的搞笑时候,陈决脸上的笑容因着他都多了很多。

    此刻他就在笑,厅里光线明亮,霍毓玩的地方光线尤其充足,因为方便他拆着玩。

    所以陈决的笑虽然淡,但一看就带着温柔,那是比光线还要温暖的笑。

    霍继霖看着他的笑也跟着笑了,今天一整天的寒风萧肃全都被熨平了一样,这就是家吧。

    苏管家已经看见他了,霍继霖也就朝正玩的开心的两人打招呼:

    “陈决,小毓,我回来了。”

    霍毓扭头看见他,立刻就扔了手里的玩具,从贵妃榻上倒退着往下爬,旁边苏管家招着,但不需要帮他。

    霍毓一岁零两个月,爬行动作练的非常好,陈决平时也让他自己来。上不去的地方才会抱他下。

    果然霍毓动作顺畅的从贵妃榻上爬下来了,然后就朝霍继霖跑去了:“……大,大……回。”

    虽然话说的不顺溜,但跑的很快,蹭蹭的跑过去了。霍继霖弯腰把他抱起来,举高了,霍毓就笑的咯咯的。这次的母鸡笑就是真实的、不装了。

    苏管家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

    从少爷喊到老爷,苏管家改的挺顺口,霍继霖虽然不适应也没办法,只点了下头:“嗯回来了,一会儿吃饭。霍毓,走我带你去看你李叔。”

    霍毓一看就李钧就笑,就那种哈哈笑,夸张的笑也累的,霍毓笑完后咳嗽了几下,这就是过犹不及。

    霍继霖看了一眼李钧,李钧用手摸了下鼻子,也不好意思了,他跟陈决抱拳后带着其他兄弟回别院吃饭休息。

    霍继霖跟陈决也开饭,一天三顿饭,在屏山村的时候两人就一日三餐,所以等这边安顿好后,他们家饭又恢复一日三餐了。

    霍毓一天不止吃三顿,正餐是三顿,其他时间还要再吃点儿点心、喝奶。

    他正是好动的时候,饿的快。

    吃过饭后,陈决给他喝了一点儿煮的梨子水。初冬季,预防感冒咳嗽,好在他身体挺好的。

    霍继霖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就让苏管家陪着玩。

    他跟陈决对一下日常情况。

    陈决把进宫的事挑重点跟霍继霖说了,后宫里的家长里短其实跟前朝分不开。

    霍继霖把桌上笔摆整齐,道:“所以现在皇上也迟迟没有定下太子人选。”

    刘皇后所生的璟王,梁贵妃生的珵王。

    按照大梁传统,长子继位,璟王不仅是长子,也是嫡长子。

    虽然这个时代嫡庶之分并没有后世电视剧里讲的那么夸张,但皇室血脉多少讲究一些。

    正统传承是儒家朱理学的根基。

    现在的皇上当年就是过继给梁太后的,秦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皇上继位后封的太后,先皇在世时只是妃子。

    按照大梁传承,皇上继位后就要立下太子,不管这个太子要当多少年,这是稳定东宫的意思。

    当今皇上就当了三十年太子。自过继到两皇后膝下后就成了太子。

    当今皇上也就是梁宗帝有三子四女一哥儿,有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应该在继位的那一刻就立璟王为太子。

    但因为梁太师的缘故,梁贵妃所生的珵王也是太子热意的人选。

    梁太师掌握着大梁的朝政,虽然他没有明确的说让珵王为太子,但他的那些党羽都暗自揣测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也是太子迟迟没有立下的缘故。

    太子一日不立,朝堂、后宫就一日不宁。

    陈决只讲了刘皇后孙儿的事,霍继霖就知道刘皇后防备什么。

    她不会那么快的信任他们霍家。

    霍继霖也不在意,皇上对他有几分信任又如何呢,一个掌握不了权利的皇上与其说说对他信任,不如说是把他推出去当箭靶子。

    这些他都知道,所以看透即可,不用过于上心。

    他跟陈决笑道:“不用你看病,你正好好好休息几天,过些日子你又要忙了。”

    京师的制药厂肯定是要开起来的,【陈氏药业】已经成了皇商,不仅要向朝廷纳税,恐怕还要给皇上几成呢。

    陈决也笑:“我知道,我已经给青竹他们写信了,过年的时候请他们来京城过年。一起讨论下。”

    入宫的事说完了,陈决也问了霍继霖军营的情况。他虽然不太想关注朝堂的事,但也知道现在已经在这漩涡中,那就得面对了,一起面对。

    霍继霖就跟他说了一下今天的情况,包括倒背着手走的魏将军,来了不到一半的军官。

    陈决轻啧了声:“看样子也是一个水深的地方。”

    霍继霖笑道:“京城哪里水不深?不浑浊?”

    陈决看他,霍继霖还能笑,那就是不会难住他,陈决就跟他说:“霍将军大气,我相信以霍将军以往的能力,一定能整顿军务,肃清内部,严阵以待,创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霍继霖就看着他:“我感觉你在说反话。幸灾乐祸。”

    陈决摊了下手:“绝无此事,真心话。拿出你当年入驻中海医院的手段来,哈哈。”

    说着说着就笑了。

    能这么提当年的事,也就是当年的事都翻篇了。

    霍继霖也笑了下。

    他看了下外面的夜色,这个世界不是前世,回想起中海医院的事感觉那么遥远了。

    他又看向眼前人,幸好陈决在,

    要不他在这个世界要多么孤独啊。

    陈决最后正了神色跟他道:“这里跟以前不一样,你要多注意,不要硬碰硬。”

    霍继霖跟他笑:“我知道,我今天下了班就往回跑了,上班哪里有回家好。”他停顿了下补充道:“我有你们两个了,一切都会慎重。”

    陈决握着他手点了下头,如自己今天想的一样。他们所在的世界不一样了,他们也有了会牵挂、要保护的人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霍毓依旧跟着他们俩睡,他现在已经小有精明了,怎么也不肯跟着奶嬷嬷在旁边的房间睡。哪怕困的揉眼睛的了,也要来找两人。

    苏管家抱着他送进来,霍毓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两人伸手。

    第115章

    苏管家跟两人笑着说:“刚才都困的头一点点的了, 我跟他说就睡在这个床上有飞鸟、地上有木马、箱子里还有一箱玩具的房间里好不好,他刚开始点头同意的,后面就不愿意了, 扯着我袖子要走。小手就指这个房间……”

    这会儿还在哼唧呢。

    霍继霖把他接过来, 霍毓趴在他脖子空里, 哼唧了几声, 待确定这是霍继霖后,就老实趴着了, 也不哼唧了。

    柔嫩的小脸这么贴着他,霍继霖是一点儿别的办法都没有。认命的抱着他在地上踱步。

    没多久就听见他呼呼的声音了。

    陈决从他旁边看了下, 跟他说:“睡着了。”

    霍继霖托着他肉墩墩的屁股, 一时间还舍不得放下。

    放进小木床上, 霍毓张着小手还撇了下嘴巴。不过好在就是下意识的动作,没醒。

    关机也是相当快, 说关就关,苏管家满脸慈爱的看着他:“真是小大人了, 认家了。得过些日子才能换地方呢。”

    霍继霖看着小床上睡着的小人儿也无奈的摇了下头。

    霍毓现在不好骗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跟陈决经常不在家,霍毓就更长心眼了。

    只要知道他们俩在家,就会先找他们俩。

    要想把他分出去睡, 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让苏管家下去休息后,霍继霖捏了下霍毓的脸,包子似的脸捏起来也跟包子似的松软,捏了一下还想捏一下,陈决说他:“别捏,容易流口水。”

    霍继霖回头上床, 把帐子拉下,跟陈决说:“我测试下他睡的熟不熟, 别咱们俩睡到一半儿他醒了。”

    陈决枕着手笑:“那肯定是你睡的不正经。”

    他这么平躺在床上,着一身雪色中衣,衬着脸色如玉如雪,神情平和而悠闲,像是从天而降的飘扬的雪花,不属于这个凡间,潇洒、平和,哪怕是跟他开这样的玩笑,都不染他丝毫清气。

    淡极始知花更艳。这句话霍继霖此刻才知道什么意思。

    不是形容陈决如花,是形容他此刻在他眼中的光华。

    陈决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吸引着他。

    霍继霖附身亲他:“你说的对,我就是要准备睡不正经的觉。”

    陈决眉眼一弯:“……那你快点儿。”

    这个不正经的觉到底没有快到哪儿去,又折腾了快一个时辰。

    霍继霖觉得自己是有绝对克制力的人。但谁让陈决因为有霍毓在旁边,神情多隐忍,声音都压的很低,底哑的如同琴弦尾音的嗓音让霍继霖的克制力功亏一篑。

    等结束后,帐子不免又跟之前一样乱了,霍继霖撩开帐子看了一眼霍毓,霍毓正睡的呼呼的,不过小胳膊伸出摇篮了,握着小拳头,露出一切藕节似的小手臂。

    霍继霖握着又给他送回被窝去。

    他起身去外间端来了水,两人擦洗后又给陈决倒了一杯水。

    陈决喝半杯,剩下的他喝了。

    “早点儿睡吧。”陈决打了个哈欠说。虽然现在预估时间大约在10点左右,要是在前世还能刷2个小时手机,但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了,跟着这里的作息制度,早已经困的不行了。

    他们明天早上也要跟着这里的时间早起呢。

    后面几天霍继霖日常去京营上班。

    他训练士兵也跟当总兵时训练的内容一样,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重塑军纪,严明纪律,每日打卡,时间一分不差;

    第二部分就是训练。

    训练也分为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按照平时士兵训练的骑射、对刺、跑跳等内容,另一部分就加了新式的特种兵训练法。

    这个很有成效,他在东岭县当总兵不过十个月,就培养出了李钧、徐耿良等优良的士兵。

    士兵就是国家的武器,第一要听指挥,这就是霍继霖强调纪律的缘故;

    第二要经得起千锤百炼;

    兵是要练的,练的强度越高就越厉害。

    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更何况现在还是冷兵器时代,更是要拼上性命的。

    不练就一幅好身板,根本就不行。

    在霍继霖规定的严谨纪律及高于平日强度的训练下,有抗议的了。

    不是士兵,而是飞马骑尉、指挥、把总等领头的将士,他们率先熬不住了。

    这些将士原本就是些勋贵子弟,本就吊儿郎当,领个闲职混以后的爵位的,自己都不怎么点卯,对自己属下的士兵更不怎么管理了。

    要不是有魏延这个老将在,京营这支两万人的军队恐怕是一盘散沙。

    被每天定时定点的拉着来训练,还是一视同仁的训练内容,枯燥无趣不说,还要听从霍继霖一丝不苟指令。

    这些个勋贵子弟五天就熬不住了。

    沐休的时候,在酒楼集体吐槽霍继霖。

    “霍继霖是家里只有一个夫郎,闲的了是吧?天天来点卯,疯了。”

