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烛龙之身补阵
作品:《妖皇她封心锁爱了》 察觉到秦双月身上隐隐透出的气息,樊英讶异地挑眉,“双月,你成神了?”
在母亲面前夸耀自己的成就是天下孩子共同的本性,秦双月也不能免俗。
遂她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就那样用希冀的,小猫似的眼神看着樊英。
女人自然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含义:是的妈妈!快夸我快夸我呀!
女人忍俊不禁,又忍不住含泪蹙眉。
女儿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会成长为这样的模样。
见樊英目露欣慰,却又转瞬红了眼眶,秦双月心头不由得漫上了一丝忐忑。
“母亲……”话未说完,人就被樊英一把搂住,抱在怀里。
秦双月心头虽疑虑,却依然伸出手回抱女人。
“吾儿,你受委屈了。”
秦双月缓缓睁大眸子。
原来不只是看结果,母亲真正会关心的,是她走到如今苦不苦累不累。
这眼泪真是流不完了,她将脑袋埋在女人肩膀处。
“不要哭了,姐姐,双月,别哭了。”
秦双月抬起半个脑袋,投去一瞥,这才看到宋殊不知何时也红了个眼眶,好看的眉毛蹙在一块,拧成疙瘩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哭什么?”
宋殊不知道,他只知道看见秦双月难过,他的心脏也酸酸麻麻的,就忍不住掉眼泪。
“我不知道,”小人鼻子红红,眼睛红红,好不可怜。“姐姐你别哭。”
樊英看着那个哭唧唧的小人陷入沉思。
自己女儿原来喜欢这样式儿的吗?
喜欢这种……吃软饭的?
可怜的宋殊,只顾着哭泣引起秦双月的爱怜,丝毫没发现在自己未来岳母的眼里,他已经是个干啥啥不行吃软饭第一名的废物男了。
等三人情绪都稍稍安定下来,秦双月便迫不及待追问兆天的去向。
樊英笑着捋了捋她汗湿的额发,“兆天就在这下面,最深处。”
她的纤纤细指往下指着,秦双月低头看去。
樊英所在的防御罩之下便不再有冰川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死寂的黑暗,那里有裂开的一条巨大的沟谷,沟谷之上悄悄渗出一些魔气来。
“是他镇压的魔族。”樊英说着,浅浅笑起来,眼底流出的却并非骄傲,而是如霜雪般的哀伤。
秦双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是她父亲镇压的魔族?
难道不是修界大能们耗尽毕生修为才将魔族封印于北溟渊底,还了众生太平吗?
樊英的话语不知为何失了力度,轻飘飘的,她说:“当年仙门布阵,却遗漏了一处裂缝。无人可以填补,便把兆天推到了风口浪尖。”
诸仙列位,高高在上飘在云端,俯视着他们二人,宛如看一只蝼蚁。
他们确实也没有任何余地可退了。
兆天重伤,只凭意志撑着一口气。
自己更是一介凡人,对抗起仙门弟子犹如蚍蜉撼树。
他们相互依偎,兆天咬着牙,还想站起身来,却被樊英死死抱住。
爱人的泪水滚烫,落在他的眼眶里,又重新滚落出来。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人说:“封印错漏,亟需弥补。兆天身为妖皇庇佑子民实乃分内之事。且你杀伐无度,视人命如草芥,身负因果,此刻献身以求世间和平,皆大欢喜。”
樊英第一次觉得,仙人高高在上,生杀予夺也只凭心意。
怀里的兆天本是一双金瞳染血,听到“因果”二字,却实打实地顿住。
他抬眸定定看樊英半晌,突然启唇问道:“阿樊,若我去做了,你可会……高兴一些?”
兆天甚至不敢问她可会原谅他,或者再爱他一些。
她的妻子生性善良,逢人病痛总会伸出援手,就算只是路边捡的一条小蛇都能蒙她恩惠,免于一死。
若自己去填了那渊底,她会不会因为此事而骄傲?再提起他时,眼底的厌恶会不会淡一些?
樊英震惊于他居然说得出这种话,当真是往她心口里扎针!
她哪里舍得!
