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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孕夫》 第121章
江深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没有妻子呢?继霖我长你几岁, 也算是过来人,我便传授你几点儿经验,让家里妻妾和睦, 绝不会扰你清净。”
霍继霖哦了声, 于是江深便传授他经验。
“这妻子一定要娶一门门当户对的、有家世的人家, 这样不仅能助力你, 还可以压住一众妾室,咱们朝没有宠妻灭妾这一说, 咱们也不能犯这个错误,当然如果你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 后面你多纳几房就是了。”
江深一边说一边跟霍继霖眨眼, 他以为霍继霖来自乡野, 不懂这些,也没有享受多温柔小意。
哪知霍继霖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道:“多谢江兄, 我已经有妻子了。”
一个夫郎怎么可以做妻子呢?!乡野人家娶不上女子的才会娶个夫郎!
江深很想一股脑的说出来,他真是不明白这个霍继霖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呢, 怎么听着妾室不动心呢,哪个汉子不希望妻妾成群呢?
在旁边的江侯爷这时咳了声,也许他们都想错了, 霍继霖不是那种醉心于温柔乡的人,他现在刚被皇上提拔,可能更想建功立业。
所以江侯爷换了个角度:“继霖啊,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在这件事上耗心思,只想着先建功立业,但你不能没有一个继承人。
这样吧, 如果你实在不想让你夫郎难过,那纳妾总是可以的吧?”
先探探霍继霖的口风, 既然能纳妾,那娶妻子是早晚的,霍继霖的那个夫郎肯定容不下妾室,到时候让他自请下堂就是了。
江侯爷这么打算着。
霍继霖这次也认真的看了眼江侯爷。
娶妻不成,又想为他纳妾。
如此热切,肯定是有问题了。
霍继霖看着他问:“不知道江侯爷说的是哪家闺秀?我也不过是一个三品将军,哪里有正经人家的闺女会嫁与我为妾?”
江侯爷看他一眼:“我江家的闺女。继霖,我知道你不忍心让陈决下堂,那就让我闺女做个平妻总使得吧?”
看霍继霖终于松口了,江侯爷也直接下猛药,一个哥儿跟一个女子做平妻,最后是谁当家一目了然。
他对跟霍继霖结亲势在必得。且也是真心想跟他结亲。
霍继霖是霍家的单支独苗,如果以后成了他的女婿,霍家的一切他的闺女就说了算,真正的算是一家主母。
于霍继霖还有他女儿都好。
江侯爷真心觉得自己为他打算,他不说别的,他江家也是一门侯府,甚至比霍家还要高。
霍继霖能娶到他女儿是高攀了。
霍继霖看着江侯爷,想他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连自己亲闺女都拖下水。
他大约知道江侯爷在盘算什么了。
他现在被皇上看重,让梁太师捉摸不透,所以想拉他站队,站梁太师的队伍。
他还真是高看自己了。
霍继霖问他:“江伯父,大梁律法中平妻也只是贵妾,你怎么忍心让自己女儿做妾呢。”
他对江侯爷容忍到今天,是想着前世的姜心禾,他不确定姜心禾会不会也重生在这个时代,如果姜心禾重生了,再加上江侯爷这条线,现在的江家有可能就是姜心禾重生的人家。
只是有可能,霍继霖并没有特意去查,姜心禾如果来到这个世界那就希望她有个健康的身体,也仅此而已了。
姜心禾是个成年人,知道怎么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江侯爷被他问的一窒,霍继霖原来对这些律法如此懂。
他郁闷的地方还有自己的女儿,自己现在就剩一个小女儿了,脾气怪的很,这两年挑挑拣拣就是不肯嫁人,江侯爷也着实愁的慌。
这么想着,江侯爷深吸了口气:“霍贤侄,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拿你也当半个儿,你的婚事所以我如此操劳,希望你能念及我一片心意,我今日就说这些,你回家也好好考虑下。”
霍继霖看着他的背影也微微皱了下眉,不是对江侯爷,而是他背后的梁太师。
这个梁太师未免太霸道,他是想要一切都不能超出他的掌控,他都一个七十多岁的耄耋老人了,对权势的依恋都到病态的程度了。
霍继霖也只是停顿了这一会儿,没有再为这人烦心,他要回家。
今天上了大半天朝,本来想着能早点儿回家的,又被拉来这里,耽误时间了。
果然等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决问他:“今天皇上找你有事?”
梁仁宗现在让霍继霖成为了箭靶子,陈决难免也担心他的处境。
霍继霖拉好帐子跟他说:“不是皇上找我,是江侯爷又拉着我给我介绍他们家女儿,”
看陈决睁大了眼睛,霍继霖说:“对,背着你。”
陈决咳了声:“那你不能怪我没有阻止啊,我不知情。”
霍继霖把帐子一拉,大气的说他:“你应该直接把我做绝了。”
他现在还是没有研发出更有效的避孕T来。
陈决还是每天都要吃避孕药,所以霍继霖再一次说:“你可以考虑下给我做绝育手术。”
陈决深吸口气,片刻跟他说:“我吃药就好。这个手术也有风险。”
如果是现代,这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但在古代很多条件达不到的时候,能不动开刀的陈决都尽量不动刀。
这也是他学针灸的原因。
他跟霍继霖都已经商定好了,这一世不会再要孩子,所以在没有万全的避孕措施下,陈决就选择了吃药。
药效他自己可控,这也是他给张岩配的药,跟后世的避孕药一样,副作用已经降到很低,就是需要每天都要吃,不能忘记。
尤其是如果跟他跟与霍继霖这样频繁的话。
陈决已经养成每天晚上跟吃糖豆一样吃一颗了。
霍继霖贴着他嘴角说:“你的医术我相信,切两刀而已,实在不行,你先拿家里的公羊练练手。”
陈决:“……”
半个时辰后,陈决靠在床头喝水,霍继霖披了件单衣坐在床边给霍毓盖被子,霍毓可能被他们俩吵到了,又把小被子蹬开了。
霍继霖抓着他腿把被子给他重新盖好,跟他说:“等过了年就让他跟我们分开睡。过了年他就两岁了,虚岁三岁,到了自己睡的年纪了。”
陈决看了霍毓一眼,替他说话:“他过了年一岁零五个月。你都虚出一半去了。”
霍继霖接过他的水杯放回去,回来重新上床,拉好帐子,拦着他躺下:“反正明年要做改变,我忍的太辛苦了。”
箭在弦上,要控制着时间,控制着地方,太难了。
陈决只是笑了声:“好,明年先给你做了。”
霍继霖手搂着他腰把他往怀里带:“你是不是舍不得霍毓?”
这醋都能吃?
陈决笑:“是你自己说要做绝育的。”
霍继霖把下巴抵在陈决脸上,跟他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两个不能再生育任何孩子,也许对我们两个现在的处境更好一些。”
陈决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会忌惮你。”
他是指皇上。
功高震主是每个朝代将军发展到最后的罪名。
每一个朝代都有,武将不好当。
上战场时出生入死,得胜归来等着的还有功高震主。
飞鸟尽,良弓藏。
霍继霖看他一点儿就通,也轻轻的嗯了声:“他现在信任我,都要把我当箭靶子用,等某天我发展壮大的时候,便不会容下我。所以我们干脆做绝点儿吧,正好可以借着这个,让他放心一些。”
这个朝代都重视子嗣繁衍、宗族传承,当他膝下只有一个在他们眼里是个哥儿的霍毓时,他们便会对他的忌惮小一些。
将军府没有继承人,他霍继霖所做的任何一切都默认归皇上。
不仅皇上能放心,不会对他的人下手,梁太师等人也会放心,想必那个江侯爷也不会一趟趟的给他说亲,如果知道他这一生再也不会有其他子嗣,怎么也不会把他闺女嫁过来了。
霍继霖淡淡想着,他虽然烦透江侯爷了,但也绝不是因为这个就想绝育。
让皇上及他人放心是其次,做手术是主要的,他要彻底放心,不让陈决冒生命危险生孩子是他的最终目的。
当然也想痛快一点儿做,每次都要这么来的话,早晚他要早泄……霍继霖脸黑的想。
霍继霖之前不止一次跟陈决说要做结扎手术,这次又提了,还像是下定决心了,陈决就看他:“你真的想好了”
他也知道霍继霖想动手术的原因,虽然他跟他说过他吃药了,但霍继霖还是会体外排精。
他忍的很辛苦,陈决知道。
陈决要说没有感动也是假的。
哪怕他也很喜欢霍毓,但也没有想过再生孩子。
在古代确实多子多福,但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子嗣于他没什么,他孤身一人那么多年,早已习惯,再者之前就知道自己一个同性恋绝不会有孩子。
现在能有一个霍毓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不想再生孩子了。
霍继霖跟他同样的想法,陈决是医学天才,他的人生不是来生孩子的。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做。
自己需要他,需要他一直陪伴着,他不能因为生孩子而出任何意外。
这个意外,霍继霖要从自己这里切断。
所以霍继霖跟他道:“我想好了,年后我有半月假期,就这段时间做。”
陈决逗他:“要是别人知道你不能生育了,会说你不行了,会给你编排出很多谣言来,”
霍继霖看着他:“我感觉你脑子里已经编排出来了,说来我听听,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他的那些纨绔子弟属下会编排他是肯定的,现在不就整天说他是个乡下泥腿子吗?
霍继霖想听听陈决编排的。
陈决咳了下,清了下嗓音,活灵活现的模仿冯春和的声音:“哎,子钦你们听说了吗,乡下来的霍将军据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不能生育了!所以膝下至今就这么一个哥儿,所以那么多人想给他相亲,他都不答应!是不行了啊!哈哈。”
陈决说到后面,霍继霖就开始扰他腰窝,陈决抓着他手,他怕痒:“别弄我,吵醒了孩子,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面子上挂不住了吧”
霍继霖附身压住他:“是不是你心里想的,觉得我做了手术就不行了,那就先在手术前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不要……”
“要。”
“……要不要?”
“……要!”
他们俩到底年轻,才二十岁的年纪,正是火气方刚的年龄,所以哪怕之前闹了一次了,这次又闹了好一会儿。
这次霍毓睡熟了,月光照耀下的海浪,一波又一波,不停息,朝夕朝落,亘古不变。
第122章
这边霍继霖决定给自己绝育, 准备断掉所有人的心。
而那边的江侯爷并没有因着霍继霖‘贵妾’的话而打消两家结亲的念头,回家就把自己的打算跟自己夫人说了。
江侯爷的夫人是礼部侍郎薛家的嫡次女,当年嫁给镇国公府, 算是门当对户。
这些年江家发展的也很不错, 京城的王公贵族多的是, 就那京城街上, 撒一网能网出好几个王公贵族。
什么国公府、什么永宁侯,但多数是世袭的祖宗的爵位, 没有实权。
但他们江家不同于那些只有一个空虚名号的公候府,江侯爷可是二品大元, 户部侍郎。
虽然是从二品大员, 可他在梁太师手下, 是内阁的成员,这可是实权。
所以薛夫人是知道自己家家世的, 那个霍家跟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所以她不同意。
她的大女儿嫁给的是一品大员的儿子,
就连她生的三哥儿都嫁给了新晋探花郎,所以霍继霖这个新贵她并没有看上。
他们这些人家儿女的婚事已经不单单是看对方人品是否贵重了,而是家族利益为重, 尤其是在这个京城这个处处盘根错节、事事看利益的地方。
“老爷,我也不是非要让女儿高攀,至少应该要选一个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的人家,你不知道霍家在这些个夫人嘴里有多落魄,咱们女儿要是嫁过去,是要让她们笑话的。先不说我的面上挂不住, 老爷您在其他同僚面前也抹不下面子啊。”
薛夫人深谙京城的这些规则,所以她说的话有理有据, 她并不赞成自己枕边人为了提携当年好友的儿子就把自己闺女嫁过去的这种表面功夫。
薛夫人站在的角度都是门当户对上,根本不在意霍继霖是否有个夫郎。
在她们共同的认知里,夫郎本身就是上不得台面的。
大户人家绝不会由着夫郎当主母。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生的哥儿嫁给新科探花,这个只有七品的翰林院编修的。
因为哥儿若想当主母只能是下嫁。
京城这些王公贵族家的哥儿归宿大多有两种,一种是跟着家中姊妹共同出嫁,如同秦朝的滕,巩固家族联姻;
另一种就是下嫁;
每种都有每种的不得已,跟着家中姊妹嫁过去的肯定不是家中主母,是妾;
做了主母的,顶着生育压力。
哥儿生子艰难,有很多无法生育的;
倘若有一天丈夫升迁到一定地位势必要娶一个正头娘子的,那么哥儿夫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后人栽树;
说的远了,总而言之,夫郎并不是一个正经官员的正头娘子。
霍继霖之所以被人茶后谈资,不就是因为他娶了个夫郎吗?
倘若自己女儿嫁过去做主母,这面上并不好看。
所以薛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
江侯爷看她一眼:“你就是眼光浅了些,他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总有一天能重镇北平侯府,到那一天我们再想攀附就迟了。”
薛夫人不以为然:“他是皇上眼前的红人那不就是梁太师的眼中钉吗?那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就算有本事,过得了梁太师这一关吗?”
京城有多少的青年才俊?那些没有到梁国公门下的青年人有哪个不是真才实学,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本事,可如果不做梁国公的门生,发展的都不好。可以看看清流那一派系就知道了。
薛夫人也是名门出身,哪怕是女子,也把这官场看透了。
她自己就是政治联姻,把这些婚嫁之事看的通透。
要不这么多年,她也不会尽心尽力的跟梁国公府的主母打好关系,跟京城的各家有头有脸的王侯将相家的主母搞好关系,就是因为家中儿女婚事。
江侯爷是梁太师的人,薛夫人这些年也把大多数的精力放在跟太师府交好,也期望把自己小女儿嫁给梁太师的孙儿。
与其在霍继霖这个需要观望的人身上下注,何不直接下注稳当点儿的人呢?
他们这样的簪缨世家不再需要开辟新的路,只要求稳就可以了。
江侯爷跟家里夫人讨论京城的这些能嫁的新贵,而陈决跟霍继霖也在看京城权利分布图。
江侯爷跟薛夫人因为是京城老人,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关系都在他脑子里。
而霍继霖跟陈决是后来的,所以他们两个在看图,苏管家给他们俩整理的是一张架构图。
金字塔似的架构图,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及其宗族关系从头到尾的列在了上面。
重要人物还做了特别详细的说明。
比如梁国公。
老梁国公当年是大梁的开国功臣,被赐国姓梁,梁国公的后人也一代又一代的为皇上的太傅。
现在的梁太师就是当今皇上的太傅,从皇上儿时辅佐他到如今,他的地位不可撼动。
梁太师是大梁的顶梁柱这已经是每年新科学子心中不可撼动的信念。所以梁太师门生众多。
陈决缓缓点头:“梁太师的嫡系如此庞大,身为皇上的后台,皇上理应安心才是,为什么皇上要成立自己的嫡系?”