    三所的冯春和首先不客气的吐槽道。

    他吐槽的非常犀利。

    霍继霖现在被京城人闲聊的话题就是他娶了一个夫郎为正头娘子。

    霍继霖封赏下来后,虽然一跃成为皇上的近臣,京城新贵,但也仅仅是新贵,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员。

    三品大员都随处可见,更何况是个三品武将了。

    大梁朝重文轻武,更何况霍继霖还是从乡野来的,霍家二十多年前是国公爷,但二十年的时间,京城又有了无数个国公爷。

    他们不会看霍继霖立的功勋,武将在外拼杀,把敌人拦截在国门外是他们的职责;

    霍继霖挽救了这次的瘟疫,没有让瘟疫蔓延全国,截杀在京城门前,没有让京城引起大恐慌,他们不知道有多严重,所以也没有在意。

    唯一让他成为谈资的竟然是他娶了一个夫郎。

    【没想到当年也算是一国之公侯的侯府能凋敝到如今地步,堂堂一个公侯娶不起妻子,真是令人唏嘘啊。】

    【他真的只有一个夫郎?不太可能吧?这个夫郎是妾吧?不会是嫌村里的糟糠妻子拿不出手,只带着妾来了吧?】

    【我也不信,谁家没有几个妾啊,他怎么可能娶个哥儿当正头娘子呢,这个夫郎估计就是个妾,正头娘子要么是糟糠之妻被留在了老家,要么就是被休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霍家后人很有可能真娶了个夫郎,因为他就是在那个什么屏山村,那山窝窝贫穷之地,怎么可能娶得上媳妇。】

    【可不,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将军,连侯府的仆从都是陛下赏的,要不是陛下赏赐,他的侯府都支撑不起来,更别说养妻妾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霍家当年牵扯进皇权之争,满门被流放已经是圣上开恩了,能留着霍家一根血脉已经不容易了。】

    【现在一跃成为皇上的近臣,那娶妻子是早晚的事。】

    【不知道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我家女子可不愿意,那夫郎据说厉害着呢,是皇上亲封的三品侯夫人,我女儿嫁过去那是当主母还是当妾?】

    【是的呢,咱们京城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没当妾的道理,估计也就是小门户的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博一个例外吧。】

    【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人长的还不错,据说进京那天不少人都惊讶了呢。不仅一点儿都不像乡野村夫,还像王孙贵族呢。】

    【他到底是有霍家的血脉的嘛,要是霍家这些年都在京城他没准身世能更好点儿,可惜了……】

    这是各个版本,公子哥儿在酒楼时笑话霍继霖,

    而那些当家主母门则在各家的赏花宴上为家里适龄儿女婚嫁时提几句霍继霖的家眷。

    霍继霖来京城已经十天了,但众人讨论他的话题依旧是这个。

    没有人把这个京城新贵太放在心上。

    所以此刻冯春和气急了就毫不客气的嘲笑他,明知道嘲笑上峰是犯忌讳的事。

    他一点儿都没看好霍继霖,霍继霖上任的那天他就没有去。

    他父亲可是内阁大臣,以梁太师马首是瞻,他霍继霖既然是皇上的近臣,那他就要给霍继霖来个下马威。

    本来想着以后跟霍继霖井水不犯河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那天没去,以为霍继霖知道他的特殊了,哪知霍继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权贵子弟,让他这个云校尉每天跟着那些兵蛋子喊话、跑步、拼刺,跟傻子似的。

    由此可见霍继霖一点儿都不上道!

    “真是乡野来的,”

    冯春和的犀利吐槽让他的一众好友哈哈大笑。

    赵宇本来一天练下来累的跟死狗似的,这会儿喝了两杯酒后精神了,听着他的话差点儿呛着:“你别让他听见。”

    冯春和作为冯阁老的次子,谁都不放在眼里,此刻就毫不客气的切了声:“本公子的包厢他怎么可能进的了,还是你们几个准备向他告密,再说我哪儿说错了?京城谁不知道他就娶了一个夫郎的事?”

    礼部左侍郎的公子张少浦呵呵道:“那你就把你妹妹嫁给他,让他多个侍妾。”

    张少浦说完后撩了下额前的一缕头发,冷哼了声。

    他不是为霍继霖说话,他是挖苦。

    霍继霖这么一个乡野升上来的武官本来没啥的,结果就因为长的好竟然被人夸夸其谈了。

    这段时间京城那些大家闺秀们竟然都在赞扬这个霍继霖,真是够了。

    霍继霖以前抗疫的时候这些人没说他的好,结果看他进京城后马上英姿就看上他了,纷纷说他大义了!

    肤浅!

    这些女子、哥儿以前都说他是京城第一美男的!

    张少浦愤愤不平,想着霍继霖那个长相又磨了下牙,这个霍继霖真是也就张脸能拿得出手了。

    “滚。”冯春和骂他道:“我妹妹才不会给他当侍妾呢,八抬大轿迎娶进门当正妻我都觉得他霍继霖不配!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张少浦又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人家长的可不像泥腿子。”

    “人家祖上是北平霍家,别说人家泥腿子。”四所云骁尉李明正也接话道。

    一听也是在说反话。

    他也不看好霍继霖。

    霍继霖单人单马的来京城,就等着栽跟头吧。

    果然陈玥杉直接道:“快拉倒吧,霍家都没了多少年了,要不是他来,我都不知道还有个霍家。”

    霍家是被贬二十多年,这么多年京城有多少勋贵崛起啊。

    “霍继霖他这是以为皇上重用他了,一本正经的,”

    “就是,霍继霖这家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来真格的?他把他自己当跟葱了,这里是京师大营,他也不想想,我们能跟他们一样吗?来,赵兄喝酒!”

    “子钦,来干杯!你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你也讨厌那个霍继霖是吧,他当着万人让你从后面走,要是我我也生气!”赵宇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无论什么年代,吐槽老板都是最好的下酒菜。

    他朝赵赫举杯,赵赫字子钦。

    冯春和也喝多了,接过话来道:“你们也看够他那张冷脸了吧,呵,整日里拉着张脸,表演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不就是上过战场吗?那又能怎么样?!”

    冯春和把酒杯往桌上一掷:“他上战场那是因为命苦,北元那些鞑子怎么可能打的过京城来?咱们皇上可不是主动出击的,只要北元那些鞑子不打过来,咱们在京营就稳着呢,用不着他那么一丝不苟的装样!”

    正在闷头喝酒的赵赫看了他一眼,他们京营的兵是主动出战的兵,倘若皇上下令打下北元,就是他们这些精锐出动的时候,可这么多年,就如赵宇说的那样,这里的兵六年一换,不知道换了多少轮了,他们从没有主动出击过。

    去年北元鞑子都打过了河西走廊了,他们也没有出动,只让地方卫所的兵出动,那些闲时在家种地的兵上战场,战斗力弱,所以很快败退,于是又换上了服徭役的人,节节败退,要不是最后活捉北元的太子就打进京城了,打进来,他们……

    他们能守住吗?

    赵赫眉头皱着,沉沉的吐了口气,喝进去的那些酒像是全都进了他心里似得,他不吐出来不舒服。

    他们京营的人是守护皇城的兵,可以主动出击,但当敌人进攻的时候要严防死守,把京城守得固若金汤。

    赵赫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心中郁闷,他们这些养在皇城的兵事到如今只是成了守城的兵,游击部队的名号早已名存实亡。

    那个霍继霖他也很不满意,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里是妒忌又羡慕他的,妒忌他能上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羡慕他能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赵赫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满了,一口闷,他一个晚上没说话的行为终于被发现了。

    冯春和大着舌头说:“子钦,你怎么不说话呢你不会还要天天去训练吧”

    赵赫跟他一样,国公府的小侯爷,父亲都是阁老,他还有个哥哥在兵部,赵赫对任武官还挺在意的。不管晚上玩到多久,第二天都去点卯。

    冯春和就想拉他下水,但拉不下来。

    赵赫抬眼看他:“对,我就是要天天去,怎么你还管着我了”

    冯春和自讨没趣,切了声:“我还不是为你好,魏延好歹还是个老将,跟着他练不丢分,现在这个霍继霖跟你一样大!你见着他朝他敬礼,你乐意?真是没见你这么怪的人,天天去有什么好处”

    “哎,哎,别吵,子钦去那边没准还能随时给我们带来消息呢。”李明正看众人喝多了圆场道。

    “就是,我准备明天就不去了,”

    “那咱们从明天起就不跟着他训练了!”

    “好,少浦兄带头的话,我也跟着你!我倒要看看霍继霖敢怎么着我们!”

    “好!”

    “子钦,这次我们的告假你就给我们带去吧。”

    赵赫怒道:“什么,告假也让我给你们带着!想屁吃吧你们!还知道什么叫军纪吗!”

    “呵,我们遵守军纪,可我们都病倒了怎么去告假,想必新来的霍将军能体量!”

    “今天晚上我请客!今晚你喝多少我都送你回去!就麻烦子钦兄帮我们告假吧?”李明正提着酒壶给赵赫倒酒,赵赫骂道:“你们就等着吧。”

    赵赫扔下酒壶出了包间,他也不明白自己跟这些混蛋耗在一起干什么,不跟他们混好像也没地方去,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以前都在一个国子监上学呢,也曾经都壮志凌云,谁能想到才三年就不复当年。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扶着头,店小二要来扶他被他摔倒了一边。

    “小爷还没有喝醉!”