“这个问题问的好,问到根本了,”
霍继霖指着其中一个人物道:“梁太师的姐姐,也就是上一任的梁太后没有诞下皇子,过继了先皇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
也就是说皇上跟梁太师从血缘上没有任何关系。
梁太后在世的时候,梁太师跟太子也就是皇上关系还算缓和。
皇上能事事听他的。但梁太后去世后,皇上便渐渐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梁太师也在皇上与三皇子之间犹豫过。
梁太师的大女儿嫁给了当时还不是皇上的太子为侧妃;刘皇后是先皇为太子选的,不可更改;且刘皇后已经有了嫡长子,嫡二子;
梁侧妃想要让自己儿子以后继承大同并不能名言正顺,尤其是在这个儒家为学的朝代;
先皇那么宠郑贵妃都没有更改太子也是因为这个。
梁太师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所以三皇子因为熬不住了,跟北元合作,最后因为败北被贬出京,前往封地。
自此皇上便登基了,但他登基之后这些问题依旧存在。”
【立长不立贤,立嫡不立长,】这是封建王朝历经几千年总结出来的可实行的君王传承制。
也许后世人不理解,但当你明白了其中关键便懂了每一任帝王的深虑。
封建王朝是世袭传承制,如果帝王全都任贤能之人为太子,那么这个国家不出三代就战火连绵,不仅仅是九子夺嫡,众位朝臣也会纷纷战队,让整个朝堂成为另一个战场。
遭殃的不仅仅是百姓。
所有才有了这个流传千年不变的铁律。
皇位传承必须是嫡长子。
在军功、能力都可以伪造的情况下,只有嫡长子是真实的。
因此这个制度传承千年,任何人不得更改。
这也是为什么梁太师在上一任皇位选择人中犹豫那么久的原因。
他是托孤大臣,他不能在历史上留下骂名,被后世唾骂千年。
上一次他犹豫,这一次他也在两极拉扯中,千古骂名跟权利之间摇摆不定。
霍继霖拿着笔在下面的皇子身上画圈:
“梁贵妃诞下三皇子后,梁太师又因为立太子一事跟皇上意见频频相左。
梁太师想立自己女儿生的三皇子晋王为太子,但却越不过刘皇后的嫡长子璟王。
因此太子一事至今没有立下来,现在朝堂上两派因着这个明枪暗箭。”
陈决点了下头,上一次去宫中,璟王的长子病了,刘皇后却不放心让外人给看。
从这里就知道,璟王跟晋王之间的暗流涌动。
从后台强势来看,晋王背后是梁太师,是长子璟王成为太子最大的阻力。
在太子没有选出来前的这段时间都不会太平。
这大概也是当今皇上急于让他上任的原因,他太需要一个人出来替他挡箭。
或者说中和一下两方箭弩拔张的状态。
梁太师原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的,但因为这个他也会多关注下自己。
陈决跟霍继霖道:“那我们这段时间都注意些。”
霍继霖跟他笑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不动他们,也动不了。”
陈决也点点头:“好,我们就顺其自然。”
从另一方面讲他们改变不了历史,一人之力也不可能跟历史的车轮抗衡。
霍继霖笑笑:“我心里有数。”
那个梁太师现在都没有出狠招,他犹豫的不是帝王传承,是手中的权利。
倘若皇帝一直能听他的话,他就不会兵行险着。
他已经年事已高了,求的是稳妥。
这边薛夫人在众多的青年才俊里最看好的梁太师的幺孙:“梁国公的幺孙年岁正好与心溪一样,人才、品貌都无可挑剔,虽说想与梁太师结亲的人说不清,也比咱们家高,可是咱们家心溪品貌无双,女子高嫁是没什么的。”
江侯爷深吸了口气:“你倒是会高攀,梁太师的幺孙是要尚公主的。”
他当然也想跟梁太师结为亲家,可想想就不可能。
薛夫人顿了下又道:“晋国公的嫡长孙,秦太后的亲侄子的儿子,年岁也与溪儿一般,最重要的是上次晋国公夫人大寿,见过溪儿,对溪儿印象非常好,这么多年咱们与晋国公的关系也不错,”
“还有明家,魏家,哪一个不也比这个霍家要好。”
薛夫人这些日子没少参加各夫人的宴会,为的就是女儿的亲事。
他们家说高高不过天家,可也不绝不低。
老爷可是梁太师的得力手下呢。
“那你找的这些人家溪儿都看上了吗?”江侯爷淡淡的问到。
要是都看上了,都十七岁了还待字闺中!
一想到马上就要过年了,过了年就是十八岁了,江侯爷就一阵阵的眼黑。
这也是他急不择路的选霍继霖的原因,因为他的好女儿满京城的青年才俊一个也不看!
薛夫人被他戳中了痛处,拿着帕子坐直了,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说的这些人家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人家,可溪儿偏偏一个也看不上,她这两年不仅不听说,脾气还越来越怪,不让人插手她的任何事,要是说急了她,她就要绞了头发去当姑子。
那个以前乖巧懂事的女儿自从那次跟宝珠游湖掉进湖里,醒来后就性情大变,薛夫人对她是又心疼又难受,却拿她毫无办法。
江侯爷也冷哼了声:“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今年年底最好就把亲事定下来!我这张脸熬不到过了年!”
薛夫人看着他那张老脸,哼了声:“你是因为面子过不去就急着卖女儿吗”
看薛夫人真不爱看自己的老脸,江侯爷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把实情跟她说了。
他的夫人可是薛家的,是有话语权的。尤其是儿女婚事,他需要跟夫人商量的。
“现在太师想要霍贤侄站位,霍家在京城没有根基,咱们拉他一把,让他对我们感恩戴德,梁太师也能记住我的功劳。我已经在这个从二品的位置上待了太久了,若明年不能再升一升……”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夫人肯定能明白。他这个年纪在这个位置上,升不动了。
就算他不升职,可他的长子现在在从五品的同知位置上,以后还需要梁太师的提携呢。
“再者,霍贤侄现在深受皇上器重,咱们同他结亲,也是向着皇上表态。”
江侯爷老谋深算的说。官场中每个人都是圆滑的两面派,在最终结果没有出来的时候,谁能知道谁是最终赢家呢?
梁太师终究老了,当今皇上还春秋鼎盛之时,说不好听的,如果梁太师倒下,鹿死谁手真不一定。
江侯爷想的深远,他跟着梁太师多年,皇上不会信任他,但不妨碍他先向他表态。
皇上是需要有制衡能力的臣子的。
他要做两手准备。
薛夫人一下子明白了。
他还是为了他的官场考虑。还想两个都要。
薛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他那老谋深算的脸,最后道:“我只能去说说试试,你也知道心溪的性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得,我说什么她都当耳旁风。
前段时间带她去参加秦老太君的寿宴,老太君对她印象那么好,她却说不喜欢老太君的重孙。现在你给他介绍的这个霍继霖,她恐怕更看不上,我得去跟她商量。”
江侯爷都不能深想这个女儿这两年的变化,他气道:“她要是不同意,那就换宝珠去!”
宝珠也年纪大了!
薛夫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二房的孩子你也随便给人做主?”
她们家老爷是长房,继承了国公府的爵位,这些年就以大家长自居,家中的事他也可以说了算,但人家二房、三房孩子的婚嫁得人家父母同意啊?
尤其二房还是个眼皮子高的,千方百计的想着要高嫁女儿,薛夫人知道,她是要攒着劲的想把宝珠嫁的比心溪高。
江家这一代中适嫁的女子目前就宝珠跟心溪,大房、二房的长女皆已嫁人、三房的女儿还小,不作考虑,二房中的哥儿也不做考虑,所以江家目前就只有这两个女子儿能为他联姻了。
江侯爷挥了下袖子:“那你去说,自古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由不得她。”
薛夫人只是嘴角动了下,懒得说什么。
女儿家的心事也只有当娘的能挂心,薛夫人去见自己二女儿了,这个女儿是她的幺女,她平日里把她当眼珠子看,所以才这么纵着她,十七岁了还没有定下合适的人家。
这一年性子更是古怪了,什么人家都不肯去相看。
这个霍继霖她恐怕更不会看。
然而薛夫人这次料错了,她只是委婉的开了个头,说了一下霍家是新来的那个,皇上眼前的红人,任正三品的卫指挥使,江心溪就点头了:“好,女儿见见他。”
薛夫人一顿,不得不再次强调道:“心溪,娘说的是新到京城的霍家,家里没有多少根基,家里还有个夫郎,你要是不同意,娘就去回你父亲……”
江心溪依旧点头:“娘,我知道他是新到京城的,同不同意我需要先看看他。”
这是江心溪第一次主动要求相看人,还是相看一个她怎么也没有看好的人。
薛夫人一时间惊呆了,看着自己依旧肯定的女儿不得不叹息一声道:“那好吧,我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哪天请霍继霖来家里做客,你在屏风后看看。”
江父的安排非常迅速,他算是梁太师的得力属下。
一方面是想帮着梁太师拉拢下霍继霖,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提携下霍继霖,当年霍家被贬他因为不敢出头没有出力,心里多有愧疚。这些年时不时的也懊悔下,就只几下,不多。
霍继霖初来京城根本不懂这京城的水有多深,他现在成了皇上的箭靶子,哪能好过呢?
江府宴请霍继霖及其家人的消息二房也得知了。
二房的消息也很灵通,江宝珠也想要看看霍家这位新贵。
二房许夫人也是不赞同的,理由跟薛夫人一样,但她被自己女儿说通了。
江宝珠挽着她:“娘,你不也相信,大伯母那样精明的人会给二姐姐说不好的人家吗还有我这个挑挑拣拣两年的二姐姐看好的人能不好吗?”
那可真是个好看的人啊。
江宝珠眼皮阖了下,不让许夫人知道她想什么。
她想起了那天她在首饰铺子试妆的时候,看见的刚刚进京的骑在马上的霍将军。
霍将军长的丰神俊秀,几乎是让人倾心了。
家里有夫郎有孩子都可以接受了。
所以她深刻的理解挑挑拣拣的江心溪为什么主动相看的原因。
那她也要相看!
江宝珠把一支明珠簪子别在头上,看着镜子里如神仙妃子的自己想,她生的花容月貌,就得霍将军那样的颜值来配!
第123章
要请霍继霖到家中做客, 那肯定要请一家人,连同他夫郎及孩子。
请帖也是送到陈决目前这个主母手中的。
陈决翻着请帖看,这是他跟霍继霖来京城后收到的除了进宫的第一个帖子。
苏管家问他:“要是不想去就推了。”
这个江侯爷上次来说话太不好听了, 没有把他赶出去已经够给面子了。
陈决摇头道:“去看看吧。”
霍继霖说江家很有可能是前世的姜家, 姜心禾很有可能在, 那他也想去看看, 如果姜心禾能在这个世界活着,他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苏管家闻言道:“好的, 那我这就给准备好礼物,还有小毓的衣物。”
霍毓现在还小, 衣服、吃的要备下, 以备不时之需。
“好, 辛苦你了,苏管家。”
苏管家一笑:“千万不要这么客气, 我也让墨书给你准备好衣服,咱们要盛装出行!”
让那个眼睛长在天上、不把他们哥儿放在眼里的江侯爷看看。这个世上要是还有比陈决更好看的人, 他把头掐下来做成蹴鞠踢。
苏管家也是个哥儿,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大男人,但还是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哥儿的歧视。
据说宫里的太监都是哥儿, 由此可见哥儿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陈决听着他的话也笑:“好。”
他当然知道江府请他们一家人去做客的目的,如果是想要找霍继霖,江侯爷完全可以跟以前一样上朝的时候说。
他们家是想要相看霍继霖,顺便看看他的夫郎好不好相处。
所以该他宣誓主权的他也会,霍继霖是他的人,别人想要觊觎也要过过他手里的刀。
这是指如果江家没有姜心禾的情况下。
如果是姜心禾那就是他们要重逢的好日子, 也理应盛装出席。
陈决心里已经有隐隐的动容了,那是他压不住的心情, 如果姜心禾能在这个世界活着该多好。
等霍继霖回到家,陈决就跟他说了去江家做客的事,霍继霖直接说:“你是要拿我去当投名状,去试江家的水是吧?万一我被别人看上了呢?”
陈决说:“你被看上不上很正常吗?长的貌若潘安,玉树临风,谦谦君子,陌上人如玉……”
霍继霖把抱着他腿的霍毓抱腿上,跟他说:“继续。”
陈决笑:“我就记得这些了。”
霍继霖找茬说:“医药文典大全都能记住,夸我的话记不住?”
挑剔找茬的霍继霖又来了,陈决知道他不愿意去江家被相看。
陈决指了下自己的内务小厮:“墨书,明天帮我盛装打扮,我要艳压全场,宣誓主权。”
他的小厮墨书是苏管家选出来的人,陈决是高智商的人,给他选的小厮就很是机灵,且之前还是医童,这一个多月跟在陈决身边,已经见惯了他们夫夫俩的相处,知道两人感情很好。
闻言笑着道:“陈大夫你不用打扮都是谪仙似的人物,更何况打扮了,您放心,明天一定让所有人在看见你的那一刻都失神。”
霍继霖看向他:“你是想让别人看上他吗?”
墨书:“……”
他只顾着想好好装扮陈大夫了,忘了陈大夫还有一个醋坛子夫君。
不管怎么说,霍继霖沐休的这天,还是带着陈决跟霍毓去江府做客了。
江府是国公府,虽然院子面积跟北平侯府差不多,但因为北平侯府早已不是当年国公府的时候了,所以江府摆设用度都比霍家奢华。
摆宴的正厅里摆满了这个季节名贵的花草,兰花、芍药等,越发显的厅堂生机勃勃。
因为是请霍继霖一家人,江侯爷跟主母薛夫人陪同,还有江家二房的夫妇二人陪同,而儿子、儿媳及未出阁的江家小姐不上席。
因为不只有陈决这个夫郎在,还有霍继霖这个外男在,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不见外客,京城里的大家闺秀要比哥儿规矩多。
陈决也知道这个规定,他看了下两边绣着梅兰竹菊的屏风,想,不知道姜心禾能不能认出他来。
这个想法显的很迷信,陈决把目光从屏风上收回。
要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陈决收回神来,跟桌上的两房主母寒暄,有见秦太后、刘皇后的经验,陈决对这两房主母也客气自然的聊天。
因为都是那些围绕着孩子以及他们刚来京城的生活为话题的。
对于她们对自己那种时不时的隐隐的打量,陈决也习惯了。
他因为成了霍继霖的夫郎已经是京城人的饭后谈资。
好在江家的两房主母都是名门出身,既然是宴请陈决一家人,也就不会说不好听的话,在试探了几句陈决管家的能力后,就笑着把话题转移到了霍毓身上。
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无话可聊时的话头。
霍毓这些日子见惯了人,不怕生,端坐在陈决身边,瞪大眼睛也好奇的看着众人,时不时的笑一声,只要看到陈决笑,他就会跟着笑。
虽然他不知道陈决只是战略性的客套的笑笑。
薛夫人在自家女儿答应了要相看霍继霖后,心里就不太得劲,但因为没办法,所以难免对着女儿将来嫁过去的霍家夫郎陈决及他生的孩子有芥蒂。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陈决及他生的孩子长相太出众了。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就是一家人。还是能蓬荜生辉的一家人。
他们江家虽比不过皇家的贵气,可也绝不差,可这家人在他们家没有丝毫不妥切,不仅没有一点儿乡野之气,甚至贵气十足。
那个霍继霖长的比她家侯爷那张老脸好看了千倍万倍,他们江家人都长了个鞋拔子脸,幸亏自家女儿不随他。
薛夫人收回视线,轻咳了声,她不是看脸的人,她是指霍继霖的气度不错。
都感觉压他们家侯爷一头了,他们家侯爷追着他的样子。
而霍继霖就态度淡淡,他们两人之间像是换了位置,颠倒了主客之分。
而霍继霖的夫郎长相就更不用说了,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他的话虽少,但说的每一句都不落俗套,甚至有些薛夫人还听不懂。
薛夫人心想,这个霍家一家人都不是她原先想的那样平凡,自家女儿嫁过去恐怕也没有优越多少。
如果优越不了多少,那嫁过去的意义就不大了。
自古嫁女要高嫁,也可以低嫁,但低嫁要的不过是有高高在上的话语权。
至于感情方面,之前并不是薛夫人主要担心的,有权有钱比任何感情都重要,成了当家主母要什么多余的感情?
要是真生出了恋爱脑,这个主母不当也罢,她教养的女儿绝不是恋爱脑。
这世上哪个汉子没有几个三妻四妾?哪个汉子能专一
这是薛夫人之前的想法。
因为现在她觉的她不在意的感情在这个霍家好像占了很重要的地位。
霍继霖正在给他的夫郎挑鱼刺,这是新鲜的鲈鱼,刺不算多,但这个霍继霖还是非常仔细的给他夫郎挑刺,她家侯爷问他的话,他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她之前以为他是给孩子挑的,但看见他的夫郎面不改色的全都吃了后,才明白霍继霖就是给他夫郎挑的,看这个习惯的样子,他在家也经常这么做。
薛夫人心里也不是滋味,想到自己女儿嫁过去日日这么看着心里肯定更不是滋味。
所以希望屏风后面的女儿看到这一幕就打退堂鼓吧。
让那个二房的宝珠去吧,这个宝珠什么事都要跟心溪争抢,这次就让她争去吧。
看看她怎么争得过这感情好的很的夫夫二人。
屏风后的两位小姐却没有如她想的那样看看就退回去,而是脚都跟生了根一样的站在屏风后,无论丫鬟如何暗示都没有动。
脸上的表情也都是隐隐的震惊。
好一会儿才在丫鬟的扶持下从屏风后退下去了。
江宝珠走在前头,走出回旋走廊,就要分着去不同的别院了,她像是实在忍不住了,又猛的回头看向江心溪:“二姐姐,那个,那个霍将军真的是这个霍将军吗?没有搞错吗?”
她这句话说的旁边的丫鬟摸不着头脑,三小姐这是在说绕口令吗?
如果……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就是她弄错了。
江宝珠在看到江心溪脸上的笑容时脚步踉跄了下,真的是她弄错了。
她那天在脂粉铺子二楼看见的霍将军竟然是霍将军的夫郎。
这句话绕口,她自己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那天明明在高头大马上的人那么英俊,那么俊秀,一点儿都没有武将的那些粗狂蛮横。
她一下子就看呆了,朱钗拿了半天都不知道插头上。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一见钟情。
但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探花郎打马游街时,那么多人往他身上扔花了。
她已经先入为主,把陈决认成了霍继霖,她喜欢的样子就是陈决这样如大将兰陵王一样清贵俊美的长相。
所以哪怕霍继霖长的再好也没用了。她的天塌了。
明明心里已经明白了,但就是不死心,豁出面子去问江心溪。
她这个二姐江心溪平日里跟谁都爱答不理的,尤其是自己。
自己就去年春天游湖的时候,跟她抢行,导致小舟翻了,把她掉进了湖里。
她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就不怎么理自己了。
江宝珠去跟她道歉了,但她还是跟自己不亲近了。
江宝珠也不想硬往上凑,她们两个都是一样大的年纪,凭什么因为江心溪是长房的女子就事事要优先,就跟这次似的,择婿也优先她来。
所以这就是她为什么事事要跟她抢的原因,可现在不用抢了。
江宝珠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就觉得不好了。
江心溪脾气傲的很,平日里跟她招呼都不怎么打,更何况是笑了,但现在她竟然满脸笑意。
江宝珠就知道她要笑话自己了。
果然她笑眯眯的对着自己说:“三妹妹,什么这个霍将军那个霍将军的,霍将军不就一个吗?
就坐在我父亲身旁的那个,那霍将军长的高大威猛、英俊潇洒,怎么不符合三妹妹你的审美?你怎么一脸失望的样子?不过要是与他夫郎相比,他是逊色了些。”
江心溪心里都在大笑了。一向眼眶子在头顶上的江宝珠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人,却没有想到是人家的夫郎,哈哈,可不是天要塌了。
她真的是知道自己哪里痛扎自己哪里,江宝珠痛苦的扶着柱子,果然是她弄错人了。
她看上的人是霍将军的夫郎。
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尤其是看着江心溪那笑眯眯的等着看她笑话的样子。
江宝珠手指着她:“既然二姐姐觉得那霍将军好,那你嫁过去吧。”
江心溪只牵了下嘴角:“怎么三妹妹不喜欢的人就给我了吗?”
江宝珠这会儿一点儿跟她辩口舌的心情都没有了。
跟她作揖道歉:“是妹妹说错话了,还请二姐姐原谅。”
江心溪跟她摆手:“去吧。”
江宝珠心情不好,也不在意她这个二姐姐那种随意的像是长辈打发小辈的样子。
扶着自己丫鬟神色恍惚的走啦。
江心溪的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种激动又忐忑的表情忍不住小声的问到:“小姐,您不会真的要嫁给这个霍将军吧?我看他对自己夫郎可好了。”
丫鬟白芷知道自己小姐什么脾性,她是绝不会将就的人,要不她现在都十七岁了还没有定下婚事,转过年来就是十八岁了,老爷夫人都快急疯了。
可她这两年挑挑拣拣都不满意,不能就这么嫁给这个霍将军吧,虽然她也承认这个霍将军长的非常好,比小姐以往相看的所有公子都好,可这个霍将军的夫郎更好看啊,霍将军明显对他夫郎好的很。自己小姐嫁过去不是只等着受委屈吗?
江心溪听着她的话哦了声:“你怎么知道他对他夫郎好的?就因为他帮着自己夫郎挑了鱼刺这种应该做的事?”
白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脸色,见她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虞,便也大着胆子说:“当然不是因为这点儿小事了。小姐之前常跟我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表象看内里。
我仔细的观察了,这个霍将军的视线全程都在自家夫郎身上,听到咱们家老爷那……有些夸张的话时,我感觉他都压不住了,但他看自己夫郎一眼,又忍回去了,从这里看他的夫郎对他非常重要,他给他夫郎挑鱼刺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他是真心给他挑的。
小姐,我说的对不对?”
江心溪这次满意的看了她丫鬟一眼,伸手点了下她脑门:“还不错,终于会看了。”
白芷一笑:“是小姐教导的好。”白芷拍了下自己脑门:“小姐,你不会嫁给这个霍将军的对不对?”
自家小姐是这么聪慧的人,一定不会嫁过去自讨苦吃的对吧?
然后江心溪却没有否认,还跟她说:“一会儿你去请这位霍将军的夫郎来赏花,我去暖阁里等着他。”
“啊?”
“去吧。我这边不用你陪着。”
白芷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自家小姐已经走了,小姐一向是这么独立自我的,白芷也只好按照她说的去请霍将军家的夫郎。
第124章
陈决跟霍继霖这边已经吃完饭了, 江侯爷都感觉自己寒暄不下去了,这个霍继霖怎么这么难伺候!都到他们家了,怎么还不明白吗?说什么都能四两拨千斤的划走了,
而且, 竟然当着他们的面给他夫郎挑鱼刺、倒水, 他是故意的吧!
这顿饭江侯爷吃的不痛快, 看霍继霖吃完饭一副随时就要走的样子,他更是不舒服, 可脸上还不能挂色,是他请人家一家人来吃饭的。
江侯爷只能对着那个小娃笑, 心想着, 这家人也就这个小娃儿顺眼了。
小娃全程不闹, 他爹喂他吃的鼓着腮帮子卖力的嚼着,时不时的吧嗒两下嘴巴, 看着就很好喂养的样子。
比自己家那几个挑食的孩子吃饭香多了,这把他夫人羡慕的不得了。
让厨房煮来了羊奶, 想着要亲自喂下,结果勺子递到嘴边了,小娃子尝了一口, 皱起了眉头,再喂的时候,用小胖手推开了碗。
那个拒绝的小模样怎么看都很可爱,至少比那个油盐不进的霍继霖强太多了。
江侯爷看着在艰难往下咽奶的霍毓问陈决:“他不喝羊奶吗?管家怎么问的?”
看他责问旁边的管家,陈决道:“他喜欢喝不加东西的山羊奶,”
陈决只闻了下羊奶就知道里面加了玫瑰露。
薛夫人惊讶的道:“羊奶这么腥膻, 不加东西怎么喝得下去?”
要知道他们家加的这玫瑰露还贵着呢。
二房的许夫人也说:“是啊,我们家的玫瑰露是太后赏赐的呢, 全京城的人家也没有几瓶。”
她的话中有炫耀的意味,陈决也明白,在这个朝代,玫瑰露的提纯不容易,云南那边的技术也仅仅是局限于大锅蒸馏,每次生产不仅量少、不纯还珍贵。
普通人家别说喝玫瑰露了,就是连见都见不到。
所以陈决也淡声道:“玫瑰露是很珍贵的,只是花香的味道跟羊奶的腥膻味道不和,如果只是单纯的想去掉腥膻之味,不如加一点儿杏仁煮开。”
许夫人怀疑的问:“真的就这么简单?我家小孙儿怎么都不肯喝,加了这个玫瑰露他也才喝一两口呢。”
陈决只笑笑:“可以试试。”
许夫人还是有疑虑:“陈大夫啊,你不是学医的吗?做饭也会?”
陈决笑了下:“自古药膳也是医者要学的。药食同源,很多时候食物也能达到药效,我刚才说的不是药膳,只是改良一下羊奶的味道。”
许夫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暗暗的啧了声,这是这个霍将军的夫郎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也是笑的最真的一次,那种从容淡定融进他的笑中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许夫人干咳了声,她怎么好被一个夫郎给迷住呢。她是来给她女儿看夫君的。
霍毓小手抓着一个做成小兔子样子的小馍馍啃,他啃的也没有太高兴,就是有种‘没有羊奶就没有吧,凑合着啃’的表情。
他的两个父亲是大人,不管喜不喜欢他们家的饭菜,表面上是看不出嫌弃来的。
可这么一个小人儿是不会掩饰的。
他这表情是如此直白可爱,让人看的只想乐,纷纷逗他。
“小毓儿,要是不好吃,这个馒头就别委屈着啃了。”薛夫人捏着帕子笑。
二房许夫人则直接朝他伸手要馒头:“有这么不好吃吗?我尝尝”
霍毓看她一眼,没有松手,馒头虽然不是很好啃,但做的很漂亮,霍毓拿着又往嘴里送,咬掉了另一个兔子耳朵,放在嘴里砸吧着,不着急咽。
众人被他这个鸡肋似的表情都逗笑了。
最终还是霍毓挽救了这一桌子因他两位父亲冷了场的宴席。
众人一时间被他逗乐了。
白芷在旁边等着霍毓吃完这一个跟他小手一样大的小馒头后,俯身在薛夫人耳边说了句话,薛夫人脸上的笑容滞了下。
她的女儿要见人家夫郎,不会是真的要嫁给这个霍继霖吧?
薛夫人心中焦虑,但面上还要维持着笑容,跟陈决笑着道:“我刚才听陈大夫对花也有讲究,正好花房的暖室里有几盆兰花这两日开了,我家女儿想请陈大夫去欣赏下,不知陈大夫意下如何?”
陈决向那个白芷丫头看了一眼,知道他要等的人出来了。
他笑着道:“那好啊。”
跟霍继霖对视一眼:“我去去就回。”
霍继霖也接过霍毓来抱着,跟他笑道:“快去快回,我跟小毓等着你回家,小毓一会儿该困了。”
别聊太久,就算是久别重逢也得想着回家啊。
再说万一那个不是姜心禾,是自己真被这家小姐给看上了,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聊的,陈决去速战速决。
霍继霖话里暗示道。
陈决哪能听不出来,在场的其他人也不傻,都听出来了,江侯爷就暗暗的磨了下牙,觉得这个霍继霖简直不像其他汉子,怎么就那么离不得自己夫郎呢?
江家的花房暖阁设在花园里,也是一座闲置的房子,屋里温度适宜,处处鲜花锦簇,坐在亭前美人靠上的美人也如花一样。
陈决在亭前站住了。
坐在美人靠上的人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花丛相望。
旁边的丫鬟白芷都觉得这画面有些诡异的美好。
她家小姐生的花容月貌,这位霍将军的夫郎俊美无双,且身量高挑,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个哥儿,都会以为他是个汉子。
还是俊秀无双,君子端方的汉子。
所以这画面一时间让人不敢打扰。
白芷小声的跟陈决介绍:“陈大夫,这位就是我们家二小姐。”
陈决仔细的打量了江家二小姐,这个朝代的衣服像宋。
她现在就是一身标准的宋朝襦裙,脸上妆容是这个朝代大家闺秀见外客的标准明珠妆容。
三白妆,细长远山眉,珍珠点缀,华贵中又带着清雅。
陈决抛去这些点缀,从中找到了姜心禾的影子。
但他还是没有喊出这个名字来,江家的二小姐如今叫江心溪。
陈决先朝她点头打了招呼:“江小姐。”
江心溪从亭子里走出来,到陈决面前时
轻声的喊他一声:“陈决?陈医生?”
这里人喊他陈大夫,医生在这个朝代称为大夫。
这是姜心禾。
陈决目光闪动,也笑道:“果然是你。”
姜心禾让两人跟随的侍从丫鬟退到几米之外,亲自给陈决倒了茶:“陈医生还是跟以往一样,见着我竟然一点儿都不激动。枉我今日盛装打扮了来见你。”
她的话虽是抱怨,但语气里的俏皮还是显而易见,她比当年轻快快乐的多。
当然当年她痛失爱人,就算是强颜欢笑也撑不了多久。
陈决笑着跟她道:“我昨天晚上半宿才睡着的。”
翻来覆去的时候还被霍继霖说了。
他又翻旧账了。
“我来到这个朝代的时候也没有见你睡不着,沾炕就睡,睡的呼呼的,一点儿都不在意我!不问我怎么死的,也不问我怎么活的!”
霍继霖跟他在这个世界过了一年。
如果不是这一年的过渡,他看见姜心禾会是激动万分的。
昨天晚上,他已经从自己及霍继霖能活的情况中默认了姜心禾活着,所以今日见面已经能平和了。
“这才差不多,不枉我这些日子一直等着你来。你不知道现在这个身份要出门一趟多麻烦。”她说着嫌弃似的拽了下衣裙。
陈决笑着看她:“你现在这样很漂亮。”
虽然三白妆遮掩了她大部分脸色,但脸颊的红润及目光中的清透都能看出她现在身体很好。
姜心禾听着他这么说用手摸了下自己的垂云发髻,做了一个美人的动作:“你不知道,我今天早上什么时辰起来画的妆。辰时,光这个发髻梳了一个时辰。这张脸又画了一个时辰。”
陈决听着她语气里的抱怨笑了。
古代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梳妆打扮是很隆重的,宴会都定在晚上,就是因为白天要梳妆。
陈决笑着说:“我在村里住着的时候,那根桃木簪子别头发也练习了好久才别住的。那时候就庆幸,幸亏没穿成个女子。”
姜心禾哈哈一笑,盯着陈决目光流转:“你……现在是个哥儿习惯吗?”