    店小二只得摇头走了。

    赵赫在楼梯前站了下,穿堂风吹了片刻,感觉自己好点儿了,他歪歪倒倒往下走,感觉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脚步虚浮,今天喝多了,不自觉的就灌多了。

    一个错步,多踩了一个楼梯,赵赫踉跄着往下蹦,结果没想到楼梯侧面正走出人来,赵赫刹不住脚了,眼看要撞上人时,他猛的往旁边闪,咔吧一下,趴地上了。

    他高估了他酒后的能力。

    那从侧面出来的盲人唱曲姑娘被他吓了一跳,抱着琵琶僵立在一边。

    忙过来的店小二看着眼前的场景也顿了下。

    赵小侯爷正趴在地上,正前方是从包厢里出来的两位客官。

    赵小侯爷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要碰着人家鞋尖了。

    店小二看着这个场景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上前好,赵小侯爷是他们这里的常客,最要面子了,这要是让他看到他跪在人家脚下面上肯定过不去。

    幸好这个时候宾客没有那么多了,要是酉时,一楼宾客爆满,赵小侯爷才丢人了呢。

    就当店小二正在迟疑的时候,那两位被行了大礼的客官中的一位开口了。

    “起来吧。”

    平平淡淡就三个字,就差‘不用行此大礼’的话了。

    店小二不知道怎么看赵小侯爷的脸。

    赵赫缓缓抬头就看见站在他面前的霍继霖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忘记加更了,所以最近就多更点儿,补上哈

    第116章

    他眯了下眼, 怀疑自己眼花了,被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吐槽绝不会来这个酒店吃饭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赫拍了下自己脸,确定没看错, 是霍继霖。赵赫看清楚自己什么姿势时, 脸腾的就紫了, 紫红紫红的, 酒全都上脸了,他握着拳努力往上爬, 结果没想到脚上传来钻心的疼,这让他又跌回去了, 又跪了一次!

    一楼食客这会儿也全都看过来了, 虽然不敢大声嘲笑赵赫, 但也都脸上挂着戏谑。

    赵赫一拳捶在了地上。他赵小侯爷这辈子就跪过祠堂,没想到今天连着两次给这个他最看不上的霍继霖下跪了!

    “该死的。”他低低的咒骂着, 坐地上就要去拍他的脚,关键时刻掉马真是郁闷。

    陈决出声制止了他:“别动, 你可能崴脚了。”

    他跟霍继霖出包厢门口正好目睹了赵赫躲避盲女的过程。

    赵赫扭着身子摔倒的,且是从楼梯上错步扭下来,右脚仓促落地, 明显的趔趄了下,紧接着就右斜着趴下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脚歪了。

    “什么?”赵赫看着眼前人,觉得自己有点儿傻,今天喝酒喝大了。以后坚决不喝了!

    陈决蹲下身,给赵赫脱了靴子,连袜子也脱下来了。他脱的利索, 赵赫被酒精麻痹迟钝的缩了下脚。

    “你,你是谁啊?”

    赵赫盯着陈决问, 他晃了下头,脑海里没有这个人的记忆,要知道这个人有如此出众的长相,他要是见过一定会过目不忘的。

    他跟着霍继霖一块儿来的?霍继霖的什么人?霍继霖的亲兵他都看见了,这个是亲戚?

    赵赫没有把陈决往霍继霖的夫郎上想,一是陈决的身高足够高,并不似京城人的娇小哥儿;

    二是陈决现在还拿着他的脚呢,这要是个哥儿,得跟他避嫌才是。

    陈决回答道:“会一点儿医术,你别乱动,已经肿起来了,”

    陈决掐着他腿,赵赫已经看见自己肿起来的脚踝了,他又骂了一声‘该死的’,虽然他明天沐休一日,但后天呢?

    霍继霖现在这么强的训练力度,后天他是瘸着腿去训练吗?

    赵赫皱着眉问:“严重吗?”

    陈决点头:“严重。关节错位引起的肿胀,你现在年轻,只引发了错位,如果是耄耋老人,这一次跌倒会断骨。”

    陈决朝霍继霖看去,霍继霖明白了他意思,居高临下的问皱着深仇大恨眉头的赵赫:“军规第十三条怎么规定的?”

    赵赫啊了声:“什么?”

    霍继霖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在上值日喝酒?背下军规。”

    士兵跟文官不一样,文官下值后可以小酌,但军人不行,安排上值的一整天都要保持清醒状态,以备不时的敌袭防守。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军队里会动不动在半夜拉练,为的就是在敌袭来临时能迅速有效的集合并予以反击。

    所以霍继霖问的都是实情,赵赫明白自己违反了军纪,所以他脸上涨红,正要准备在众目睽睽下背军规的时候,脚腕跟针扎似的一下,他叫了出来,扭头看这个会点儿医术的大夫。

    “好了,起来走走试试。”

    陈决放下他的脚,起身。

    旁边的店小二忙捧来了手巾,他们的服务意识很好,因为来他们酒楼的人非富即贵。

    他现在还不知道霍继霖跟陈决就是被京城人议论的泥腿子,因为单从外貌看,说他们俩是王子皇孙都有人信。

    赵赫已经踩上鞋子在地上走了两圈了,还从楼上蹦了下,确定落脚时一点儿都不疼了,他回头朝陈决抱拳:“多谢兄台,敢问兄台贵姓,子钦一定备上厚礼拜访!”

    陈决只摇了下头:“不必了,举手之劳,我叫陈决。”

    “多谢陈兄出手之恩,大恩不言谢,改日我在这个酒楼请你喝……”

    霍继霖看着他,赵赫以为自己又犯了军规,他咳了声强调道:“我沐休日请你喝。我明天就是沐休日。”

    霍继霖还是看他:“那你恐怕要连我一起请着。”

    “……凭什么?”赵赫对霍继霖的不待见都刻在脸上,霍继霖笑了笑:“因为他是我夫郎。”

    霍继霖说完后拉着陈决在赵赫目瞪口呆的视线里离开了。

    哦,还留下一句话:“军规十三条全体背过,下不为例。”

    这句话不是只对赵赫说的,还有楼上的几个。

    趴在楼梯上观望的张少浦等人不在意他说的军规,在意他的夫郎,他们盯着他们两人的背影也都傻眼了,他们嘲笑了一个晚上霍继霖。

    因为霍继霖娶一夫郎是丢人的事。

    但现在如果那个夫郎是刚才那个出手利落,长相出众的人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等霍继霖看不见身影了,楼上的张少浦等人涌下来,围着赵赫问:“刚才那个真的是霍继霖的夫郎?”

    “好像是这么听说的,他夫郎不就是因为会医术才被封为三品诰命的吗。”

    “真是没想到啊,长的真是……”张少浦找不到形容词,惊为天人他还不舍得用出去,他才是京师第一美男子啊!

    这个霍家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好看!

    赵赫烦躁的打断了这些人的叽叽喳喳:“行了,你们说霍继霖闲话可以,说他夫郎不行,他对我有恩!”

    冯春和撇了下嘴:“不就是给你正了下骨吗?你当救命恩人似的。”

    赵赫怼他:“对,就是正了下骨,总比某些人趴在楼梯上袖手旁观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混蛋是看着霍继霖不敢下来!

    都知道喝酒违反军纪,但一个个都没少喝。

    “后天一起去背军规!”赵赫没好气的道,霍继霖都看见他们了!

    但张少浦等人朝他一抱拳:“拜托了,子钦兄。”

    “滚!”

    霍继霖跟陈决骑着马在街上慢行,这个时间点儿京城还是很热闹,这条繁华的街道上灯火辉煌。

    走过这条街后,霍继霖跟他说:“刚才你出手的赵赫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赵子钦。”

    陈决惊讶了声:“原来是他,怪不得呢,好相貌啊。那他……认识你吗?”

    这句话只有霍继霖能听懂,霍继霖摇头:“他不认识我。”

    陈决沉默了片刻,淡声道:“这是上有很多相像的人,也许是巧合,顺其自然吧。”

    霍继霖也笑道:“嗯,咱们快些走吧,小毓该等着急了。”

    他们来今天出来吃饭,没带着霍毓,

    霍毓来了一桌好菜又不能吃,只能看,多伤心是吧?

    霍家现在也是堂堂侯府,饭菜很丰盛,但他跟陈决总要有点儿二人时间,所以他们俩就抛弃霍毓出来吃饭了。

    跟霍毓说好了,会在他晚上睡觉前赶回去,第二天带着他出去骑马。

    等他们到家,霍毓还没有睡,不过也快睡了,苏管家正抱着他拍背,他困的眼皮一合一合的。

    霍继霖换了衣服,把他接过来,拍了没几下霍毓就睡的呼呼的了。

    第二天是霍继霖的沐休日,明天他要上朝,所谓的双休其实就这一天。

    所以昨晚上是二人世界,今天就是一家三口出行了。

    霍继霖带着霍毓去秋狄围场骑马,这里是皇家围场,除了秋季皇家狩猎秋狄围场封锁、及春季动物需要繁衍生息外,其他时间京城的勋贵子弟都可以来赛马打猎,练习骑射。

    现在已经是初冬,秋季狩猎已经过去了,来这里的人也少了。

    霍继霖这次来这里一是带着陈决跟霍毓来玩,二是勘探下周边环境,准备下次拉练跑到在这个地方,真枪实剑的练习。

    他的弹药火器都还没有研发出来,在没有研发出来的时间里,就还需要骑射这种冷兵器训练。

    因为常有勋贵子弟来射猎,所以这周边房舍都齐全,等管事的人把他们一行人的车、行李都安排好后,霍继霖就跟陈决骑马出来了。

    霍毓看着广袤的草地‘啊啊’的叫唤着,激动的时候,他刚学会的几个词就都忘了。

    他伸着小手指着前面,让陈决带着他跑,陈决也满足他愿望,把绑霍毓的包带固定身上后,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霍继霖跟咱他们俩旁边,先在大草原上跑了一圈,马祖宗撒欢似的跑,这是它被霍继霖买回家后第一次见草原,觉醒了血脉。霍继霖也就骑着它多跑了几圈。

    霍毓到底还小,哪怕今天没有风,阳光充足,但奔跑起来有风,所以陈决就带着他跑了小圈,等跑完回来,就到离河边不远的野营帐篷前玩。

    在草地上更好玩。

    这个季节还不到隆冬,有不少放牧的牧羊人沿着河边茂盛的草放牧。

    雪白的羊群在草原里跟云朵似的,沿着河边悠闲的吃着草。

    霍毓非常喜欢羊,他就是被小花奶大的,现在还没有断了羊奶。

    因着小花没有来,霍家后院子里就给他养了几头奶羊,他每天还要去看看,所以这会儿看着这么多的羊,他眼睛放光,挪动着小腿就要去追赶羊。

    草原上的草地并不会如球场那么平整,所以小厮跟奶娘牵着他的手,好让他保持平衡。

    霍毓这一上午玩疯了,时不时的哈哈笑一声。看他看着羊不再眼睛只盯着陈决、霍继霖两人了,陈决跟霍继霖骑马在周边转转。

    霍毓等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是秋狄围场的外缘,还没有进入深处的狩猎园。霍继霖要是拉练的话要进入深处的,他们那些士兵是要真枪实剑的练习的。

    陈决看着秋狄围场深处的密林跟霍继霖笑道:“给他们拉练可以,放他们进山行,你可千万不要孤军深入哈。”

    霍继霖的骑术没有问题,但箭法堪忧。哈哈,不是准头不行,而是力度不行,他现在的肩膀还在用药中,怎么也得再过半年。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我都是将军了,身边怎么不会跟着千百人?”