“你要是语气里没有这么幸灾乐祸我就信你是关心我了。”陈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姜心禾连忙给他盏茶:“哪里,哪里,我就是想霍继霖也太好命了,他不仅娶到了你,你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姜心禾看着陈决端起茶杯那种淡定的样子,心里也深深的感叹。
陈医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心中那个遇事沉静的陈医生。
她自己是重生在一个大户人家里,跟她以前家世差不多的人家。
虽然不够自由,但是身体健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她以往的生活差不多。
她最枯燥的至多是读读《女戒》,抄抄佛经。
可陈决不一样。
她这些日子已经从京城那些人的谈资里了解了陈决过去那一年的生活。
太难了。
如果她是陈决,一睁眼是这样的身份她要疯了。
陈决不是她这样原本的女子,肯定是不想嫁人、生孩子的。
可陈决不仅接受了,还把孩子艰难的生下来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抱怨,一如既往的淡定,他是内心强大的人。
姜心禾不知道陈决怀有身孕的那些日子也曾经有过抑郁症的。
身体激素的原因及被人推下楼梯致死的种种让他也曾经陷入抑郁症中。
如果那段时间不是霍继霖在身边胡搅蛮缠及后期的药厂建立,他也不一定能这么快的走出来。
这些都过去了,陈决也不想让姜心禾心存愧疚。他转了话题:“我看你现在身体好多了,我再替你把把脉。”
姜心禾顺从的把手腕递给她,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丫鬟白芷忙差另一丫鬟去跟夫人回话,自家小姐跟这个陈大夫相谈甚欢,真是奇了怪了。
姜心禾也不在意丫鬟的吃惊,她对陈决的信赖要比对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高。
两个人前世的那大半年里因为病情的原因经常见面,姜心禾把一切都托付给陈决,对他是有些依赖的。
这种依赖是患者对医生的特定情感,是姜心禾家人都做不到的。
所以前世姜心禾会把她心里的焦虑、忧愁、希望全都给讲给陈决听。
她把自己及孩子的一切责任全都给了陈决。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重担陈决不应该替她承担,但她那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陈决的冷静及从不轻易展露表情的神色让她本能的依赖。
陈决还是给姜心禾把脉,在两个手腕都试过后,确定她现在的身体很好。
陈决朝她道:“你现在的身体康健,以后可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了。”
姜心禾噗嗤一笑,但看着陈决清冷的面容,她又把这笑容收回来了。
她是因为那个孩子及原本身体不好而死的,是正常死亡。
可陈决呢
她还没有问陈决为什么也能到这个朝代,只有死了的人才会来的。
如果不是之前听闻了陈决跟霍继霖在东岭县做的种种事迹,她也不敢确认这俩人。
陈医生是怎么死的呢?
想到这里,姜心禾轻声的问他:“陈医生你是怎么死的?”
陈决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医患关系。”
姜心禾心中一沉:“因为……我吗?”
陈决倒也没有隐瞒她,这是事实。
“我当时没有救活你们两个,这个也是事实。”
姜心禾沉默了。
她僵硬的坐着,有一会儿才起身,朝陈决深深鞠躬:“陈医生,是我对不住你。”
陈决扶了她一把:“都过去了,你如今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我也深感欣慰。”
人生的际遇谁都无法参透,
命中注定的事谁也无法扭转,怪不了任何人。
陈决早已看开,也不再去在意。
顺其自然是生命之道。
“陈医生,从今以后,心禾这条命就是你的。若你哪日有难,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心禾跟他郑重道。
她欠陈决一条命,哪怕陈决不会要她还,但她记着。
“不必,你好好活着我就放心了。”
陈决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姜心禾明白他的意思,陈决的性格也一如既往,从不受他人恩惠。
“对,咱们说点儿开心的,陈医生,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也都没有睡好,我担心那不是你……”
姜心禾有太多的话想跟陈决说了,所以这一说根本停不下来,茶水都换了好几轮,可以想想霍继霖那边有多着急了。
他已经能猜出陈决久留的原因了,这是真的碰到姜心禾了。
看霍毓坐不住了,霍继霖就跟他说:“想找爹爹了是吧”
第125章
“想找爹爹了是吧”
他看向薛夫人, 薛夫人嘴角微微抽了下,她女儿还能把他夫郎怎么着?刚才小丫鬟可是回来说了,两人相谈甚欢, 跟几年没见的闺蜜似的。
这别说丫鬟震惊, 薛夫人都奇怪, 自家女儿这两年脾气怪的很, 别说有闺蜜了,之前的那些手帕交都不怎么联系了呢。
看着又一个丫鬟进来, 薛夫人问道:“霍家夫郎跟小姐赏花如何了,如果实在喜欢霍家夫人, 不如今日就留霍家夫郎住下?”
她当没有看见霍继霖的眼神, 她也只是客套下。
哪知来禀报的丫鬟笑着说:“回夫人的话, 二小姐的意思就是这个,她让奴婢回来跟霍将军说一声, 她今日要留陈大夫住下,怕孩子想念陈大夫, 也请霍小公子一并留宿,还请霍将军见谅。”
薛夫人嘴角颤了下,下意识的去看霍继霖。
自己闺女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啊?
看上人家夫郎了?!
霍继霖沉默了片刻, 淡声问道:“怎么江家二小姐扣留我夫郎也就罢了,连孩子也要扣下吗?是不把我这个霍将军看在眼里吗?”
江侯爷咳了声:“贤侄,你这话严重了。小女是有些任性,但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夫人,还不快让小姐把人家夫郎送回来,”
他朝薛夫人佯装呵斥道。
薛夫人正要说什么, 那丫鬟又附身跟她说了几句,薛夫人听闻后脸色也不好看了, 自己女儿不仅扣留了人家夫郎,还要见见这个霍将军跟他的孩子,她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她现在这个性子是越发的让她头疼了。
薛夫人心中恼怒,可在众人面前还要为女儿遮掩一番,毕竟还想着她出嫁。
薛夫人咳了声跟霍继霖道:“贤侄,我女儿与你家夫郎相谈甚欢,怕他想念孩子,说要把孩子给送过去让她也看看,我女儿一片慈悲之心,奈何霍贤侄你不信,既然你质疑我的女儿扣留陈大夫,那不如一起去看看他们。”
她在许夫人那震惊的眼神中起身,带着霍继霖及他的孩子往外走。
许夫人张大了口,她这个大妯娌说的再好、掩饰的再深,她也听明白了,这个二小姐是要见见这个霍将军。
难道二小姐真的看上这个霍将军了?!
她也想跟上去,但被薛夫人拒绝了:“二弟妹,你不如去看看三小姐,说好的一起赏花的,怎么没去呢?”
如此,许夫人也顾不上要跟着去了。
薛夫人猜不透自己女儿到底想些什么,一路沉默的走着,就连霍毓在路上跟霍继霖‘嗯啊’的对话都没能提起她的精神来。
霍继霖对这个小奶娃也非常的疼爱,在刚才的宴席上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侯爷说话,一看就是强行敷衍。因为他现在正无比耐心的跟好奇的霍毓解答。
“这不是羊,这是仙鹤,两条长腿。羊四条腿。”
“你也想要,好,回去让你苏阿爷养两只。”
……
从这些对话里就知道自家女儿嫁过去就算生了个小汉子也争宠不过这个霍毓了。
终于到花园了,薛夫人命侍女、哥儿小厮都在外面候着,亲自带了霍继霖上前。
她还是想再劝劝女儿,就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女儿与霍继霖见面的事。
她把霍继霖跟霍毓留在了外间,自己亲自去找女儿。
姜心禾也就是现在的江心溪看着薛夫人的脸色哪里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在她没有开口前笑着道:“娘亲,我与陈大夫相见恨晚,已经结拜为兄妹,所以才想着见见哥夫及小外甥,因着跟陈大夫聊的投入,就没有跟娘亲你细说,你不会怪我的吧?”
薛夫人一路上想了千万种,独独没有想到自己女儿是这个想法,她迟疑的重复道:“结拜为兄妹?”
是她想的那个兄妹吗?她不会是要嫁过去当妹妹吧?
好在姜心禾又明白她这个古代母亲的想法了,直接给她了一颗定心丸。
她挽着薛夫人的胳膊说:“对的,从今以后陈大夫就是我的嫡亲哥哥,若有任何人想要嫁给我哥夫,妄想取代陈哥哥的地位,就要先过我江心溪这一关。”
她说的铿锵有力,神色是当年姜心禾独有的执拗与傲气。
是这个朝代女子不被看好的性格,然而薛夫人闻言却一下子松了口气,她脚步发软,捂着胸口道:“我的儿啊,你不早说,你是要急死为娘啊!”
姜心禾只是笑:“我这不是没来的及跟娘说吗,如此娘你是同意我认陈大夫为哥哥了”
薛夫人佯怒道:“你主意都这么大了,我哪能做的了你的主,”
她又笑着看向陈决,虽然不知道陈决跟自己女儿说了什么,但见女儿如此都喜欢他,薛夫人也对他爱屋及乌的道:“陈大夫啊,我这个女儿自小被我娇养着长大,性子直,说一不二的,你别见怪,她啊已经有两个嫡亲的哥哥了,如果你不嫌弃,让她认你为义兄,我也厚着脸皮当你义母,你看如何?”
薛夫人考虑周到,人家陈大夫父母皆在世,自己只能当义母。
薛夫人虽然没有看好霍继霖的家世,但现在女儿不想嫁进他们家这个坑里,她就感恩戴德了,也就愿意跟霍家有些来往了。
不用做姻亲,还能有点儿关系,是不是也间接的达到了侯爷要的目的。
及向梁太师表达了联络之心,也向皇上表述了自己的衷心。
陈决刚才就答应姜心禾了,不是为了跟江府有联系,而是跟姜心禾有联系,他们都是后世来的人,就这么几个,理应联盟起来,日后也能相互帮衬。
“如此,那太好了,我过几日便宴请众夫人小姐见证,让你们两人义结金兰。”
薛夫人和蔼的道。
“那现在可以让我见见我哥夫还有我的小外甥了吧,我刚才在屏风后面就想抱抱他了,太可爱了。”
姜心禾说的时候双眼放光,她也曾是个母亲,哪怕孩子没能出生,可她也有着母亲的一片拳拳之心。
薛夫人现在放心了,也当然同意让他们见面了。
薛夫人在场看着。
姜心禾朝抱着霍毓看花的霍继霖做了一个标准淑女的拜见礼。
“心溪拜见哥夫,请哥夫安。”
霍继霖回头,看着眼前半低头作揖的女子,再看向站在后面的陈决,陈决只笑,不给他任何暗示。
霍继霖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个盛装打扮的人。
霍毓看见陈决,已经高兴的叫唤了,朝着陈决伸手,霍继霖就顺理成章的走到陈决面前,低声问:“她是谁?”
不是说好的姜心禾吗?
陈决看见半低着头的姜心禾翻了个白眼。
陈决想笑,姜心禾刚才跟他说让他先不要开口,她要看看霍继霖能不能认出她来。
她今天盛装打扮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试探下他们俩,看看他们两人能否认出千年之前的她。
这难不倒陈决,陈决会看骨相,不管姜心禾妆容如何巨变,他都可以刨除繁杂,认出本相。
但现在看了姜心禾猜想的没错,果然她把霍继霖考倒了。
姜心禾回礼之后抬起了头,看向霍继霖,看霍继霖还是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就冷声道:“哥夫是第一次见我,认不出我也是正常的。”
她这话在场的也就两人能明白其中的阴阳怪气。
陈决轻咳了声:“这就是江家的二小姐,江心溪。我刚刚认的妹妹。”
霍继霖听她这么说只得好好看了一下姜心禾,把她脸上那三颗珍珠在脑海中屏蔽掉,这才勉强的看出了姜心禾的影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女子的妆容真是要命,换一个妆跟换一个头一样。
看姜心禾还瞪着他,霍继霖只得道:“原来这位就是心溪妹妹。”
姜心禾又冷笑一声,转头问向陈决:“陈哥,他当年认你的时候也这么艰难吗?要是也这么难,那你得给他看看眼睛。”
霍继霖半抬了下手,虽然脸变了很多,这个脾气没有变,这阴阳怪气的是真的姜心禾了。
薛夫人因为这两年见识了自己女儿性情大变的样子,也适应了,此刻没觉得哪里怪,只佯装责备女儿:“胡闹,是你要说拜见人家的,见了面又不好好说话,别吓着孩子。”
“娘亲,我带着小毓儿去看看仙鹤吧?咱们多留他们在家里玩耍一阵吧。小毓乖啊,小毓在这里多陪陪小姨吧?”
姜心禾抱到霍毓后满脸的喜欢,那种喜欢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让她这两年一直没有多高兴的脸上显出真实的开心来。
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就跟抱着金疙瘩似的,这样的江心溪薛夫人也是第一次见。
薛夫人见女儿今天这么高兴,哪有不应允的,笑着道:“今天一定吃了晚饭再走,我今晚保准让厨房做出小毓爱喝的羊奶来。”
薛夫人放心了,也就不再时刻跟着监视了,只让丫鬟、哥儿小厮在旁边跟着。
姜心禾抱着霍毓去看长腿鹤,霍毓看陈决跟霍继霖都陪在旁边就放心了,指着鹤‘啊啊’叫唤,他期望这长的跟鹅一样的鹤能跟他对着叫唤,但仙鹤显然比村里养的大鹅仙气,并不会跟他对着叫唤。
优雅的从他身边走过。霍毓就伸着手跟指南针似的指挥着姜心禾抱着他去。
他其实想自己下来跑,但姜心禾这个小姨一直抱着他。
霍毓因为吃的多,现在二十多斤了。姜心禾抱着他已经有些吃力了,霍继霖把孩子接了过去。
“咱们去屋子里坐,外面也有些冷了。”姜心禾重新招呼两人。
伺候着的下人隔得远,三个人说一会儿三人能听懂的话,续了下家长里短。
“我爸妈他们好吗?”姜心禾没有问自己的弟弟,她已经对不住陈决了,只是父母没有忍住。
霍继霖跟她道:“你走之后,伯父伯母很伤心,病了一场,怕留在这里伤心,去了国外疗养。”
姜心禾缓缓的闭了下眼睛,她前世的时候先天性心脏病,父母为她操碎了心,所有的一切都由着她,唯恐她早逝,可还是有白发人送黑发的一天。
陈决跟霍继霖的父母也如此吧。
姜心禾深吸了口气,看向霍继霖:“霖哥,还没有问下你是怎么……来的啊。”
霍继霖简单的说了些他的事:“空难。”
他是怎么空难的不予多说。
为陈决撒骨灰的事他想着起来还是挺难受的。
姜心禾不知道这些,只感叹了声:“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哈,霖哥你来了这里也挺好的,你在前世的时候是个孤家寡人,你看来了这里,夫郎、孩子全都齐了。是吧”
虽然是事实,但是话不中听。
霍继霖忍不住道:“谁说的,前世我没准也能抱得美人归。你去世后我就开始追呗。”
姜心禾忍不住嗤笑了声:“就你前世那脾气你怎么可能追的上陈大夫,如果不是这个世界陈大夫一早就是你的夫郎,你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她虽然不算了解霍继霖,但好歹两家是世交,她多少的知道些霍继霖那性格。
霍继霖在个人能力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因为能力太强,要求格外严苛、不近人情。喜欢他那不是找虐吗?
谁会眼瞎的喜欢他?
感情跟工作可完全是两码事。
他这一世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知道怎么疼人了,这恐怕才是他抱得美人归的缘由。
姜心禾猜的还真是准,霍继霖感觉胸口被扎了一箭,他深吸了口气,他就是因为陈决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的,意识到了,然而在面对陈决的时候还恪守着距离。
他这样的性格确实是追人的致命缺陷。
姜心禾看着他笑:“被我说中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陈大夫,陈大夫现在是我嫡亲的哥哥,如果你对他不好,”
姜心禾一笑:“我会让你重新打光棍,且悔不当初。要知道虽然你现在是娶到了陈大夫,但你以后的情敌多着呢。”
满城皆是,哈哈。
姜心禾虽然不爱出席那些原主手帕交攒的牌局,但京城里的八卦消息没少听,自己那个三妹妹没事都往她身边凑。
京城大家闺秀讨论起霍家,虽然瞧不起霍继霖是个乡野来的泥腿子,但没有否认的一条就是,他长的真好。
她们认错了人,把那天骑马进京城的陈决认成了霍继霖。
包括自己的三妹妹。
霍继霖神情一凛:“你什么意思?”
第126章
姜心禾看向陈决, 笑着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屏风后面跟你相看的人还有谁?”
陈决跟霍继霖对视一眼:“谁?”
姜心禾笑道:“我三妹妹。我们一家就出来两个相看的人,你说京城的那些大家闺秀有多少”
她在霍继霖开口前补了一句:“不是跟你相看,是陈哥。”
霍继霖脸色更不好看了, 姜心禾当没看见, 依旧笑眯眯的道:“我三妹妹看上的人是陈哥, 陈大夫。”
这就是她刚才逗江宝珠的事。
她一个心理年龄快三十岁的人不会跟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置气, 她就是想逗弄下这个这个妹妹。
谁让她没事就到自己面前耍存在感,自己干什么她都要争一争,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她虽然心里年龄成熟,但非常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自己的妹妹也不行。
现在这个妹妹不知道躲在哪儿哭呢。
对于姜心禾这话, 陈决意外的很:“他喜欢哥儿?”
江心溪看着他笑:“不是, 她把霍将军认成了你。”
她看着陈决哑然失笑的脸色轻轻的摇了下头,陈决不知道自己这个长相有多好。
如果用古代的词语形容, 他就是貌若潘安。眉目俊朗,风姿卓绝, 气韵天成,当属这世间极美极俊的人才。
她跟陈决道:“金庸老先生书本里有句话叫‘一见杨过终身误’,我这个妹妹就是因为见了你的容貌, 于是谁都入不了她的眼睛了。”
当然霍继霖长的也非常好,可他是与陈决不同样的好,或者说是完全相反的好,那种气势强大、霸气凌人的长相,端看他外表就会觉得他是那种霸道专权的人。
江宝珠跟她一样都是被娇宠着养大的千金小姐,哪能受得了这种。
她们都喜欢清冷如玉长相的人。
江宝珠就是被陈决惊为天人的长相一下子击中在原地, 后面哪怕有再好的人来也没有用了,这就是天降的魅力。
姜心禾完全理解她, 她笑着看陈决:“如果不是我先遇见了子钦,我也会喜欢上你的。陈大夫。”
霍继霖看向她:“没想到有天我还得防范你。你以后就离陈决远一点儿。”
姜心禾轻轻的切了声:“你也就是命好,这一世能得偿所愿。”
她这话里已经含着遗憾,陈决跟霍继霖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姜心禾在遗憾什么。
果然姜心禾沉默了一会儿后看向他们两人:“我今天见到你们非常开心,也越发的让我心里煎熬,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个人。”
霍继霖看她一眼:“赵子钦?”
姜心禾深深的吸了口气:“对,我想要找到他,我们既然活着,他是不是也活在这个世界?”
霍继霖跟陈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说那个赵子钦的事。
霍继霖看了一眼姜心禾。看样子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跟赵子钦很像的人。
这些日子霍继霖也了解了一些自己属下,这个赵赫是字子钦,他的那些同窗好友这么叫,但别人会唤他赵赫。
所以姜心禾没有联想到是他,最重要的是赵赫这些年从不相亲,誓言就是不破北元不成家。
只要他母亲提成亲的话,他就去北疆战场,于是他母亲也就不敢提了,据说他母亲也没少为这件事头疼。
既然他不肯相亲,那也就不在薛夫人的名单里,姜心禾也就没有机会见到他。
这个朝代对大家闺秀的限制还是很多的。
赵赫还整日里在京营,从不参加一些蹴鞠等为女子相看的比赛。
所以姜心禾就更遇不到他了。
霍继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赵赫在自己的手下
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再给姜心禾牵牵线?
霍继霖这么想着还是跟姜心禾道:“我在军营里是见着一个跟赵子钦很像的人,但他不认识我。”
他已经试探过几次,赵赫是真的不认识他,他也不像是后世的人。
所以霍继霖先给姜心禾说好,以免她以后失望。
然而姜心禾还是满怀激动,端着的茶杯一下子泼洒了出来。
“我要见到他,我一定要见他。”
“你先别激动,见他一面倒也不难,难的是他不认识你,你不能贸然的上前。”
这个时代对大家闺秀要求很严的。
最主要的是这个赵赫根本不看女子,一心想着上战场拼命。
霍继霖跟她道:“他一心扑在事业上,跟之前的子钦不一样。”
“我要试试。如果他不记得我,我就让他慢慢想起来。”
姜心禾握着杯子的手发紧。
人已经找到了,如果不见一面怎么可能。
“那你也别着急,我跟陈决商量下怎么才能更合理的见面。”最后霍继霖道。
“那麻烦你快点儿帮我!”
霍继霖也不笑话她的急切之情,毕竟都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那种心焦是什么滋味。
他想了下道:“半月之后是我们军营举行操练的时候,皇上会带着一些臣子亲眷来视察,你可以跟着陈决一起来。只能看看。”
他也可以跟今天似的,请赵赫吃顿饭,让姜心禾在屏风后面看看。
但霍继霖想预留出点儿时间,让姜心禾冷静一下,他怕她到时候太失望。
姜心禾看了他片刻,点了下头:“我明白,谢谢你们。”
“别客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决跟她道。
姜心禾一笑:“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呢?能见到他已经很好了。”
陈决轻轻点了下头。
吃过晚饭后,他们就告辞了。
回到家后,陈决跟霍继霖感叹了声:“今天跟做梦似的。”
霍继霖帮他盖被子,把他脚卷在自己腿上,替他暖暖,跟他说:“那你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吧”
陈决嗯了声,霍继霖把他往身前揽,陈决也顺着他力道枕在他肩上,霍继霖下巴抵在他脸颊上,跟他沉声说:“我也害怕。我今天听到姜心禾的话,也害怕。”
“害怕什么?”
霍继霖搂着他,声音低沉:“你不知道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害怕那个人不是你,只是长了你的相貌,却不是你。”
陈决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拍了下他的背。
霍继霖把他使劲抱了一会儿,又开始翻旧账:“你当初看我的脸色倒是很平静,你是不是不期待看见我你是不是希望那是原主?”
陈决闷声笑,霍继霖催他:“快说!”
陈决笑完了后,想了下:“我那时候应该希望那个人是你,”
因为他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瞳孔猛缩,心理第一瞬间就开始极度抗拒,因为心里第一瞬间想的就是他。
心理反应骗不了人。
哪怕他当时是排斥他,恨他,可让他心里产生巨大感情波动的人是他。
很少有人能在他心里投下感情的,陈院长、周主任是,姜心禾和她的孩子是,他也是。
虽然那时候的感情是恨,可也让他感到到了一种真切。
那种在这个世界他有了同类的感觉。
哪怕这个人让他心理产生巨大的排斥,这个世界于他是陌生的,现在有一个人来跟他共同承担这个惩罚了。
这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安定感。
霍继霖这才罢休,翻身压住他,亲他嘴角:“说的这么好听,得表扬一下。”
“这种表扬可以不要的。”
“那换一种负距离的表扬?”
一本正经的声音因为贴在耳边,让身下人生出层层的战栗,有好一会儿身下人才匀出一句话。
“……你这还不是负距离吗”
“你还能喘匀气那就证明不够负距离。”附在他身上的人毫不讲道理。
“……”
在京营冬月训练检验日到来的这段时间里,陈决又跟姜心禾见了两次,其中一次还见到了她的妹妹江心溪。
江心溪看着他的眼神分外幽怨,陈决因为知道了原因,很有些不好意思。
他就算不是个哥儿,也是个同性恋,对这样娇俏的女子有力无心。
“陈大夫,你怎么能是个哥儿呢?”江心溪因为被自己二姐姐点破了,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了,她用帕子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你就是个哥儿我也认了,你怎么能嫁人了呢”
陈决看姜心禾,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姜心禾也有些无奈,她因为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脾气还有些执拗,刚穿过来的时候很是看不惯这个时代对女子诸般束缚,什么女戒、什么从父、从夫、从子的。
她就难免说了一些在这个时代听着大逆不道的话。
行事也我行我素了些,于是也就带坏了这个妹妹。
她坚决不肯相亲嫁人,这个身体才十七岁,在她眼里还未成年,江心溪这个妹妹自然也是未成年,她多少的也在跟她灌输了一些思想。
比如那些大男子主义的臭汉子,那些夫纲父权,呵呵。
如果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那还不如绞了头发当姑子,再不济找个哥儿一起过日子。
于是现在他们江府有两个未出嫁的大龄女子。
姜心禾跟陈决说:“幸亏你跟你那相公来到了京城,成了京城人新的谈资,要不我们俩等过了年就会成为他们的谈资。”
过了年她们俩十八岁,在这个时代的大龄剩女。
陈决听的也忍不住笑了,看江宝珠幽怨的看着他,陈决咳了声:“宝珠姑娘,你别伤心了,我是拖到十九岁好不容易才嫁出去的。”
江宝珠被他的话转移了伤悲,不敢置信,义愤填膺的问:“……你还能嫁不出去?”
陈决点头:“他们说我克尽六亲,没人敢娶。”
自古真诚最打动人,陈决对着这个对她错付了好感的姑娘也实话实说。
江宝珠磨了下牙:“那是他们瞎了眼,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我看你俊的很!”
陈决也看着她笑:“宝珠姑娘品貌如皎月,日后一定有慧眼之人识明珠。”
江宝珠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感动又酸涩,
他把自己比作明珠啊。
这么好的人嫁人了,那个人不是她。
她又擦起来没有的眼泪:“赠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姜心禾扶了下额头,轻咳了声:“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不用维持这个才女人设了。等回去我再给你写几首诗词歌谱,你去年夜宴上压压那些贵妇,省得她们明年编排咱们俩。”
江宝珠这才收了声:“你真给我写,你不生我气了”
她这个二姐姐写的哪些词可好听了,却从不让她宣传,说是从书中看来的,还没有赢得作词人同意。
姜心禾无奈的看她:“你是我妹妹。”
她以前没有妹妹,江宝珠性子还合她的心,比原主那些手帕交好。
她们已经都嫁人了,嫁的要么是高门大户,要么是状元探花,可不论哪一种,不到一年的时间,见了她不是抱怨主母难当,就是叹息着诉说夫君的妾室烦人。
她说了几句‘不能惯着他们,不行就和离’的话还被她们劝回去了。
都这样了,最后还反过来劝她也赶紧嫁人。
要不会让人笑话,连累家中族人。
她们视家族面子比自己重要。
她们身不由己。
虽然她也知道这些女子是被这几千年的封建社会束缚住了,不怪她们。
但她还是无法融入进去,每次听她们诉苦她还受罪,所以这也是她这两年不怎么跟她们相聚的原因。
她有时候也怕自己被同化,毕竟这是个吃人的封建社会。
时间久了她也会妥协的。
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了,抵不过历史的。
其实这两年多亏了江宝珠这样泼辣直接的姑娘是她妹妹。
就是希望她别整日盯着她,给她点儿空间。
她还是愿意跟她相处的,要不今日也不会带着她了。
“陈大夫很忙,我们今天约他出来是干正事的,”
姜心禾看向陈决:“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件别的事,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什么事?”
“我想改良月事布,可有些消毒、保质期方面的环节我不知道怎么解决。”姜心禾道。
她来到这个世界,衣食住行样样不缺,身体也康健,除了她的父兄说话不讨她欢喜外,其他的一切都还好,但唯独这个月信期的问题愁人。
霍继霖他们跟造纸厂出了柔软干净的卫生纸,缓解了部分问题,可她还是想要方便的卫生巾。
陈决听了她的话也顿了下,他不是女子所以忘记她们还有这样麻烦的事。
这是应该要好好做的事。
历史上最早的卫生巾就是一个女护士发明的。也只有女子才能切实的理解女子。陈决心中无声感慨道。
第127章
于是剩下的时间, 姜心禾把她遇到的问题都跟陈决说了,陈决也站在医生的角度,就现在能有的资源给了她建议。解决了卫生巾卫生、方便、不漏、一次性使用的问题。
姜心禾朝陈决伸出了手:“陈大夫, 合作吧, 我真诚的邀请你做我们心禾卫生巾的股东。”
陈决想了下道:“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投入。”
现在正在建【陈氏药业】分厂, 需要大量的资金, 等投产生产之后,还要资助霍继霖的武器改良, 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毕竟北元就在旁边虎视眈眈。
姜心禾一笑:“技术入股, 以后需要陈大夫的地方多着呢。再说你还是皇商呢。”
她看好的一是陈决的技术, 二是他的名号。
在这个朝代, 皇商是从商很重要的名号,有了皇商这个名号, 做什么生意都事半功倍。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 你父亲江侯爷是朝中大员,倘若他知道了,恐怕会阻拦。”
陈决看着她道。
从商的这一年多, 他已经知道商人在这个朝代什么地位了。
霍继霖是现代人,理解他。
可江侯爷是古代人,他不会理解的,他一定会阻止的。
陈决想着江侯爷的古板,把有可能发生的隐患都说给姜心禾,毕竟要长远打算。
“再就是江侯爷好像很重名声。如果因此影响了江侯爷的政绩, ”
姜心禾嘴角微微牵了下,轻呵了声:“不会的。江大人如此圆滑, 你不必为他担心。”
她一直称江侯爷为江大人。
她虽然来到这个家里也快两年了,但她在前世有对她宠爱的亲生父母,所以对这个每日里装严父的江侯爷没有多大感觉。
薛夫人因为对她实打实的好,她还愿意把她当做母亲,而江侯爷她则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他,所以看的清楚。
在这个腐败的王朝里,江侯爷这种墙头草是活的最长久的人。
她们江府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问题。
她对江大人如此直白的评价,陈决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看她态度坚决,也就同意了:“好,我入股。”
江宝珠在旁边一直听着,这会儿终于插上话了:“二姐姐,你要做什么?带我一个,我帮你!”
江宝珠很激动,有皇商做名头,干什么不成功?最主要的是这个卫生巾听着就很有前途。比那些绸缎庄子、脂粉铺子不逞多让,因为这是女子最需要的东西。
她有着精明的头脑。
“那能少了你的份吗”姜心禾道。
她以前也是做研究的,现在研发卫生巾没有问题,但出去营销还差点儿意思,她也需要江宝珠去打开市场,去那些手帕交里转一转。
果然江宝珠大为兴奋:“好,这个出来后咱们独自一家,价格全由我们说了算,一定能买的盆满钵满!”