    陈决担心自己他知道,所以也跟他开玩笑。

    陈决也笑:“那就好。那么多人吓也能把老虎吓走。”

    “过分了啊!”霍继霖看陈决打马走了,也跟在他后面。

    虽然陈决是笑话他,但他说的也没有问题,军队从来不是呈个人之勇的地方,是团队作战。

    一骑千里取敌首那不是佳话,那是溃败,是孤注一掷,当到了那样的地步,就是绝境了。

    几万士兵全都牺牲了,还有什么好惊喜的。

    上一次的战役的惨胜,霍继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热武器时代都需要严密的规划,整体协作,冷兵器时代就更是需要团队作战了。

    历史上的那些阵法虽没有那么后世传说的那么神,但也自有他的道理。

    一场战争的全面胜利,绝不是一兵一将的功劳,而是全体战友的配合及将军的指挥有方。

    霍继霖知道自己枪法再好也要学习领军之责。

    这也是他没有放下兵法书的原因。现代的那些作战方法并不全都能适用于这个朝代,还是要结合兵法书的。

    两人又顺着这大草原跑了几圈,霍继霖主要是陪陈决跑,他在军营每天不知道要骑多久的马,路上来回就一个时辰呢。

    但陈决自打进了侯府,成了侯夫人后,出门的次数就少了,侯府的花园再大也是花园,对一个现代人跟关禁闭没什么区别。

    古代的大家闺秀能被关住是因为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陈决见过,且之前还天天往山上跑。

    见惯了高山流水的人适应不了这种精致花园,哪怕侯府的生活好了很多。

    霍继霖看着马背上神采飞扬、笑意盈盈的陈决想,他不会让陈决整日关在家里的,【陈氏药业】的筹建地他已经在找了。

    等他们年纪大了,他还要跟陈决回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或者去北疆边境,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京城适合创业,不适合养老。

    等两匹马儿跑累了,两人牵着马沿着河边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你喜欢原来的屏山村,有山有水的地方,还是喜欢一望无际的北疆草原?”

    霍继霖问他。他是一个计划了什么就想着要实施的人。

    陈决不知道他打算什么,但也认真的想了下:“都很好,屏山村山水好,站的高看的远,民风也算朴实,没有太多事。”

    虽然那些村民中也会有些心胸狭小、目光短浅的人,比如周里正,但这些小人物从前都不会让陈决觉得威胁,更何况是现在了。

    所以陈决现在回想起屏山村,回想起的是屏山的满山药草、高大树木,滚滚流水。

    是屏山村的那些淳朴村民刘大叔、张岩他们。

    而北疆草原,大约是前世蒙古草原、西藏拉萨那块儿,比眼前这个秋狄围场更宽阔,一望无际的地方,高山雪原,天大地大,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头顶白云,脚踏青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所以陈决跟霍继霖笑着说:“北疆也不错,等咱们有时间了带霍毓去看看。哦,”

    他想了下:“你是不是不能有那么长的假期?”

    这时候没有机票,去一趟不容易。

    霍继霖牵着马说:“咱们乘着马车去,成年累月的走,总有一天会到的,到哪儿我没准就退休了。”

    霍继霖轻易不说话,一说话都是含金量很高的,冷笑话的档次都比别人高,陈决哈哈笑了:“行,那就等你走到退休。”

    那时候霍毓就长大了啊。

    已经能看见霍毓的小身影了,他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衣,在碧草蓝天白羊群里很显眼。

    更何况走的还踉踉跄跄,那些小羊围绕着他,他没有比小羊高多少,还挥舞着一根小马鞭,‘驾驾驾’的叫唤着。

    他的词汇就是日常听的那些,大大、爹爹,叔、爷,再就是霍继霖带着他骑马时的斥马声,目前就学会了这些,今天终于用上了。

    远远看去跟个小羊倌一样。

    还挺逗的。

    他旁边跟着的苏管家、李钧他们就被逗的哈哈笑。

    作为亲生父母的霍继霖跟陈决对视一样,也毫不客气的笑了。

    霍毓现在于他们两人跟个开心果差不多。

    第117章

    中午他们就在野营地吃的饭, 烤了两只羊,吃了羊奶酪豆腐,喝了奶茶, 二十几号人盘腿坐在毯子上, 热热闹闹的碰碗。

    随行的仆人有奶嬷嬷及丫鬟小厮等人, 也给他们准备了吃的, 在他们旁边。

    李钧等亲兵则是一直跟随着霍继霖、陈决。

    李钧跟霍继霖敬完酒也敬向陈决:“陈大夫,这一碗我敬您!你是我除了霍将军外最敬重的人!我先干为敬!”

    陈决是个哥儿, 现在是霍继霖的夫郎,还是侯府的夫人, 理应不再与外男同席, 李钧等人也不能这么敬他酒。

    但在李钧等人眼里, 陈决不同于别人,他是陈大夫。

    是在洪水时替他们救治的大夫, 是在疫情时跟他们并肩作战的人;

    他在众人眼里已经高于一个纯粹的哥儿,他是高于他们的父母、高于君王的人。

    当然这句话他们都只是埋在心里。

    君王远在天边, 可陈决就在他们身边,是他们心中重要的人。

    李钧带头,其他人也都敬陈决、霍继霖, 陈决也都喝了,这是马□□,挺好喝的。

    霍毓还想尝尝呢,他闻着奶香的味道就走不到道。会走路的小朋友也是个没断奶的小娃。

    陈决给他喝的羊奶,他跑了一个上午,消耗了能量, 一口气喝了一大碗,头都不抬, 要不是陈决提着他脖颈,他准备把脸都扎进碗里。

    喝完后扬起小脸,打了个饱嗝,脸蛋因为胖嘟嘟的,奶渍沾了一圈,逗笑了众人。

    他看众人笑,他也跟着哈哈笑,拍着手,自得其乐。

    奶嬷嬷把丝巾递给陈决,笑着跟陈决说:“小公子真是可爱,他每天都能逗笑我们。”

    陈决给霍毓擦嘴巴,也笑了下:“嗯,你们照顾他好,他就觉得开心。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了。”

    初到侯府,这些人还都是皇上派下来的人,陈决也对她们客气些,最主要的是,这些人都很尽心,这半个多月来并没有因为他们是乡野来的就懈怠。

    这是陈决这半个月的观察结果,有苏管家在,他平日里很少插手家务管理,但不代表他不会看,一个人的忠诚与否不在于年限,在于态度。

    由此可见,皇上是真心想要招揽霍继霖,所以派来的人对他们尽心尽力。

    如此,陈决也会真心感谢她们。

    围着火堆,众人在这里一直吃到了夕阳西下才往回返程。

    霍毓这一天玩的尽兴,中午都强撑着没有睡觉,所以回去的路上就在马车里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早上,中途霍继霖给他把尿他都是闭着眼睛完成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跟霍继霖上早朝一个时间,这幸亏他们昨晚都休息的早,要不陈决也不能醒这么早。

    霍继霖把他放陈决床上,陈决搂着他在床上又玩了一会儿,

    彻底哄不住了就起来了。小孩子还是喜欢蹦蹦跳跳的。

    趁着还没有到寒冬季节,陈决也愿意带着他在院子外面玩,跟他踢小蹴鞠,玩小秋千,让他活动开,锻炼锻炼身体,增强免疫力的同时,让腿脚更硬实些。他还是依照现代人的观念养孩子。

    古代,尤其是大户人家,养孩子太精心,有的三岁还让奶嬷嬷抱着,所以走路晚很多。

    陈决在确定霍毓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尽可能的科学养娃,顺着孩子的天性、也就是他的生长规律来养他。

    霍继霖刚到军营,赵赫就来了,霍继霖看他临近门口越来越慢的脚步,问他:“脚还没有好?”

    明明前天晚上,陈决给他弄好了的。

    赵赫咳了声:“回将军的话,我脚好了,多谢陈大夫,我今天是,”

    他咬了下牙,干脆的道:“我是来给三所指挥冯春和,二所云骁尉赵宇,六所云骁尉陈明善……请假!”

    他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些名字,这些王八蛋知道要背军规更不来了。

    “这些都请假冯春和是身体有恙?腿疼病犯了?

    赵宇家中母亲生病要侍奉在侧,请假五天?

    陈俊荣祖叔大寿,请假三天?

    陈明善家中幼子发烧,夜不能寐?归期不定?”

    霍继霖看着赵赫一句句的问道。

    声音淡漠,面色波澜不惊,赵赫看着霍继霖很不自然的把脸转到了一边,这些理由一听就假的不得了,那些混蛋连请假理由都不上心的想,上上次请假都是这些理由。

    赵赫咳了声,嗯了声。

    霍继霖看他这样,心下便了然。

    这些世家子弟是一点儿面子都没有给他。这么多人一起请假,是以为法不责众了。

    霍继霖没有生气,这处境还挺像他之前的。

    那时候他去军队里就是刷资历的世家子弟。

    所以他应当理解。

    “好,我知道了,你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归队吧。”

    霍继霖跟他说完,让李钧在这些请假条上盖上他的印。

    赵赫看着批好的条子楞了片刻,他没有想到这么好请假。

    刚才霍继霖顶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仔仔细细问他理由的时候,他还以为他不会同意。

    赵赫不确定的又看了霍继霖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霍继霖整个人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气息,但没想到他问过了原因后就这么痛快的放假了。这简直不可思议,太矛盾了。

    “怎么了,你也要请假?”霍继霖看他不走,看了他脚一眼。

    赵赫连忙咳了声,抱拳道:“没有,我没事了,谢将军体恤。卑职这就归队。”

    霍继霖也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赵赫在怀疑他什么,以为他是表里不一,背地里要给他的那些世家子弟穿小鞋。

    赵赫多虑了。

    他又不是老师,赵宇他们也不是他的学生,他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这些人上战场也不会冲在第一线,那练习与不练习与这个军队没有大的干系。

    霍继霖微微望向了远处。

    他现在上班也没有很积极,跟以前截然不同,之前他很严苛,对人对事皆严苛,对自己也是,上学、上班、接手华辰药业后犹为严格。

    药业的属性更要严格,他自己以身作则,自然也希望自己员工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三天筛网、两天打渔的摸鱼员工他不喜欢。

    人的性格是很难改,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看开了。

    霍继霖同意的这么爽快,赵赫反而有点儿不适应了,心里在想这个霍继霖不会背地里记仇,跟皇上告状吧

    但后面早朝的时候,霍继霖汇报述职压根就没有提这一茬。

    赵赫就古怪的盯着他,他绝不认为霍继霖是怕得罪那些人,他一定是要徐徐图之,每天让人在本子上记着,那不就是一本子证据吗?