她是家中尽心培养的贵女,对算账、盈利这种事非常敏锐,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生意。
但姜心禾看了她一眼:“三妹妹,恐怕让你失望了,月事带的价格不会很高,也许将将够开支。”
江宝珠不解道:“啊,你要定很低的价格,为什么啊”
姜心禾淡淡道:“因为我做的是要让所有女子都能用的上安全卫生的月事带。”
江宝珠一时间愣住了,这个二姐姐这两年行事、观点都很奇特,可有时候她听着又觉得胸口发热,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想要靠着她,想要弄懂她的原因。
虽然她至今都没有弄懂这个二姐姐。
陈决却能明白姜心禾的心,看着她笑:“姜小姐高义。”
姜心禾切了声:“陈大夫还不是一样,平价药开遍全国,让所有百姓病时有药可依,我要向你学习。”
她似是感叹似的缓缓道:“来此一遭,总要做点儿有意义的事,要不活着多浪费。”
陈决默默的看着她,姜心禾是一个高傲的人,有着超高的理想。
她上一世是个先天性心脏病人,可她依旧拖着病体上学、工作,投身入实验。
这一世身体健康了,自然有更远大的目标。
陈决支持她。
江宝珠虽似懂非懂,但这一刻也觉得这个二姐又发光了,真的很奇怪,明明这个二姐姐脾气古怪的很,可就是吸引人。
后面时间,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这次聚会陈决没有带着霍毓,所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要告辞了。
“我回去后把制作步骤、原料全都书写下来,等筹备好原料,我们先尝试着在作坊里做一些,等市场铺开后,再建厂房,大量制作。”
陈决已经有了建药厂的经验,所以有条不紊的道,姜心禾握住了他的手:“有你在,进度就快了。我等你的消息。”
最后姜心禾压低声音:“陈大夫,我要见的人……”
陈决跟她也点了下头:“还有七天,你到时候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七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京营的士兵每一年都会有一次集训汇报给圣上看。时间差不多定在年前的十二月份初。
恰好是霍继霖上任后的一个月。
魏延之前在看到霍继霖来接手的时候就皱过眉头。
战场上临阵换将是大忌,现在虽然只是一个汇演,但因为是向皇上、向所有文臣及其家眷表演的时刻,于面子非常重要。
霍继霖这个时候上任并不是好时机,他深知京营的士兵内部怎么懒散腐败的。
如果一个月之后的军事演习没有操作好,皇上脸上无光,霍继霖又怎么可能好的了,文臣那支笔杆子不是摆设的。
文臣想来看不惯他们,以前没少编排过他们。
所以魏将军这一个月眉头都没有怎么舒展过。
直到这几天看霍继霖把整个队伍整合起来,提前演示一遍给他看,他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纵是如此,今天一大早魏将军就早早的到了。
霍继霖也早早的到了。
军事演习时间为一整天,分两个时间段,上午定在巳时,也就是9点到11点,下午是未时,1点到3点。
魏将军看他也早早的整合队伍了,脸色好看点儿,问道:“都准备好了?”
霍继霖点头:“准备好了。上午所有部队主席台演习,下午是士兵特向训练演习。”
魏延看他神态从容淡定,多看了他一眼,是有点儿欣慰的。
这么大的阵仗,别说他是乡野来的年仅二十岁的将军,就他这个征战多年、在京师多年的老将都忍不住紧张,这个霍继霖是怎么做到波澜不惊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
罢了,不害怕也好,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别掉链子,拿出前几天训练的八分就行。
他没指望他们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功力来,士兵到了正式场合上是会紧张的,尤其是面对皇上的时候。
这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句话的由来。
但魏延没有想到,这次的军事演习比他那天看到的预备演习还要好。
这天的天气非常好,冬日暖阳,无风,碧空如洗。
京营驻守两万兵马,这些士兵吃住行全都在这里,所以京营的面积非常大,教练场地尤其大,足有数十公顷。
为了方便皇帝阅兵,建立了专门的看台。
这个朝代类宋,商业、文化类发展的不错,那么相应的娱乐文化也很好。
尤其是蹴鞠、叶子牌、打马更是京城人人必会的。
蹴鞠更是世家子弟最喜欢的运动,所以这种看台设计的不错。
阅兵仪式也用上了,比蹴鞠更加严谨高筑。
当然这个看台上坐的人仅限于皇上、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平民百姓看不了,他们如果想要看的,可以站在高处看。
但校营这种军纪严明的地方谁都不能进入。
巳时一刻文武大臣携家眷便入场了。陈决带着墨书同江家的人一同进入了校场,坐到了指定的位置。
江府因为江家是国公府,位置还不错,进前,无遮挡,上面有遮阳防寒的大伞,非常适合小姐夫人观看。
周围已经有人小声的交谈了。
“我大哥是二营的云骁尉,一会儿就出场了。”
“我三弟是三营的,”
“我父亲是九营的把总指挥,他今天一早就起了。”
“我这是第一次来,我哥今年刚入京营,是云骁尉,他倒是好认,说一会儿声音最大的就是他,”
校场太大了,姜心禾握紧了手里的小型望远镜。这个时代的望远镜就是一个直筒。这么大的地方,她要怎么找到子钦?
她想要一眼认出他来,何其难啊。
陈决跟她低声说:“他是指挥,京营一万兵马中只有二十个指挥,他恰好是一营的指挥,第一个出场。如果看不仔细,他下午的时候还有个人演习。”
姜心禾点了下头:“好。”
巳时三刻皇上的仪仗队便缓缓入场。
等皇上跟梁太师等人的落座后,军事演习便正式开始。
陈决多看了一眼传闻中的梁太师,不过也就是一眼,因为演习开始了。
他也非常期待霍继霖这次带兵的演习成果。
虽然每次霍继霖回家都抱怨加班,但他从没缺席过一次,他这个人工作起来是很认真的。
哦,以前叫严苛,现在叫认真。
众人这一天看了一场热血激昂的军事演习,刚开始还坐着闲聊,单等着自己家人出场后看,但最后他们都下意识的坐直了,跟着每一队出列的人板正的坐直了。
霍继霖来京营一月多一点儿,第一周就把受不了苦的云骁尉、指挥等人刷下去了。
这些纨绔子弟撤下后,这一万人经过一个月的训练磨合后终于有点儿样子了。
霍继霖培训士兵用的是他前世特战队的训练模式。
先重整体,严明军纪。
军人就是一把刀,必须听从指挥。
个人武艺再厉害都不如一直军纪严明的军队。
所以第一个月,他重纪律,一边在训练原先内容的基础上,加了整合队伍、集训、正步等能凝聚团队核心的练习。
每天都练习,一个月下来,效果显著。
也许别人只看到了这个军队整齐,以为原先就是这个样子。
可只有在场的士兵、在场的各个指挥、以及魏延老将知道改变在哪里。
以前每天都加这样枯燥的、对打仗毫无意义的练习,他们起初抗拒,后来习惯,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些日日练习有什么作用。
曾经懒散的军队现在不用眨眼间全数集合,‘立正、稍息,齐步走’,随着这样简单却嘹亮的喊声响起。
一队队穿着整齐的队伍走入了众人的视线,一队接一队,每一队都是这样的部署,如果不是前头领兵的人手中的旗帜不一样,他们都以为是同一组人在来回的走。
因为太整齐了,整齐划一,无论是正步、跑步、穿刺,全都一样,一万人在这个万顷的校场上,有了千军万马,山呼海啸的效果。
看台上已经有人站了起来,甚至想要跟着他们做一样的动作。
在他们高喊‘驱逐鞑虏,卫我大梁!’‘侵我族人,虽远必诛’的时候,看台上的人也跟着一起喊起来,清亮的、秀气的、委婉而又整齐的喊了起来。
梁太师看着眼前山呼海啸的军队,颤着手把望远镜放下来,跟身边的皇上激动道:“皇上,此次的军队演习凝聚了军心,扬我大梁国威,老臣深感欣慰啊!”
梁太师不管对霍继霖生出了什么样的心思,此刻他知道说什么话重要,因为皇上自一列列军队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背就一直挺着,握在椅子上的手紧了又紧,脸上的激动喜悦之情难以掩饰。
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不会给皇上泼冷水。
不会如那几个不会看眼色的家伙一样,说这个霍继霖只会花架子、献媚邀宠。
他也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虽然不是武将,可也看的明白,霍继霖虽然只让他的兵耍了简单的几招,走了走过场,可就是这样的简单的走过场,才能看出他的能力。
集聚人心、调度士兵,让所有士兵听从他命令的能力。
这是霍继霖最厉害的地方。
自己之前是小看他了。
第128章
梁太师的话, 听的梁仁宗越发的高兴,他再也忍不住,握着扶手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是他的军队, 能保他万里江山的军队。
霍爱卿好样的!
这才一个月, 他就看到了这样巨大的改变,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太子,也曾经来看过这些士兵,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士气。
那时候他也没有现在这一刻澎湃豪迈的心情,没有一举踏平北元的心境。
而现在, 他在这万余人马上看到了希望。
“都是朕的好儿郎!好, 好!”
他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跟下面魏延老将军异口同声。
魏延老将军也跟霍继霖站在最前面的指挥台上, 他看着下面发挥的并不比那天排练逊色,甚至更好更热烈的队伍, 胸口也涌出了难以严明的激动的心情。
期初他并不相信年仅二十岁的昭武将军能管理好这京营的两万人。看着他每日训练的那些内容他也没当回事,抱着让他试试的态度随他折腾, 却没有想到在今天有这样好的成果。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一个军队作重要的灵魂。
这叫军魂。
“怎么做到的?”魏延问到。
临危不惧,甚至发挥的更好, 这绝对不是那些临阵磨枪的云骁尉、指挥能力好,是整个军队的底子起来了。
底子稳住了,才让整个士气都起来了。
霍继霖起初那么轻易准假的时候,他以为他也不想得罪那些人,一个不敢得罪世家子弟的将军能练出什么好兵来呢,现在看来他是直接抛弃了那些人, 釜底抽薪,干脆果断的掌管了基层的士兵。
上战场也是这些士兵, 他们是底气。
而这底气起来了后,那些吊儿郎当、不以为然的世家子弟自然会眼红、着急了,他们一着急以后就会上心了。
这些儿郎除了几个把总、都指挥是官场老油条外,其他人大多都是年轻人。
年轻人的热血易激也易聚。
当然如果不想跟着霍继霖的节奏走,也没关系,等着被远远的抛到脑后就好。
等他的士兵每一个都比他厉害,他自然也无颜面做这个将领了,也是一种无形的淘汰。
霍继霖把一盘散沙似的队伍盘活了。
霍继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沉得住气,留得住人。
一个将军该有的果敢、谋略、长远眼光
霍继霖都具备了。
这简直无法想象。
他才年仅二十岁。
只能说天纵奇才。
霍继霖看他肯定了自己的士兵,也笑着跟他道:“这是他们自己的状态,我跟他们说今天拿出上战场时的状态。
背后是家园,冲在前面的怎么能不拼命?”
人都有看齐比较的好胜之心,哪怕是懒散的,到了这样一个全都是这样的人群中,他不自觉的就会向他们看齐。
更何况他们也不蠢,底层士兵上战场后是要卖命的。
他只需要讲讲他在北元战场上的经历,他们就会自动的拼命训练了。
毕竟谁也不想死。
不仅不想死还要建功立业呢。
武将跟文臣不一样,要有家世才能供得起读书,而这些士兵都是普通人家,他们读不起书,那就还剩一条路,拿下战功。
霍继霖看魏延不信,笑了笑:“我还跟他们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魏延眯了下眼:“你口头承诺的?”
这是奖励的办法,他们以前也常用的,一层层从小兵提拔,却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因为位置就那些,都被世家子弟占了。
霍继霖摇头:“我拿我的位置给他们。只要有功勋超过我的,我把昭武将军的位置给他。”
画饼就要画大的。
他当初立的军功就是被那个骠骑大将军的侄子领了,要不是有常显彬在,他也许什么都没有。
霍继霖当时就看穿了,所以退而求其次要求解甲归田,不去争这个功劳,因此骠骑大将军给了他一个游击将军的奖励。
军队中的贪腐更严重,所以底层的士兵看不到出头之路,六年一换,他们就想着混完六年回家种田。
霍继霖拿他自己这个乡野来的昭武将军给他们做例子,重塑他们的士气。
这是画的大饼,叫未来。
还有眼前的奖励,以后除了年终的这一次演习,以后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包括单不限于这种形式。
比如他新建立的练兵模式,只要突破一炷香内练完的,当天的伙食就另起锅灶比别人多一个鸡腿等等。
这是很小的,具体到米粒大小的奖励却是最实际的,不是让士兵们多这点儿好处,而是让他们知道,他霍继霖说的每句话都是可以实现的,包括他说的大将军之位。
这是奖励的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准备跟皇上建议,六年制兵改为三年制。
如果实在不想当兵的人,那就三年后带着部队给的补贴归家种田,不耽误他们,也不耽误军队。
三年制是他们后世军队当兵的年限,他们后世每个人的平均年龄都能到70岁,也才当兵三年。
而这里人均年龄不过60岁,却要当六年兵,不仅身体素质跟不上,积极心也跟不上的。
不过这个决策还没有征得皇上的同意,霍继霖也就没有跟魏延说。
只说他能承诺到的。
魏延也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好样的!”
霍继霖也站直了,朝他抱拳施礼:“多谢魏将军夸赞。”
魏延像他以前的一个老首长,霍继霖也尊敬他。
他并不怪魏延这一个多月对他的不理不睬。也不怪他当时不看好他的态度。
当兵的人多少都有一些固执,因为需要他们有这样坚韧的意志。
这是一日日练成的,想要改变并不容易,霍继霖自己就有严苛专制的一面,所以他能理解魏延。
拿出成果给他看,他自然就会认可你。
看着神色淡定从容的霍继霖,魏延长长的呼了口气,他好像可以卸下担子来了。
演习还在继续中,观看场上人群激动,这是比蹴鞠比赛更能让他们振奋的场面,这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这就是后世阅兵的一大原因,既能震慑外敌,也能让所有观看的百姓心中自豪,生出身为这个国家的自豪,以及为国家强大的骄傲。
陈决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前世国庆节阅兵仪式都会陪着陈院长看,开的时候也很激动的。
每当红旗飘扬起来的时候,他也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
而此刻他也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骄傲与自豪。
他看着下面指挥台上的霍继霖满眼笑意,这是他的爱人,他为他骄傲,为他自豪。
他旁边的姜心禾也满含热切的看着下面,已经不再使用小望远镜了。
她已经在出场的时候用过了,看到了赵赫的样子,虽然在人群中只是惊鸿一瞥,可她也认出来。
激动之情不必多言,后面她也全程看着,每一个营都看,不只是为赵赫加油了,为霍继霖自豪。
霖哥这个人虽然脾气性格不好,但能力没的说。
姜心禾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的陈决,也无声的感慨了声,这两人她以前真没有看出来能在一起的样子。
要是能看出来,早些为他们牵牵线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
姜心禾因着找到了她的爱人赵子钦,心情一下子大好,有了做红娘的心了。
中午的时候,众人稍作休息,皇上带领官员视察了军营的生活住宿。
这一方面霍继霖也给打样了,整齐划一。
那些想挑毛病的文臣看着梁太师的脸色也没有说什么的,梁太师都亲自拍着霍继霖的肩膀,说这次的演习不错了,他们当然也就都顺应着说了。
毕竟他们的子弟还在这个军营里为官呢,今天练的这么好,他们脸上也与有荣焉。
自己都管不了的纨绔子弟有点儿出息,他们打心底里激动。
在这种心情下,下半场又开始了。
如果上半场是看走走过场、大国国威的话,那么下半场就是看个人能力,显精良武器及格斗、射箭、骑术了。
十所,每一所都选出精英来展示,包括霍继霖新创的锻炼方法。
看的众人热血沸腾。
这次众人就都用上小望远镜了,这样能仔细的看到他们个人的英姿。
姜心禾的望远镜这次就没有放下来几次,因为赵赫出场的次数也太多了。
骑射有他,摔跤有他,格斗有他,百米攀爬也有他。
冬月里,他们穿着单衣,单手攀爬铁丝网,身上的肌肉顺着薄薄单衣展露无遗,让看台上的女子、哥儿眼睛放光。
全场骑射,弯腰射弓更是魅力无双。
这些人中,最突出的还要算赵赫。
因为他不仅能力强,还长了一张俊美的脸,再加上少年意气风发,骑在马上奔驰的时候,众人的视线就只跟着他了。
在他拉开弓笔直的射向箭靶子的那瞬间,台上人欢呼声起。
仔细听竟然有一大部分是女子的欢呼声。
军队演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够振奋人心。
这是比蹴鞠比赛还要让人热血奔腾的感觉。
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闺秀们也都放开了。
这俨然堪比后世的追星。
陈决也看了一眼在他旁边的姜心禾,姜心禾自刚才起就没有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筒过。
从她红润的面颊看,她显然也很激动。
而赵赫射箭完毕后,已经打马跑过来了,迎面而来,意气风发,具象的写活了那句诗的意境。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姜心禾看着越来越近的赵赫,泪光闪烁。
像,太像了,五官太像了。
赵子钦的长相也是君子端方如玉的长相,特别适合穿古装,他们两个以前出去玩,穿着古装,她就特别喜欢给他装扮。
文人的古装给他穿过,武将的古装也给他穿过。
跟现在这样很像。
哪怕马背上这个人意气风发、笑容张扬不似赵子钦,姜心禾也没有在意。
她只是沉浸在喜悦中。
这场年终的军事汇演随着皇上亲自嘉奖的话术圆满结束。
梁仁宗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的对着众人说了一番结尾表彰的话,重重表扬了热血激昂的士兵。让每个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保家卫国是荣誉。
“为皇上不畏生死,为大梁朝百姓勇往直前!”
“驱逐鞑虏,卫我大梁!”
呼声震天,呼应着白桦林里的风声,一时间震人心魄。
梁仁宗感慨万千,不管这里面有没有霍继霖做戏夸张的部分,但今天他给自己挣够了面子。
他当皇帝的这一年,第一次觉得扬眉吐气。
寒风料峭中,他胸口却是涌动着滚滚热潮。
他轻声道:“昭勇将军霍继霖治军有方,深得朕心,重赏!”
霍继霖自然也郑重的谢过他的嘉奖,重谢之后笑着说:“多谢皇上赏赐,皇上有先见之明,一定是知道我今日要增加伙房营的用度,还要赏赐今日突出表现的众儿郎。”
他把接下来的行动也毫无保留的跟梁仁宗说了,他就是要犒劳他的士兵。
有奖有罚才能练好兵。
果然梁仁宗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随你去吧,替朕好好嘉奖他们!”
“微臣遵命。”
霍继霖抱拳道,也跟梁仁宗身后的梁大师对视了一眼,跟他也点了下头:“梁太师。”
梁太师也朝他笑了下:“霍指挥使年少有为,能为皇上分忧,老臣也深感欣慰。”
这个霍继霖城府太深了。
以清流派自称的李良玉那些人这会儿下巴都抬到天上去了,以为今天这一次汇演给他们长脸、等于压自己一头了。
呵呵,真是可笑。
霍继霖的兵练的再好不也是他的兵吗?
这个霍继霖跟李良玉他们完全不一样,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宠辱不惊。
且一言一行竟然不是如魏延那个武将那种犟种,说的话如此圆滑而滴水不漏,单看梁仁宗今天如何高兴就知道了。
这个人真的不容小嘘了。
梁太师对于有才之人也拿正眼看,他看着眼前的霍继霖心情复杂,就跟他对这个新皇一样。
他对大梁朝衷心耿耿,他对这些看着长大的儿皇帝也就有诸般不满。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慢的跟在梁仁宗身后走了。
陈决看着他的背影,梁太师与他想象中不一样啊。
申时末的时候,所有人就都随着皇上的仪仗队撤离了京大营。包括陈决跟姜心禾。
京营每年就这一次开放,汇演结束后所有外人都要撤离的。
霍继霖百忙之中跟陈决说了几句话,让他跟霍毓晚上不用等他吃饭,他今晚要跟众将士一起用饭。
陈决也知道,跟他笑道:“好,我知道,今天很帅。”
虽然霍继霖没有下场,但他站在指挥台上,如定海神针。
霍继霖看着他,眼眸深邃。
姜心禾看他们俩还要对视,在惟帽下咳了声,霍继霖只得跟陈决道:“你们先回去吧。”
赵赫现在是一所的指挥,在所有将士没有下去的时候,他不可能抛下军队上来。
所以霍继霖也不会把他叫上来,让姜心禾见面。
赵赫也不认识她,
来日方长。
姜心禾也清楚,再一次看了一眼校场上的人后,便跟着陈决离开了京营。
他们走后,就剩下京营众士兵的狂欢了。
第129章
霍继霖也没有卖关子, 看着站在台下依旧笔直的众人笑道:“刚才圣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今天好样的,这只是开始, 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强。”
他没有说太多, 用实际行动表示。
伙房的油水以后加大, 他要加强他们的训练强度, 那就要保证他们的饮食。
今天晚上更是肉管饱!
嘉奖了所有士兵后,再嘉奖下午突出表现的士兵, 闪亮的银枪一把。
除了物品奖励,还有官职提拔, 七品以下的职位霍继霖有权利提拔。
当然七品以下的武官权利并没有多少, 正七品武官都不如从九品的文官权利大。
但聊胜于无, 谁能不心动于升职呢
奋斗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升职加薪吗?
这种提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成绩说话的, 那些世家子弟不服气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如果不服气,霍继霖就让他们再比试一番。
用实力说话, 那些比试那么难,爬上爬下不说,骑射识字都要样样精通。
可以说霍继霖提拔的这十位领队官是前所未有的真正实力上来的。
这十人可以说是文武双全, 实力没的说。就连三十位管队官也都是骑射好手。
霍继霖的这一次提拔是在皇上的金口玉言‘霍爱卿好样的,京营交给你,朕心甚慰’的前提下,所以就算那些世家子弟想要阻拦也不敢,他们就算背后的家族势力再大,也不能当着面打皇上的脸, 毕竟皇上现在还是皇上。
因此这个晚上,军营一片欢腾, 那种发自内心的激跃让众人觉得前景一片光明,要不是军营里明确规定,不论什么时候不得喝酒,霍继霖今晚上还不能好好的回家呢。
回到家后陈决还在等着他,手执一卷书,神情淡淡,莫名的就让人看着安心,家的感觉。
上前来给他拿衣服,霍继霖也跟他说:“这么晚了还看书,要仔细眼睛。”
陈决笑道:“也就刚刚拿起来,小毓刚睡着。”
他睡着前自己是看不了书的,小家伙逃觉,必须得他们俩哄着睡,今天霍继霖还不在,他揉搓着眼睛哼唧了好久没等到,抵不过困意才睡着的。
霍继霖也上前看了一下小木床上的家伙,举着小拳头睡的呼呼的。霍继霖把一根手指伸进他小拳头里,他就松松张开了手,这证明睡的很熟了。
要不平日里这小手抓着东西可有劲了。
霍毓睡的很熟,于是两人说话声音也就不用压的很低,陈决跟他说:“原来梁太师长这个样子啊。”
霍继霖知道他什么意思,看着他笑:“你是不是以为他长的三头六臂、跟电视上演的大奸臣一样”
他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梁太师的时候也诧异了下,梁太师与想象中独断专权的形象不符合,他更像是一个瘦弱的老头子。
他身上还有文人的气息,以前也许是个高挑的个子,但现在因着驼背越发显得枯瘦,身上的绛紫朝服都撑不起来。
你绝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老人,却撑起来大梁的政务。
霍继霖虽然知道不能小瞧这个专揽大权几十年的人,但每次对上他枯瘦的身影,总觉得有点儿出戏。
“你不知道,上朝的时候我都尽量离他远点儿,我就怕他哪天突然倒下了,找我碰瓷。”
霍继霖毒舌的说。
陈决轻拍了他一下,幸亏他们俩的房间没有任何人伺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告诉了梁太师,梁太师得气昏吧
陈决想着他今天看见的梁太师,也微微摇了下头,虽然霍继霖说的毒舌,但他之前到底是华辰药业的CEO,知道一些病理,他看出梁太师身体不好了。
梁太师身体枯瘦,面色苍白,唇色发紫,是有很多问题的。
其实也可以理解,他今年已经年逾七十,在这个朝代,他已经是古稀老人了。
人到一定岁数,身体各器官衰竭是无法避免的。
他这个年纪应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尤其是心脏衰竭的这个时段,他不应该再如此操心了。
可偏偏大梁的所有军务他都揽着,这么下去……
霍继霖确实还是离他远点儿,别被碰瓷了。
陈决跟他道:“咱们离他远点儿。”
霍继霖笑道:“我知道,”
他不会去动梁太师的,他也不会小瞧这个古稀老人。
应该叫三朝元老。且还是文臣。
这个朝代的文人不容小觑。
一支笔杆子可以上叱皇上,下叱百官。
以仁政为主的朝代就是这样,他不跟明朝一样,说啥就杀,绝不姑息。明太祖时期,为巩固后期的皇权,跟随他打天下的功臣都杀了个干净。
这个朝代很少有杀文臣的,至多是贬回老家。
流放就是很大的刑法了。比如当年因太子之争的霍家被流放到河北。
他们是以儒家文化为主。所以造就了文化盛大,武力虚弱的情形。
以梁太师为首的文臣更是古板,拿着祖宗的命令当令箭,绝不更改任何东西。
这样的文臣有坏处也有好处。
他自己思维固化,有着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那么他们也会本能的遵循老祖宗的制度。
立长不立贤,立嫡不立庶。
所以这也是两次梁太师迟疑的原因。他既然迟疑那就有攻克的余地。
在立谁为太子的事上,梁太师自己心里有秤。
再者,大梁朝的问题不在于立谁为太子,因为无论立谁,揽着朝政的依旧是梁太师为首的内阁。
就算是三皇子以后继位了,以梁太师为首的内阁大臣依旧把持朝政。三皇子依旧是傀儡。
那三皇子继位与大皇子继位又有何区别?
上一次他看出梁仁宗迟疑的没有对他说出的话,他想问自己关于立太子之事。
霍继霖当没有看见,因为这种话不应该由他来说。
梁仁宗自己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任何事情都只能先自强,别人才会拥护。
梁仁宗如果现在做不到自强,那就先苟着,等历史的车轮。
顺其自然,顺应历史的车轮,总有一天会到头的。
“咱们睡觉吧,不聊他们了。”霍继霖说。
他已经不再是前世的霍继霖,为了事业不惜一切。
他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尽忠了。
他可以替梁仁宗挡一时的靶子,却不能挡一辈子。
最多十年,十年后他要带着陈决跟霍毓离开这个嘈杂的京城了。
他厌烦这些无意义的争斗。
人生当有更有意义的事情。
梁太师作为首辅现在存在的意义是总揽了大部分的人,出了数不清的门生,还有那些内阁大臣。
如果梁太师倒下了,那些内阁大臣各怀各的心思,在梁仁宗不强大的时候也是件麻烦事。
这个朝代宗族实力太大了,各大世家倾轧也很麻烦。
所以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急不得。
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
陈决嗯了声:“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明天早上可以睡个懒觉。”
霍继霖笑道:“明天你过生日,我给你煮腊八粥。”
他从现在开始正式有一周的休息日子。
每一年的年终军事演习之后都有一周的整修时间。
这个时间可以让士兵轮番回家探亲,京营的士兵要常年驻守京师,所以过年时间他们并不能全体放假。
因此霍继霖终于有长达一周的休息时间。
恰好也到了陈决的生日了,他的生日是在冬天,腊八节这天。
以前周主任还调侃着说:“生日蛋糕用腊八粥代替,我给你做一个八种豆子的蛋糕。”
总之日子很好记,是一个孩童时听着就开心的日子。
因为过了腊八就是年。
陈决听他说要给他煮腊八粥,笑了声:“行,我还要个蛋糕。”
“没问题,包我身上。”这点儿要求不难,霍继霖豪爽的许诺到。
第二天霍府上下便开始忙起来,因为这是府里主人第一次过生日。
陈决没有想要大操办,他现在才二十岁,远不到过寿的年纪。
再者他跟霍继霖刚到京城,跟京城中人也不太熟悉,所以并没有往外说,就自己家人过。
有心人想要攀交的自然也就送礼物来了。
姜心禾跟江宝珠就送来了礼物。
姜心禾送的礼物除了一本《本草药典》孤本,还有一盆她养的盛雪。
她觉得这两样都适合陈决,尤其那盆盛雪兰花,她养的新品种,跟天山雪莲似的花瓣,雪一样的颜色,白衣天使。
这两样礼物都很贵重,盛雪京城人把兰花炒作出了天价,这个朝代文人多,娱乐文化就空前高涨,诗人遍地都是。
画作、诗词、名花都是贵族追捧的。
江宝珠的礼物是自己绣的帕子,不说别的,这个姑娘处处要强,帕子绣的非常好。
双面绣,正面是一副意境十足水墨画,背面是骑马的将军,也是意境画,单骑飞驰在江边,江水一线,同正面的山水相互辉映,绣技绝伦。
陈决惊为天人,正面看了反面看:“真好看,比我缝的好多了。”
姜心禾笑了下,因着江宝珠在,她就没说,陈决在以前缝的是伤口。
被称为中海第一刀,不仅刀口小,针线缝的也漂亮。
“惊为天人,”陈决又道:“是不是绣了好久啊?”
这幅绣品只这手工,绝不是几天就能绣出来的。
姜心禾在旁边打趣的说:“自你进京的那天就开始了,起初我还以为是送给哪个少年郎的呢。”
江宝珠作势打她,红着脸跟陈决道:“你喜欢吧?”
陈决点头:“喜欢,谢谢你们,这些礼物太贵重了。”
江宝珠快语道:“是不是比任何人送的都好?”
陈决想了下点头,她们两人送的礼物贵重在心意,这是无价的。
宫里也给了他赏赐,秦太后跟刘皇后分别赏赐了绸缎、首饰、人参、还有小孩子的玩具等物品。
赏赐还是挺丰厚的,应当是看在霍继霖这次阅兵非常顺利的情形下。
江宝珠听他这么说就高兴了,她就是想要比过任何人的,包括陈决的夫君,哼!
她咳了声,不太好意思问,倒是姜心禾帮她问了,她笑眯眯的问:“是不是比你相公送的都好”
陈决轻啧了声,霍继霖跟姜心禾两家是世交,两人虽没说到互相拆台的份上,但时不时的就会逮着机会揶揄对方一下。
霍继霖送他的礼物他现在也不知道呢。去年的时候他们俩刚刚温饱,所有精力都在弄【陈氏药业】,没有多少闲钱,但霍继霖还是给他送了一根玉簪。
今年倒是有钱了,不知道又买了什么。
陈决也笑着说了:“还没见到呢。”
江宝珠眼睛一转:“他买的再贵也不如我们俩的,我们俩一个是亲手绣的,一个是亲手养的花!”
姜心禾点头:“就是这个道理。看样子他还是只知道买买买啊。”
陈决笑了。
霍继霖躺着又中枪了。
姜心禾跟江宝珠编排霍继霖的话自然不会被传到霍继霖耳朵里。
陈决现在是一家之主,下人没有嚼舌头根的。
经过这一个多月苏管家的管理,霍家的下人分布都被打散了,已经有了初步的安定氛围。
尽管没人传话,但霍继霖回家一看这珍贵的礼物,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孤本的医书,炒到天价的胜雪兰花,还有那个被做成摆件的帕子。
“这个是那个江宝珠送的?”他阴恻恻的问。
他已经知道江宝珠暗恋陈决的事了。
好家伙,那天去江府做客,他是亲手把自己的夫郎送去跟人家相亲的。
自己亲自给自己戴绿帽子。
陈决看他把双面绣转过来,背面是玉面将军。
陈决咳了声:“就是简单的生日贺礼,等她们俩过生辰的时候,我再还她们一份礼。”
“简单你也要送这么简单的礼?你也要亲手给她绣一个你都好久没有给我缝双袜子了。”
霍继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他的生日是在春天,陈决当时正在给他衣服补补丁,后来干脆用剩余的布给他做了两双袜子。
那两双袜子他来回的穿,都穿破了,补丁落补丁了。
后面他们俩都忙的不行,他也就不能要求陈决百忙之中给他做袜子了,更别说是睡衣了,他的睡衣现在还是之前那个补丁的呢!