    后来赵赫才知道霍继霖是准备抛弃那些人了。

    因为他的训练是在向着集权靠近,如果他训练出一支只听命他自己的军队有多厉害?

    赵赫那时才知道霍继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了,他要比那个臭脾气的魏延还要厉害。

    他的厉害在不动声色间。

    这是后话。

    “魏将军?”

    魏将军倒背着手来看霍继霖训兵。

    虽然那天他摔袖而去,但今天自己又来了,总不能真的不管霍继霖这个倒霉的箭靶子。

    魏延虽是武将,但他征战沙场多年,岂会不知道朝堂上的暗流激涌,看不出那些明枪暗箭?

    他很清楚霍继霖是被皇上派来的箭靶子。

    都尉府是皇上的亲卫队,里面世家子弟众多,但再多,都尉府也就那么大,所以多余的那些子弟便到了这个京营。

    文官难考,官职就那么多。且用银子捐来的官没有实权,只挂个虚名。

    所以很多人动了入京营的心,京营两万兵马是维护皇城的,兵不卸甲、不需要归田,任职六载才可归家。

    在这里有升迁的可能,所以京营中指挥、云骑尉、飞骑尉一堆。

    朝中以太师、内阁为首,文臣盘根错节,

    而京营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是一个陋习满地、强权横行的地方,这些世家子弟背后都有一个家族,这么多年层层积累,已经成了不可动摇的恶习。

    他这把老骨头都拆不了这些老家族,他不认为霍继霖一个新来的能降得住这些人。

    想要重振军规,就要把这些人的官都扯了,杀一儆百,可要把这些人撸掉,那就相当于动了那些老家族的利益。

    那相当于掀了他们的天。

    呵呵,新皇难当啊。

    魏延长叹了口气。

    新皇也想的很好,想要自己的兵,想要掌握自己的兵权,可在老皇帝的威严下这么些年,他没有培养出多少自己人。

    或者说那些老顽固们倚老卖老,不肯轻易放权来维护新皇。

    这么多年这些家族盘根错节,新皇要么继续跟以前一样不做声,维持着以梁太师为首把持朝政的局面,要么就要跟他们硬碰硬。

    可新皇根本没有实力硬碰硬,先皇不理朝政多年,梁太师把控朝堂,党羽众多,动一发牵全身。

    魏延冷笑了声,他不是任何派系的,他是个武将,还是被文官管辖下的驻守京师的武将,京营的着两万兵马调度要听从内阁的。

    所以在方寸之间,他还算自主。其实换句话就是他们武将并不受重视。

    朝堂上这些年都是重文轻武,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个观念,梁太师并没有把他这个京营的老将放在眼里。

    当然,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没少往他的军营里塞人。

    他这个军营从上往下,一撸能撸一把纨绔子弟。

    霍继霖这个时候来,也真是头铁。

    他一个毫无背景、没有任何宗族扶持的新人,要想接手这个京大营谈何容易啊!

    魏延不是不想帮他,是他也无能为力。

    这么多年他也凭着硬骨头、臭脾气做到不偏不倚、不向任何党派、忠于皇上一人。

    这个霍继霖他可看不好。

    新皇让他来接自己的班,他看不好。

    走去瞧瞧吧。

    这一瞧魏将军的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苍蝇了,怎么比他在的时候还惨了!

    那些云骁尉呢

    那些指挥呢?!

    霍继霖跟他淡声说了这些人告假的事。

    魏延深吸一口气,最后道:“那些纨绔子弟不好带,你睁一眼看一眼也是对的。”

    霍继霖点点头:“魏将军说的是。”

    这些纨绔子弟他一开始就没有想着管教他们,纨绔多年不是他几天就能改正回来的,与其让他们在这里带坏军队气势,还不如让他们回家休息。

    军队最忌懒散。

    上战场是盘散沙那就完蛋了,丢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命。还有整个大部队。

    一人退,如决堤虫蚁。

    哪怕霍继霖没有以往对国家的忠诚度,但也会尽力而为。

    这些霍继霖并没有跟魏将军说,有些话说的好听不如做的漂亮,尤其是他这个乡野来的、空降的将军。

    魏将军在这里看了一会儿他的练兵,看着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便又面无表情的走了。

    他想他为什么要多想呢,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霍继霖一个乡野来的年轻人有什么本事呢?

    他为什么要对他有期盼呢?

    这样一个腐烂的军队,他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将都束手无策,霍继霖一个年仅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怎么办

    霍继霖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回头继续盯着训练的士兵,这是第七天,已经观察的差不多了,可以逐步上他定的训练项目了,不着急,慢慢来。

    这一天的训练就这么波澜无惊的结束了。

    霍继霖每次回家都会跟陈决分享下他工作的情况,毕竟这个古代,他跟陈决都是第一次来,陈决现在还整日待在后院里,霍继霖分享每日动态给他。

    就当今日头条了。

    陈决也听的津津有味。

    他知道霍继霖给他讲的都是不牵扯军机大事的日常。

    他们家是有些宫里的人在的,霍继霖说的都是平常事,适当的家庭分享也会让皇上知道他每日干了什么,如果霍继霖这个乡野来的人一点儿都不跟他夫郎说工作上的事的话,那才是有问题的。

    而真正的话都是他们两人在床上聊的。

    陈决只从霍继霖那淡淡的日常中就听出了问题。

    他枕着一只手臂,问道:“听起来,你的军队好像腐败很严重。”

    霍继霖在木架上挂好外袍,坐回床上,跟他道:“是的,腐败严重,士气不振,一万人的军队每天早上稀稀拉拉的喊声还不如一千人响亮。将不为将,士便不为士。”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怎么办啊?这样的队伍,你刚来,他们更不会听你的。”陈决不看帐子顶了,侧头看他。

    就算他不懂军事,也知道,军队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霍继霖把帐子拉上,也枕着自己手臂,跟陈决面对面,看着他笑:“凉拌。”

    陈决看他还笑,伸手推了他一把:“我是真担心。”

    这简直就是一个烂摊子,出力不讨好不说,还责任重大,万一哪天他们要出征可怎么办?

    那是去战场,会有生命危险的!

    霍继霖看他着急,轻声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不是一个新的朝代,百废待兴,他可以从中做些什么,重新铺开局面。

    新鲜血脉的注入也是需要环境的。

    魏延那个老将军今天皱着的眉头跟老树上的纹理一样重,由此就可知改革有多难。

    他虽然是新来的,可在没有来京的那些日子他并不是全然不管京城消息的。

    他知道这个朝堂是什么样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皇上无能,梁太师独揽大权。

    如果比喻的话,它已经是一棵根深蒂固的老树,哪怕内里中空,只要不伤及表皮,这棵大树就依旧会矗立着,周边树木别想跟它争养分。

    这种级别的大树的死亡要看天,看历史的车轮,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霍继霖不去做这种螳臂当车的事。

    这个它在当前这个时候可以认为是梁太师为首的内阁;

    □□可以指被架空的六部,徐良义、陈谦元等六部大臣。

    魏延在京营二十多年都无力更改的事,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改革成功。

    上游已腐败,他能改正的只能是下游,只能练好兵,磨炼出一把雪亮的剑。等上战场的那天拿着好用。

    陈决问他:“那还有什么周旋的办法吗?”

    “釜底抽薪。”霍继霖跟他道。这是他能想到的简单的可行的办法,直接抛弃上游那些世家子弟。

    反正军队上战场的时候,冲锋陷阵的是士兵。

    这些世家子弟不中用,还不如直接架空,他好抽出手来训练自己的兵。

    霍继霖从一开始就没想跟这些人硬碰硬,这些纨绔子弟还不值得他费心。

    他们纨绔就接着纨绔,腐败的朽木无可救药,干脆让他烂在那里,也许还能提供些养分,生出新的枝叶。

    他已经跟卫来、常显斌碰过面了,确定好了制作火药、枪支的事。

    枪杆子里出政权,他需要良好的武器。有精良的武器在手,上战场他不担心,更何况是守国门了。

    当然如果以后有人来摘桃,那也随便他摘,因为他霍继霖不在乎。

    他的身后还有陈决呢,如果他的功劳都被抢了,那他正好告老还乡,带着陈决回他们老家。

    “如果哪天我被革职了,你养我。”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埋头码字,在写《你的孩子没了》这本,写了不少了,哈哈,本来想写追妻火葬场的成了追娃火葬场

    ,这个最近不太会写渣攻了。还是写了个深情攻,喜欢的亲收藏一下,给我码字的东西吧,谢谢亲爱的你们给我留言,我都挨着看了,非常感谢

    第118章

    陈决笑了:“好, 那是必须的,我现在有钱。”

    他看着霍继霖正色道:“如果到了上战场的哪天,我去给你当军医, 给你巩固后方。”

    霍继霖就看着他, 目光柔和, 有一会儿才道:“好, 我们一起。”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背叛他没有关系,因为他知道陈决不会。

    只要有陈决在他身边, 那些人他都不在意。

    霍继霖跟他说:“你现在就给我提供了很多的助力,以后还会是我的依仗。”

    陈决笑了下:“是吗?我一介商人怎么给你依仗?给你支付造火药的钱?”

    霍继霖来到京城后不仅碰到了苏管家, 还联络了他之前的战友。

    其中卫来就是研发武器的。

    这一次霍继霖就准备让他给研发枪支弹药。

    霍继霖笑道:“对。不仅仅是造武器, 还有繁荣的商业。商战是以后的战争。”

    他说的很宽泛, 是用现代人的观念想的。

    他比这个时代的人多拥有了千年后的视角。

    知道战争是永远都不会停下的,只要有利益之争永远都不会停。

    千年的后世, 还有硝烟战火不断,更何况是这里。

    人类的贪婪永远不足, 战争就永不停歇。

    要问人类什么最长久,钟爱黄金是永远不变、也长久的。

    所以要想平稳,那就打价格战, 资本贸易战,无硝烟的战争。

    军队必须要有,这是后盾。

    资金开路,商业为先。

    当他们赚够了足够的资本,他自身都不会想着破坏和平了。

    只有和平年代才会发展经济。

    这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是霍继霖喜欢从商的原因。

    有时候糖衣炮弹比真枪实弹要管用的多。

    陈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好, 让我们期待商战来临的那天。”

    霍继霖伸手给他盖下被子:“好,早些睡觉吧。不用担心, 我不会有事的。”

    霍继霖再次上朝的时候就向兵部申请了经费。开始研发他要的枪支弹药。

    上朝后皇上留他谈话,他也说了自己的想法,想要改良兵器。

    从最下层着手,练好兵才是练好整个部队的关键点儿。

    梁仁宗算是一个仁君,虽没有斩钉截铁的魄力,但他能听进去别人的意见,也会替臣子们考虑,还能知道自己几分几两,实事求是。

    这是做了三十年太子形成的,任何事情都会掂量反思。

    他看着霍继霖感叹一声:“爱卿能为我大梁朝如此着想,是我大梁之福,只是朕对不住你,如今国库空虚,你要的武器经费怕是没有多少。”

    霍继霖早已经预料到这些,国库空虚不是一两日的事,也不是这个三十年太子造成的,他继位的时候这个江山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梁仁宗听他这么说,神情动容,他对霍继霖这位霍家后人有着天生的好感。

    霍家当年为了他的太子之位被全家流放,二十年后他的后人又为他登基在战场上活捉北元太子,扭转战局,废掉他的竞争对手。又为他登基后平定了疫情,稳定了他的皇位。

    他及他的夫郎为自己立下了汗马功劳。

    霍家在他这个做了三十年太子的人心中是别人不能比的。

    他无形中把霍家当成是他的依仗。所以他当初派小刘大人多多观察这个霍家后人,如果他也是忠诚的,那他就可全然信任人。

    小刘大人的陈述以及这入京后的一个月,这个人没有因为这些功劳而居功,言谈举止虽略冷淡却从无冒犯。

    他便放心了许多。所以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虽轻,却做事有章法、行事果断的霍家后人,他很是欣慰。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惭愧,他这个皇上无能。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刚登基不满一年的梁仁宗因为没有实权,现在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对他格外谦逊坦诚。

    但当他有实权、等这个国家发展壮大后他也不会再如此礼遇自己。

    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是一个帝王。

    霍继霖想的清楚,所以对眼前梁仁宗也客气道:“皇上初登基,国库空也是暂时的。万物更始,一切可缓缓图之,待国富民强之日,就会是不同的景象。到时皇上想放手做什么都会顺利的。“

    他停顿了下道:“武器装备的经费,还请兵部尽力即可,臣的内人既为皇上亲封的皇商,那【陈氏药业】自当为皇上尽一份心。”

    他递交的经费申请不过是过一下明路,以免以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他知道国库空虚,就算不空虚,也不会给他一个新来的三品将军提供多少经费的。

    那个魏延老将军都没能要出多少经费来。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陈氏药业】这个皇商做起来。

    药业这一块儿还没有让梁太师等文武百官看在眼里。

    重农抑商是国本。

    他们这些大臣权贵之家虽然都有庄子、铺子,但大多都是民生产业。

    药材行业还没有形成规模,成药就更是他们的独一家,所以要在这些人还没有看在眼里的时候发展壮大。

    他不会去跟梁太师等京城的勋贵去争这个固定大小的几分地,他要领开辟新的版图。

    新皇梁仁宗新登基,心中自有一番大业,想要慢慢的把这些属于先皇的老旧势力收拢到自己手里,但这些老旧势力根深蒂固,先皇后期不理朝政更是为这些老旧势力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不是短时间可以收拢来的。

    霍继霖并不想去动这些老旧势力,先皇都动不了,他更不可能动得了。

    他要发展自己的力量。

    战场上以少胜多,商场上叱咤风云。

    有枪有钱,那些老旧势力也无法把他怎么样。

    这样就可以跟老旧势力分庭抗礼。

    不瓜分老旧势力,老旧势力也无法找他的茬,久而久之,老旧势力自然就被淘汰了。

    这是时代的车轮,不是人为可改变的。越是根深蒂固的守旧,等被连根拔起的那天倒的越快,摔的越重。

    他跟梁仁宗说的话是真的,梁仁宗现在能做的就是沉下心来,缓缓图之。

    既然已经做不到如始皇那样的魄力,那就缓缓周旋。

    让时代去淘汰旧制。

    梁仁宗不知道他已经想的如此深远,但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熨帖,连声道:“爱卿乃国之栋梁,爱卿的夫郎更是大义,爱卿代朕转告陈大夫,【陈氏药业】着手去做即可。等开业之时,朕还会亲自提笔!”

    梁仁宗也是知道一个小小的药坊不会触动梁太师的利益,所以敢于给他承诺。

    霍继霖朝他行礼:“如此多谢皇上!”

    该告辞了,霍继霖退了出去,梁仁宗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儿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霍继霖现在刚到京师,他连朝堂之事都插不进足来,又怎么能与他拿立太子的主意呢。

    想到太子之位,梁太宗看着御案上那一摞请他早日立太子的折子,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手指摁在这些折子上,用力过大都隐隐有发抖的样子了。

    他怎么也是皇上,都说天子一怒有如雷霆。

    可他的怒气现在只能压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他这个皇位也仅仅是刚坐稳。

    梁太师等内阁大臣手里有着免死金牌,还捏着一柄劝君令,倘若他这个皇上做不到他们心里去,他们随时都可以将他放弃,改立别的皇帝,比如被贬前权势极大的三皇子,比如可以立他的儿子……

    现在不就吵吵着让他早日立下太子吗?

    梁仁宗脸色凝沉,他知道皇帝难当,太子更难当。

    当没有实权的时候,拥有皇位有何用,不过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傀儡。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窝囊太子,比谁都清楚。

    他登基还不足一年,这些人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

    因他继位的这一年里风雨不断、年初暴雪压塌了宗祠、端午洪水,洪水之后紧接着是瘟疫,他们面上一个个的说着‘国运畅通,吾皇万岁’,可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他拉下去,改换新主。

    如果不是霍继霖同他的夫郎力挽狂澜,他的皇位早就岌岌可危。

    可以后呢?以后单凭一个霍继霖怎么破局呢?

    哪怕霍继霖有出众的能力,可他太势单力薄了。

    而自己只给了他一个三品武将的官,本想封他一个太子太傅的职位,被内阁驳下去了。

    武将无权,哪怕他现在在京营有一万兵马,可他也只有训练之职,调动权在兵部、在内阁。

    越想越觉得心情沉重,梁仁宗颓然的坐在御案上。

    小刘大人上前给他奉茶,在他身前细声说:“皇上,奴才觉得刚才霍将军有句话说的话,万物更始,一切可缓缓图之。”

    梁仁宗看他一眼,小刘大人又笑道:“霍将军说的话奴才觉得可信。霍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皇上的得力助手。皇上您一定不要着急。”

    梁仁宗笑了下:“好你个奴才,那霍将军给了你什么好处?”

    小刘大人立刻作揖道:“皇上您可冤枉奴才了,那霍将军跟他家夫郎都是乡野来的纯良之人,哪里知道行贿于我啊,就是他们管家给了我几两碎银,路上我给小世子买了风车,皇上,我可全都给您说了!”

    梁仁宗听着他半真半假的话也被他气笑了,挥了下手:“滚吧,滚远点儿,朕想自己静一静。”

    他要听的就是前半段,霍继霖跟他夫郎是可靠之人就行了。

    霍继霖从宫里回去后,也开始着手安排【陈氏药业】的筹建,及武器研发。

    他掉落这个时空的时候带了三个人,苏管家及他的两个部下。

    常显斌跟卫来。

    这两人当初都在西北战场上跟霍继霖一块儿,常显斌当时已经是一个小将,这次直接被霍继霖调到他的营中,重新做部下。

    常显斌跟着霍继霖训练部队,而卫来则被委派到器械所研发武器。

    正好算是他的专业,卫来是空军飞行师,平时喜好研发各种飞行器、器械。

    卫来对他这样的安排虽然很兴奋,但也有压力:“霖哥,这是古代,缺少很多的精密部件,也许研发不出来。”

    霍继霖也知道实际情况,只道:“不着急慢慢来,这样更正常。”

    任何研发都欲速则不达。

    再者他们是研发新的武器,快了才不好。

    这里古人的接受程度并不好,

    如果失败多次才能出成果,更有说服力。

    卫来听他这么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要低调行事。

    这个朝代有烟花,有硝石,但没有用作战场上的火药武器。

    “可以从烟花上延展,”卫来说。

    霍继霖点了下头:“村里的孩子有用竹节鞭做爆竹的。正好你先试试用竹筒装火药。”

    常显斌在一边已经着急了:

    “博朗克手枪、机关枪研发不出来,火統也行。手雷、炸弹这种研发一些。还有大炮,机关炮。我不挑,你造出什么我用什么!”

    卫来切了声:“你还真是不挑哈。”

    要这么多,当他是神仙啊。确定他研发出来后,古人不把他绑着烧了?

    “现在最靠谱的是火統、地雷跟手榴弹。”卫来最后跟霍继霖说。

    “要保密。”霍继霖点了下头道,他已经跟皇上说了,对外保密。

    研发兵器的人除了霍继霖选出来的,就是皇上的都尉府人选。

    虽然迟早会被人知道,但能保密多久就多久吧。

    好在中原的铁矿、铜矿、锡矿以及其他矿产多余北元,北元就算洞悉了这些技术,在矿源上也会受限。

    卫来点头:“霖哥放心,我保证咱们几个不会被架在火上烧死。”

    一朝穿越他除了兴奋,也是知道低调的。

    常显斌拍了他一下:“谁敢烧咱们,咱们不就是一小兵吗?”

    霍继霖看他一眼,行,知道伪装就好。

    在没有制作出强大的武器前要知道藏拙低调,这就跟没有后台的时候要苟着是一个道理的。

    霍继霖最后再次嘱咐道:“保证自身安全,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枪杆子里出政权,有趁手的武器在手,那些顽固家族总有倒塌的一天。

    不着急,日子长着呢。

    他是来这里跟陈决体验生活的,又不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一切要排在他的生活之后。

    第119章

    霍继霖的这种漫不经心反而让那些纨绔子弟兵摸不着头脑,

    霍继霖为什么看起来比他们还无所谓?