陈决看着他旧账越翻越长,咳了声:“……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吧?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霍继霖哼了声:“不用转移话题,他们都送这么重要的礼物了,我送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了,我就只能送我自己了。”
陈决:“……”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扒光了躺在床上,上面再绑上个蝴蝶结?
霍继霖凑近他:“你想到了什么,脸怎么红了”
还说他呢,他靠这么近干什么,陈决推开他脑门,他扭头都能亲上他了,所以肯定不只有自己脑子里想的黄。
果然霍继霖看着他笑:“想歪了是吧想的挺美是不是那既然你想的这么美好,今天你的生日,自然要让你如愿,今晚上夫君我就卖力好好的犒劳下你。”
那倒不用,平日里他已经够火气方刚的了,再要是加把火,那今晚上他还要不要睡了?
陈决说:“不用,你正常发挥就好。”
霍继霖笑着看他:“我今晚上就是要正常发挥,以前我都是压抑着,”
陈决:“……”
这是变相的夸自己能力强?
霍继霖又道:“再说过了今晚后面一个多月我不能陪你,所以今晚上一定要陪你一个晚上,不到天亮不罢休。”
他后面说的一句话跟色鬼似的,但因为有前面的话,陈决目光有隐隐的闪动。
他们约好了,明天做绝育手术。
冬天做手术,感染低。且正好赶上他休息日,等后面他的工作会越来越忙,如果确定要动手术,那自然是越早身体恢复的越好。
做绝育手术是霍继霖确定了的,哪怕他可以一直吃避孕药,但霍继霖这一年多都是体外□□,他是真的不想让他生孩子了。
当然他也不想生孩子。
虽然他很爱霍毓,也喜欢小孩儿了,但他也不想生了。
生一个孩子不是怀胎十月那么简单,要为他操心一生一世,也许死的哪天还闭不上眼睛。
他的性格冷淡,前世独来独往,除了父母,他以为自己一生会独自过。他怕感情纠葛,可现在他有了羁绊,有了软肋。
霍继霖是他的羁绊,霍毓是他的软肋。
这些足以,他不需要再多一个孩子了。
“你真的要做手术也许以后就能有更好的避孕措施。”
陈决忍不住又问他。
霍继霖笑着看他:“我确定了,你吃的药也是有副作用的,还不如一劳永逸。再说你难道不相信你自己的医术?”
他笑着调侃道:“当然如果你不幸做失败了,那顶多是我不举了,你的下半生幸福没有了就是,我可不允许你找其他人,我的度量可没有那么大。”
陈决就这么看着他,霍继霖能为他做这件事,要说心里没有感动那也是假的。
如果换成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果是他自己,他也许会放弃□□,而不是选择手术。
这个世上的人很少有做绝育手术的,就连前世的现代社会都不一定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霍继霖拉过了他的手,手指在他指间越握越紧,有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的声音低沉:“你上一次生产的时候,我就跟老天爷发过誓,以后绝不会再让你生育,绝不会再把你置于生死之中。”
他停顿了下,像是艰难的吞咽了下,才继续道:“你不知道你生产的那一次我有多么害怕。”
他嘴角挂了一抹浅笑:“也许过些年我就会淡忘了你生产时候的痛苦,但我不想让我自己以后后悔到痛不欲生。
我一点儿都不想要再经历那样一次,陈决,我在这个世上什么都不求,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我有很多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在想,我们两个能在这个世界活着,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我不敢去想我还有那么大的福运去求别的。
我把我所有的祈求都用在你生产的那一天了。
我很少祈求老天,我也不信这个,我还是更希望命运由我自己掌握,至少要从我这里杜绝。我不能接受你再一次的死亡。”
他手指捏的分外用力,陈决回握了他的手。
他能明白霍继霖的意思,霍继霖不想让他置于生命危险之中,就如同他也不希望霍继霖有任何危险一样。
他们是这个世上彼此的依靠。
陈决点了下头:“好,那我准备明天手术。”
霍继霖笑了:“我明天扒光了,躺在床上,你给我做完手术后,包扎的时候把绷带系成蝴蝶结,就算我送给你的礼物,我说话算话。”
在那个地方系上蝴蝶结,亏他想的出来,陈决一想到那个画面,脸噌的就热了,仿佛所有血液都涌了上来。
哦,不是仿佛,是真的,陈决觉得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他连忙抬了头,手压着鼻根。
霍继霖连忙拿纸巾:“怎么真流鼻血了?有那么激动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给陈决堵鼻孔。
好一会儿才弄好,陈决鼻子上塞着纸,不看他。
霍继霖在他旁边笑:“看样子我这份大礼大补啊。那两个人做不到吧”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吃姜心禾跟江宝珠的醋。
陈决隔空拍他,霍继霖拉着他手笑:“不敢看我了?没事,晚上我给你泄泄火。”
行了,别再描了,越描画面越清晰啊!
陈决不想跟他待在一块儿,他得出去透透风。
他堵着鼻子说:“我去看看小毓。”
今天霍毓被奶嬷嬷带着去跟苏管家做香甜的蛋糕,所以陈决跟霍继霖才得出空来讲荤段子。
“我跟你一块儿。”
到外面,冷风一吹,陈决脸终于不那么烫了。
他拉着霍继霖的手,走在霍家的院子里,深冬腊月了,树上的叶子打着旋儿缓缓的飘落,有一点儿萧瑟枯冷了。
但因为两人手紧紧握着,那温暖便从手心传到心里。
陈决的心是暖的。
霍继霖刚才问他,他的礼物是不是超过别人了。
其实他不需要问的,霍继霖无论送他什么,都是最珍贵、无人可以代替的,因为他的心无人可替。
第130章
两人走的不快, 闲庭意致的散步,虽然冬天了,景致萧瑟, 树上的梅花也只有几朵,
但不妨碍两人散步。
等两人从花园遛过, 树上的梅花也没剩几朵了。
霍继霖采了, 准备放在蛋糕上。
“走,咱们去看看他们蛋糕做成什么样了?给他们加点儿点睛之笔。”
做蛋糕的小人儿已经是大花脸了。
霍毓跟掉进米桶的小老鼠一样, 已经
不知道吃哪个的好了。
因为是用奶酪做蛋糕。
去腥后香香的羊奶酪是霍毓所不能抵抗的。
要不是之前喂饱了他,他就要把脸插进蛋糕胚里了。
这会儿因为饱了, 所以就是玩。
苏管家给他一块儿面团, 他在一边跟着学团面, 脸上的面比手上的多。
整一个小花猫。
看见陈决跟霍继霖来,霍毓还有点儿舍不得手里的面团, 朝两人啊啊的叫唤。
前两天还‘爹爹,大大’的叫唤来着, 这两天学会了后反而偷懒了,不叫了。
全都用啊啊叫唤,他是知道别人能听懂他什么意思。
“侯爷, 陈大夫,”
众人给他们两人见礼。
苏管家今天亲自上手的,他面前已经有一个做的非常漂亮的蛋糕了,就是他们前世那样的蛋糕。
陈决都诧异了,他知道苏管家很厉害,他改良了很多的吃的, 但没有想到他能复刻出后世的蛋糕来。
“真好看,怎么这么厉害。”陈决感慨道。
苏管家自豪的笑着说:“小菜一碟。”
他以前就非常喜欢研究糕点儿, 苦于霍继霖不怎么吃,他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现在不一样了。
陈决爱吃,小毓儿现在不能多吃,但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以后也会喜欢的,还有江家的两位小姐还要准备请他去教学呢,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陈决坐到了张着手要抱抱的霍毓旁边,给他拿帕子擦了下脸:“小花猫。”
霍毓把脑袋拱在他手心,真跟个大猫似的。
陈决把他抱在膝盖上,也不在意他又弄了自己一身面粉。
霍毓窝在他怀里后继续捏他的面团,厨娘宋大娘在旁边做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面包,霍毓正在学呢。
霍继霖也坐到了两人旁边,苏管家眼尖的看见霍继霖摘得花了。
“哎呦侯爷,您正好采花来了,这可太好了,就差花了。”
要知道霍继霖在前世不仅不吃他的蛋糕,也不会做这些事的。
这是为陈大夫摘的啊,那必须得镶嵌到蛋糕上,不管多不多余,也不管他薅秃了多少梅花。
事实证明苏管家手巧,审美能力也在线。
他把霍继霖采的那一篮子鹅黄色的腊梅花全都镶嵌在了生日蛋糕外壁,整个蛋糕又漂亮又雅致,清冽的梅花香跟奶酪的香气混在一块儿,让人抵抗不了,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吃了。
“这也太好看了。”宋大娘由衷的赞叹道,她是宫里派下来的嬷嬷,以前是在御膳房帮忙的,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手艺不差的,上到做各种菜式,下到点心,没有不会的。
可到了霍府才发现有世外高人,这个做事井井有条的哥儿苏管家竟然有这样惊艳人的厨艺。
真让她刮目相看。
如果有朝一日她还能回宫,这一手一定能博得贵人的青睐。
当然不回宫,在霍家也挺好的,两位主子都是很有能力的人,尤其侯爷现在还是深受皇上器重的人。
最重要的是,霍府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因为这个霍家当家主母陈大夫跟霍侯爷的感情非常之好,没有添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府,府里的正经主子就这么三个人,有一个还是奶娃娃。
人员简单,就好伺候。
再者这个苏管家在管理上非常厉害,府里大大小小的实务他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可以想得出,如果以后府里添丁了,也不会混乱的。
厨娘这么想着,不知道霍府的两个主人已经决定断绝以后的子嗣了。
这天晚上陈决的生日过得热闹,霍继霖还给陈决点上了两根红烛,代表他二十一岁。
等陈决吹了蜡烛,就切了蛋糕,让人给江府送了三分之一。
姜心禾现在身体健康可以吃点儿蛋糕,江宝珠更是喜欢糕点儿,看到这个蛋糕一定会喜欢的。
这次送蛋糕,霍继霖没有再吃醋了。
其实上午的吃醋也是为了跟陈决讨要点儿关心。
他知道陈决心里的人除了自己不会再有别人。
“啊,啊!”霍毓看着被分走的蛋糕着急了。
陈决逗他:“叫爹爹。”
怎么就偷懒了呢?
“啊!”
“爹爹!”
“啊?啊啊!”
“……”
“爹……爹,啊!”
最终还是蛋糕比较诱人,霍毓终于又想起怎么叫人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霍继霖抱着他夸奖了下:“叫大大。”
霍毓被举在空中,乐的哈哈笑,早忘了叫啥了。
吃完蛋糕,众人到院子里看烟花。
已进年关,京城这里时不时的就会有人家放烟花。
烟花在这个时代一直用于娱乐,没有用在火药上。
霍继霖让卫来研发火药,目前也在小规模的测试中,还没有正式拿出来。
所以今晚上放的烟花也只是娱乐性质的烟花,很漂亮,盛放在空中,把霍毓惊讶的眼睛都睁圆了。本来就能睁好久的眼睛,这次更厉害了,一眨不眨的看着眼花,时不时的叫唤一声。
还是个小包子,没见过世面。
霍继霖笑着道:“喜欢看?以后天天放给你看。”
等烟花盛放结束,霍府的众下人一起给陈决恭祝生辰。
他们都是一家人,除了极少部分是签了活契的,大部分都是死契的,也就是说,都是霍家人。
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同霍家的主人荣辱与共。
等他们整齐的喊完祝寿的话,陈决也朝他们道谢,看了一眼苏管家,苏管家笑着道:“今天是咱们夫人陈大夫的生辰,这段时间大家做的都不错,侯爷跟夫人有赏,今天晚上阖府上下多发半月俸禄。”
在众人欢呼前,苏管家抬手往下压了下:“这只是今天生辰的赏赐,跟年终的赏赐不挂钩。年前大家只要好好干,侯爷跟夫人绝不会亏待咱们。”
言外之意就是年终还会有,这次众人真的都高高兴兴了,又再次齐声祝福陈决生辰。
“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日。”
生日就这么简单却又欢乐的过完了。
这天晚上,霍继霖虽然说下大话要跟陈决做一晚上,但实际上没有做。
明天霍继霖动手术,要让他充分休息。前几天也没有做的,要保证他的休息。
陈决也是,他要休息好,明天有充足的精神做这个手术,虽然这个手术很小,对他来说只是片刻的时间,且只是在表皮作业,不需要深入腹腔这种大手术,跟他平时给兔子做个咬伤缝合、给小羊做个羊角修补等手术没差多少。
但他想要万无一失。
这是他的爱人,超越他生命的爱人。
陈决半侧着看他:“快睡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霍继霖把手臂伸过去,把他往怀里揽了下,把下巴搭在他肩上,跟他笑着说:“我想什么了?我可不跟某些人一样,想的鼻血都流下来了。”
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陈决伸手摸他的背,从睡衣里面摸进去,霍继霖立刻硬邦邦的僵住了,连声道:“哎,哎,痒……”
陈决摸的位置是那条从肩头贯穿到他腰间的伤疤。
那道伤疤早已结痂,伤口也早已好了,虽然现在他还不能过度用力,但平日里的活动都没有问题了。
陈决还时不时的给他按捏、摸的,现在就是摸,他怕痒的。尤其还是陈决这种摩挲,他指尖因着采药、切药,拿手术刀,指尖有薄薄的茧子,摸在他后背上是一种带着力度的抚摸,是一双带着爱意的医生的手。
双重属性,让这个抚摸带着安心,会让人生出安稳来。
所以纵然霍继霖绷着身体嫌痒,到底也没有抓他的手,让他从头到尾的摸完了。
“真都好了,”霍继霖跟他说。
陈决嗯了声,确认他身体没有任何别的问题他明天也能安心的动手术。
陈决摸完他也没有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环抱住,把脑门往他肩上移了下,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霍继霖也把把他松松揽在怀里,闭上眼睛睡觉。
心意相通便会心满意足,精神上的满足让他们哪怕只是互相拥抱着都觉得很安心。
身体上虽然有悸动,但想想搂着这么温暖的人,怎么舍得放开,忍忍吧,忍着忍着就能平静下心来,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陈决给霍继霖做了手术,这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不需要别人帮忙,家里人只有苏管家知道,别人都不知情。
因为人多口杂,那些人不会如苏管家那样知道这个手术只是一个小小的结扎手术。
他们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把他说成什么,恐怕离太监不远了。
霍继霖不想再生育,但也不会让别人都知道。
最重要的是霍继霖不想让别人编排陈决,要是别人知道陈决给他做了绝育手术,那陈决‘毒夫、妒夫’的名号没跑了。
苏管家是唯一的知情人,他守在了门外,虽然也有些遗憾霍继霖不再有其他的子嗣,但他想想前世的霍继霖还打光棍,也就不遗憾了。
这辈子他不仅不是光棍,还有个那么可爱的小毓儿呢。
苏管家半抬头看着天空微微的笑了下,霍继霖跟他说过不生其他子嗣的另一个原因。
他直接断绝了以后皇上对他的猜忌之心。
哪怕这一点儿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飞鸟尽良弓藏,那他们就远远的离开这里。
他知道霍继霖跟陈大夫想的是什么。
他们最看重的是彼此,传宗接代的子嗣、王权、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们两个来说都不算什么。
这是极致的爱情吧?
苏管家默默的想着,虽然他两世都没有结婚,但他知道。
他以前的爱人去世后,他就知道这个世上再没有别的能打动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