    如果单是无所谓也就罢了,他们会以为霍继霖是不想跟他们硬碰硬,但霍继霖的态度是那种胸有成竹, 仿佛少了谁天都不会塌下来的感觉。

    他那张脸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种天生的贵气与气度让人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就越发显的他深不可测。就越想让人猜测。

    梁太师的左下手坐着的是内阁大臣冯之珍也就是冯春和的爹, 他摸了下胡子说:“太师, 你说他是不是向您投诚的意思啊?他没有动咱们的人,也不像是要大动干戈的样子。”

    他对面的是礼部尚书郑少卿, 他冷笑道:“他一个人怎么跟我们太师斗,蝼蚁岂能撼动大树?”

    “算他有自知之明, 皇上还以为捡了个依靠, 也不过是个样子货。这个霍继霖还想着分散我们的兵权, 我看他是痴人说梦!”暴脾气的刘都尉道。

    梁太师一直沉吟着没说话,他的儿子官居二品的兵部侍郎梁士勋看向他爹:“爹, 你说句话。您怎么看这个霍继霖啊。他前段时间向兵部递交的申请兵器研发的经费让我给驳回去了,他也没有再递上了, 也没有在朝堂上说什么。见了我态度也跟平常一样,不温不火的,我看他也没有多大能耐。谁知道之前的那些胜仗是不是侥幸。”

    梁太师只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不是在他身上下了太多注意力了啊?”

    霍继霖没有把他们所有人放在眼里, 他们这些人竟然在这里为他猜东猜西,被他无意识的举动牵着鼻子走,这才是大忌呢!

    刘都尉急道:“谁让他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他们霍家没了多少年了,现如今又冒出一个姓霍的,谁知道他什么底细呢!”

    梁太师就看着他:“你也知道霍家没了二十年了,现在冒出来你怕什么?”

    刘都尉被说的不吭声了。

    他还不是忌惮这个霍继霖吗?当年霍家可是如今皇上的靠山, 现在皇上待他不同于常人,可以说是近臣了, 皇上的近臣可不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最郁闷的这个霍继霖让他们摸不清底细,特别烦人。

    吏部尚书还是看不上霍继霖:“你太瞧得上他,这么多年没有哪个新人能在京城立住足的,更何况他是乡野来的,这不是已经被打发去京营了吗,朝堂上的事他插不上话的。”

    吏部尚书也是内阁的人,他算是掌握着朝中人的任职,有话语权,他的话让刘都尉心情好点儿了:“算他有自知之明,皇上还以为捡了个依靠,也不过是个样子货。这个霍继霖还想着分散我们的兵权,我看他是痴人说梦!”

    老狐狸的冯之珍摸着胡子笑了下:“太师的意思我等懂了,咱们这么多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太过了,也许陛下就是要的这么目的,霍继霖他还不值得咱们这么大动干戈。”

    言外之意皇上的这一步走投无路下抓到的棋子也不过是无奈之家。

    他们不必如此费心。

    江侯爷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梁太师一眼,他跟随梁太师多年,算是很了解他,之前他默许这些人讨论霍继霖未尝不是把他放在眼里了,于是这时插话道。

    “太师说的是,霍继霖这些日子我也算了解他了,他也有意同我交好,所以他就交给我,如果能跟他结个儿女亲家,那就皆大欢喜了。”

    梁太师看他一眼,点了下头,自古联姻就是最好的站队。

    霍继霖他虽然没有放在眼里,但也不希望出什么变故,如果能拉拢过来最好,让皇上看看这个朝堂谁说了算。

    江侯爷准备登门去看看霍继霖,这一个多月,他跟霍继霖就是在上朝的时候说过话。

    他是一直等着霍继霖到他家门拜访,结果一直没有等到,想他可能不知道京城里的礼数,那自己就去吧。

    江侯爷亲自登门拜访当然也是要先下拜帖,通知下霍继霖的,要不太没有面子了。

    他是就霍继霖沐休的这一日来拜访的。

    这一个多月,江侯爷都是以长辈自居,

    霍继霖刚入朝,除了跟他原先的上司威武大将军拜见过,再跟霍继霖主动攀谈的就是这位江侯爷。

    霍家祖上曾经的挚友。

    据说四辈之上还曾联姻过。

    这些祖辈的事霍继霖自然都不知道,江侯爷现在说他是他祖宗也只能是他一面之词。

    但江侯爷这一个多月,但凡是上朝,都会跟霍继霖聊上几句,要不是江侯爷是文职,不太了解京营的事,可能他会聊的更多。

    所以霍继霖虽然觉得他讲的那些朝堂上注意事项过于迂腐以及拉拢之心过于明显,但因着他算是自己入京以来的第一个主动上前的人,也就把他当一个长辈。

    既然是长辈,霍继霖也就携陈决接待了他。

    至于他说的那些派系站队的话,霍继霖听听就算了。

    就算他想站队,皇上也不会允许。

    霍继霖以为他这次来又是为了跟他讲述过去霍家的事,或者是给他讲朝堂上的大道理的,却没有想到,江侯爷这次是来给他娶媳妇的。

    当然江侯爷一开始是没有这么直接的。

    在陈决面前,他也不好这么直接说,他也是寒暄了几句,夸奖了下陈决在疫情中的贡献。

    陈决是个哥儿,已出嫁的哥儿,比寻常嫁人的京城妇人自由度要高一些。如果有外客、比如江侯爷这样的长辈汉子他可以接见。

    所以陈决坐在霍继霖的右手旁,对面就是上座的江侯爷,苏管家已经抱着霍毓来见过江侯爷了,江侯爷意思性的夸奖了一番霍毓,霍毓虽是小孩,但也觉出这个爷爷不太是能跟他玩的人,所以跟着管家出去玩了。

    江侯爷借着他说:“你们两个的这个小娃是挺可爱的,就是可惜了是个哥儿,你们两个还年轻,还是得再多生几个。”

    霍继霖跟陈决对视一眼,他真是没有想到这个江侯爷今天竟然是来催生的。

    这让他们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不管什么年代,催生都是避不可免的吗?

    霍继霖看江侯爷目光看向陈决,就接过话来:“江伯父,我跟内子没有再要个孩子的打算。”

    江侯爷一听他这话比他还惊讶,眉头一挑:“什么?你们没有再要孩子的打算?为什么?我看你挺喜欢孩子的啊?”

    刚才那个小娃子可是自动的往他腿上爬的,这个霍贤侄抱他的姿势也很娴熟,他刚才已经惊讶过了,要知道抱孙不抱子,他们这个达官贵人平日里忙于朝政,孩子是很少抱的。

    霍继霖只点了下头:“我是挺喜欢霍毓的。”

    他喜欢霍毓,可并不代表他喜欢陈决生孩子啊。他之前就说过不会再让陈决生孩子的。

    当然他也不会把这个话说给江侯爷听,江侯爷不会理解他,也许还会把陈决视为妖怪呢。

    江侯爷看他还是跟上朝时说话惜字如金,以为他是谨慎过度,不得不自己打开了话匣子:“贤侄啊,我知道你喜欢小毓,当父亲的都喜欢自己生的第一个孩子,但他是个小哥儿,你现在是霍家后人,这么大一个侯府是需要一个汉子继承人的。”

    霍继霖眸色有些沉了,霍毓是哪儿不像继承人了?

    好,就算他不是汉子,不能让他们信服,但他何须他们信服?

    还是那句话,他霍继霖压根不需要任何继承人。就算没有孩子都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现在已经有霍毓了,他说霍毓是继承人,他就是。

    他不会再让陈决冒着生命危险去生一个所谓的汉子继承人。

    霍毓存在是因为不得已,他来的时候霍毓已经在陈决肚子里这么大了,只能生下来了。

    以后绝不会再有多余的孩子了。

    江侯爷不知道他内心想什么,还语重心长的道:“北平府现在就剩你一根独苗,你身上的担子重着呢?振兴北平侯府,将北平侯府重塑往日的辉煌全都靠你了。”

    霍继霖不是原主,对江侯爷这种语重心长的话并不太感冒。

    他跟陈决不是这里的人,没有义务振兴北平侯府,更没有义务将北平侯府传承下去。

    但他不愿意多说话,就淡淡的点了下头:“好,多谢江伯父关心。”

    江侯爷听不出他的疏离,还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还沉浸在感动中,又跟霍继霖说了一些过去北平侯府的光辉时刻。

    “当年你爷爷、你父亲,你大伯都是骁勇大将军,你的爷爷战死沙场,为先皇立下汗马功劳……而如今你又为当今圣上立下如此大的功劳,让圣上将你调回来,光复门楣,霍兄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以上都是缅怀的车轱辘的话,讲了很多,仿佛江侯爷来这里就是为了讲述过去的事的。

    陈决听的有些昏昏欲睡,霍继霖都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嗯啊。

    江侯爷不知道这是霍继霖不耐烦的表现了,陈决知道,霍继霖是碍于长辈的礼节没有强硬的下逐客令。

    正当陈决以为江侯爷还有继续在讲一刻钟的过往的时候,江侯爷话音一转就到他这儿了。

    他看着陈决对霍继霖说:“继霖,决哥儿是你的夫郎,在乡下的时候,他可以作为你的夫郎,但现在你已经是北平侯府的继承人,是三品昭武将军了,你需要一个妻子。”

    陈决来精神了。

    要是这么聊天的话,他可就不困了。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陈决都坐直了,也不打瞌睡了,这是被刺激到了还是盼着让位呢?

    看这样子像是后者。

    霍继霖就看着他,要是陈决敢想,他就晚上等着!

    陈决跟他挑了下眉,不能怪他,他在乡下住了一年多,已经是乡下人的思维了,哪里想的到自己刚到京城,刚入住侯府就要成下堂妻了呢?

    前些日子他回了一趟屏山村,看【陈氏药业】的生产情况,刘大叔、周青竹等人非常关心他在京城的情况。听他说侯府有多少人后,都唏嘘不已。

    其中见过世面的张婶儿就担心他在侯府的地位,担心那些宅斗什么的。

    陈决想,张婶儿还真是见过世面,都让她说中了。

    江侯爷这是要给他安排宅斗剧本了。

    霍继霖看陈决这表情拿他也没办法,不止陈决激动,连他都有些震惊了,他是万没有想到江侯爷会让他□□子。

    他在江侯爷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发达后弃糟糠之妻的人吗?

    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古代男人的想法真的让人无语。

    霍继霖感觉自己跟江侯爷说的这半天话都浪费了。

    浪费他时间,都快把他气笑了。

    他跟陈决刚在京城安顿好,也还没有过多少安稳日子,江侯爷这是看他还不够累的。

    霍继霖打断了他的话:“江伯父,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子就是陈决。”

    第120章

    江侯爷正要再说点儿什么的, 被他这话噎住了,他张着口不知道该怎么合上?

    这怎么可能呢?

    霍继霖真的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了。

    他原本跟这位江侯爷也不太熟悉,碍于同僚及长辈的份上陪他坐这半天已经够客气了。

    但这位江侯爷却得寸进尺, 插手他的家务事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霍继霖直接断了这个话头。

    江侯爷却以为他是顾忌这陈决在这里, 虽然陈决这个哥儿长得是很不错, 也有几分本事, 身上也有皇上封的诰命在身。

    但再多的荣誉加身也没用,他始终是个哥儿, 哥儿怎么做当家主母?

    于是江侯爷坐直了,长叹气道:“贤侄,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京城的人都在说你什么吗?”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说什么?”

    如果是‘他乡下泥腿子娶了个夫郎的话’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他亲耳听过。

    那些不服从军令的世家子弟在背后说他的话他没少听。

    霍继霖懒得理会他们, 让他们跑上几圈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侯爷看他从始至终面不改色的脸,忍不住说:“我知道你跟决哥儿感情好, 可你现在是侯爷,必须有一个妻子主持侯府的大小事宜, 如果你只一个夫郎的话,是会被人笑话的,现在满京城讨论你的话, 不是你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也不是霍家后人,而是你身为北平侯府的侯爷却娶了一个乡下夫郎。”

    他终于不再顾忌陈决还在旁边,刚才已经给他面子了,陈决再厉害也是个哥儿,江侯爷作为一个正二品的大元, 并不会把一个哥儿放在眼里。

    这个时代的哥儿地位太低了。

    按照他的想法,陈决作为霍继霖的夫郎, 应该主动让位,主动给霍继霖张罗一门妻子。

    这个陈决不仅没有任何表示,现在听到了竟然还一点儿表示都没有。果然是乡下来的,小门小户的,不知道规矩。

    霍继霖站起了身,朝江侯爷微抬手:“江伯父如果没有别的事,恕我就不奉陪了。”

    江侯爷以为他是恼羞成怒了,虽然不满意他把自己送客的行为,还是站起了身道:“贤侄,我今天说的这些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为了贤侄你好,你们夫夫二人多想想。”

    苏管家把这位爱管闲事的江侯爷送出了门,关上门的时候他摇了下头,这个人可真是迂腐啊,他不了解霍继霖,不知道他这算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他是把霍继霖从小带到他的人,知道他的为人,霍继霖是一个对工作、对生活、对感情都极为认真、严格要求自己的人。

    上辈子他都以为他要独身主义了,这辈子终于找到自己的灵魂爱人,又怎么可能让别人亵渎他的感情,亵渎他的爱人呢?

    这位江侯爷以后还是少登他们家的门吧。

    屋里的霍继霖在问陈决:“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怎感觉你在期盼着什么?你难道希望我把你休了?你想都不要想!”

    陈决轻啧了声:“我没有,我就是没有想到江侯爷会说这个。”

    霍继霖轻哼了声:“现在他说出来,你准本怎么办?”

    要是陈决敢把他拱手让人,他就等着吧。

    以前是要跟他和离,后来让他当炮友,现在要是再让他下堂,他可就要伤心了。

    陈决咳了声:“我会拒绝一切上门给你提亲的人,宁肯我做一个悍夫、妒夫也不会答应任何人的。这样行了吧?”

    霍继霖轻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悍夫,你是我的爱人,你应该把他们全都打出去。要是有人敢肖想你,我让他再也不敢登门。”

    当初在屏山村的时候,周书耀就被他一鞭子抽到一边了。

    捍卫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婚姻是要如同捍卫生命一样的。

    因为感情是如同生命一样神圣不可侵犯的。

    他跟陈决轻声而又郑重的道:“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爱人。请你相信我。”

    今天让这个江侯爷登门说这些话,是他这个相公不好,他不知道他会讲这些不尊重他夫郎的话,如果知道,他绝不会让他登门。

    也许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人来,他希望陈决直接赶出门去,直接拒绝,这是陈决作为他夫郎应该有的权利。

    陈决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也正了神色,跟他道:“好,我相信你。”

    感情是需要双方来维护的。

    霍继霖无条件的相信他,他也会坚定的站在霍继霖这一方,跟他共进退。

    “走吧,我们去郊外,带你去看看军营旁边的那块地,小毓该等急了。”

    霍继霖拉着陈决的手往外走,原本就定了今天要去看他选的成药厂地址,只是好心情都被这个江侯爷给破坏了。

    算了,不提他了。

    苏管家已经抱着霍毓走过来了,看着牵着手出来的两人就知道两人已经没有问题了,笑着道:“老爷、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药厂的位置选的好。

    就在京营的旁边,虽然处于京郊,但有军队做后盾,这个位置正正适合做药厂。因为他建的成药厂不需要繁华地段,需要稳固的安静地方,霍继霖还能每日巡防到。

    “这个位置怎么样?”霍继霖跟站在旁边的陈决说。

    他们站在一块高地上,很清楚的看清楚下面的地,这块儿地当然选的很不错。

    西边是巍峨的远山,也就是京师的龙脉。

    南边就是京城,东边是军营,北边是一条通往京外的大路。

    整个军区的周边是成片的白桦林,这个季节树叶都落光了,却越发显得白桦林整齐,一排排笔直的像是卫兵。

    视野辽阔,一望无际,清冷的风吹过来,让人神清气爽。

    陈决点头:“好地方,选的好。”

    霍继霖笑了:“那当然,不看看是谁选的。以后我们两人可以一起上班了。”

    陈决就笑了:“你心里平衡了?愿意上班了?”

    霍继霖也大言不惭的承认:“有你一块儿的话,愿意。”

    “这整块儿地我们拿下来,这边建厂房,后面是员工宿舍,吃住一体,流水线做工,管理也尽可能的严格一些,尽最大可能保密。”霍继霖伸手指了下大体的方位,跟陈决说。

    这一次的制药厂是在京师,不是屏山村那样的三面环山的山村,他们要更加注重制药的保密。

    陈决缓缓点头,这个他明白,这是他们成药厂的秘方。他也不希望有人画虎不成反类犬,到时候害人害己。

    还是那句话,这是药,不是别的吃的。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处处被掣肘的京城,他跟霍继霖必须有一样可以立足的东西。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单纯的医生,他也会考虑他们的生存境遇。

    两人看着这片土地微微沉默了片刻,这以后是他们奋斗的地方。

    霍毓看他们俩不说话了,也学着霍继霖小手指着远处:“啊!”

    霍继霖把他往上抱了下,跟他笑道:“对,是这儿。”

    霍毓就往外争着身子:“走,走……”

    是要下去走走,霍继霖边带着苏管家等人走过去,京郊这块儿地相对平整,他们建厂房时会简单一些。

    地上的荒草到时候烧了就好。正好可以来一场火中训练的项目。

    霍继霖一边丈量土地,一边想着训练项目,原本的士兵训练项目太少了,每天就是那几样,别说士兵枯燥,他看着也累。

    不够灵活应变,上了战场也缺少不随机应变的能力,后世的特种兵训练滚打滚爬,可以或是上刀山、下火海,泥地里匍匐前进,滚打滚爬出来的。

    霍继霖现在已经增加了一些铁丝网匍匐训练的项目。后面也会逐步往上加其他的训练项目。

    赵子钦匍匐穿过最后十米的铁丝网后爬起来打了个喷嚏,寒冬腊月里,他出了一身汗,丝毫不觉得冷,所以这不是冻着了,肯定是背后有人说他!

    赵子钦回头盯着他的那些兵,骂道:“你们属乌龟的吗!爬的那么慢!”

    刚刚爬过来的云骁尉李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你说,咱们这个霍将军到底按的什么心,这都是什么训练项目,让我们又是爬高又是跳圈,又是在地上爬的,我的袖子三天就磨出洞来了,这么锻炼下去衣服都穿不起了!”

    赵子钦盯着这百条霍继霖这些日子弄出来的训练项目。

    三米高的铁丝网让他们徒手爬上去,再爬下来,然后百米后是跳跃沙池,再接着是扛着沙袋爬壕沟,放下沙袋就是这十米长的藤蔓网下的泥沙地匍匐前行。

    赵子钦刚开始对这种儿戏似的项目嗤之以鼻,但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他玩的有点儿上瘾,尤其霍继霖还定了一个月后的比赛。

    看看谁用时最短。

    一个月后可是年终演戏,皇上都要来看的啊。

    他已经有些期待了。

    赵子钦跃跃欲试,他目前是他们所一千人中用时最短的一个。比那个霍继霖带来的亲兵李钧、张驰还快。

    每个项目可同时爬行十个人,他每次都是最快的。

    所以他骂李贺:“爬起来!要让后面人踩着你屁股吗!我跟你说,你要以身作则,等一个月后你要是连你手下的兵都跑不过,你的云骁尉就别当了!”

    霍继霖把他的十多个亲兵每个所都安插进去了,说一个月后比赛定他们的官,这不就是要换一批云骁尉吗?可这些蠢货还不自知!

    李贺艰难爬起来,抱怨道:“那个霍将军只让我们锻炼,也没有看见他练过,他也许连我都不如呢。”

    赵子钦还想再骂他的,但眯了下眼,他也想看看霍继霖有几分本事。这个人虽然天天同他们一起,但真没有见他练过,骑术是不错,但其他的呢?

    一墙之隔,霍继霖在打算给赵子钦他们增加难度,而赵子钦也筹谋着要见识下霍继霖的真实水平。

    这边霍继霖抱着霍毓跟陈决丈量完了这块儿地,便要回去了。

    已经起风了,虽然霍毓还挺精神、不想回去,但他还小,吹多了风不好。

    霍继霖以为上次跟江侯爷说的很清楚了,那只上朝的时候江侯爷又把他拉住了,这次他让自己的儿子请他小酌。

    “你们两人年龄相仿,有什么话都可以聊开。”江侯爷一脸慈祥的说。

    霍继霖看向江侯爷的大儿子江深:“不知江兄有何事要与我详谈?”

    江深给他倒酒,笑着道:“我父亲挂念你的婚事,知道上次在你家中,你夫郎在身边,你有话不能直说,所以这次特意让我单独约你,这样咱们同龄,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你也不用担心被你夫郎知道。”

    霍继霖听明白后无语了。这是背着陈决给他娶媳妇。

    江家父子俩真不愧是亲生父子,想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