“你别说傻话!”她忙捂住男人的嘴,眼眶里泪落不止。
仙首见兆天似有动容,心中冷嘲妖魔也有心,面上却是一派正色,“兆天,你自己清楚,你已是强弩之末。就算等你死亡我们再行将你的遗体填补进去,亦非不可。”
只是不甚光彩。
樊英心中怒意翻涌,他们自诩神明,居然教唆她的夫君去送死!
樊英从小明晰善恶,梵山谷教给了她一副柔软慈悲的心肠,她对万物秉持着怜惜之心。直到这一刻,有人要挟她的爱人去牺牲,就算是这个牺牲可以换得万世太平,她也从心底里冒上了反抗。
凭什么?
她将兆天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松手他就会散开一样。
“兆天,我告诉你。你的因果我替你还了。你没有必要再去牺牲你自己。我不同意。”
怀里的男人短暂怔愣后,身子开始微不可查地颤抖。
樊英抬起头。望着云端之人,一字一句道:“天下人的命是命,兆天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女人的身子是看得见的瘦削,彼时还是个小弟子的松青看着于心不忍,向彼时的太恒仙首嘟嘟囔囔说了句:“没这个道理吧。让人家拿身体去当阵眼。”
“你懂什么?这是为大义献身!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仙首转过身来,对着他怒斥一声,眼底却浮上一丝被揭穿的恼怒。
姑苏大能掀了掀眼皮,懒洋洋看仙首一眼,勾起唇,语气说不清是嘲讽多一点还是鄙夷多一点。
“跟我小弟子吼什么?您这么大义,您去补啊。”
仙首面上一凝,吃了苍蝇一般,转过身去不予回答了。
“兆天!”他将话头重新指向下面那一人一妖。
“我再说一句,你自己掂量。”
“你岂非不知魔族那人想要的是什么?若是你今日自愿去填了那魔窟,世间便再无魔物可以侵扰你的这位……”他将嘲讽的眼神落到樊英面上,却被她眼底灼灼燃烧的愤怒刺的身子一缩,反应过来她只是个凡人后,便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继续道:“妻子。”
“若你愿意,那么我以仙门名义起誓,会将你的这位妻子好生照顾。”
这一句话,真真将兆天的防线击溃。
魔神想要的,便是他烛龙一族的至宝心珠。
他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时日无多了。但并非因为他们的围剿,而是因为他一直在燃烧精血,为樊英续命。
一旦自己死亡,且魔族没被封印……
兆天不敢想他的爱人会经历什么事情。
便是一想到他就忍不住心痛。
他不敢笃定心珠能不能护住她。
他不放心自己不在她身边。
樊英闻言却是不解,魔神想要什么,与她有关吗?她身上有什么魔神想要的东西?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到那颗属于兆天的“妖丹”。可是他不是早就已经收回去了?
那时他们刚入妖界,兆天把她细细安置在宫殿内,自己出去一整天不知道做什么,她无聊的很,便自己出去走动。
谁知这一走动便遇上了一只不长眼的树妖。
树妖的皮肤干燥苍老,走动间散发出让人极为不舒服的浓厚草木味。
樊英自是不想惹麻烦,一是寄人篱下,二是自己真的干不过妖怪。
今日出来走动也是因为兆天走之前说妖界只要不出结界她可以随便逛。
“阿樊,当自己家就好。”
“我已经昭告所以妖族,我带回来了我的凡人妻……朋友。”
想起男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樊英不自觉也弯了眼。
“凡人?”面前的女人抬起的眼却是年轻的,诡异的差别让樊英下意识后退一步。
树妖察觉出她的退意,笑了。
她上前一步,眯了眯眼,“你身上……为何有吾皇的气息?”
还如此浓厚!
就像是日日夜夜同床共枕沾染上的气息,是妖皇刻意到处磨蹭留下的标记。
树妖几乎一瞬间暴怒,从背后伸出几根粗壮的藤条,张牙舞爪几乎蔽日。
樊英心中大骇,撒腿跑了,一边跑一边大骂兆天狗东西。
不是说好大家都知道我了吗?!
身后藤条的速度远超人类的极限,几乎逼至身前。樊英咬牙往地上一扑,手腕却被一个圆滑的小珠子硌住。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那条狗蛇留给她的妖丹。
她几乎是想一把将妖丹捏碎算了,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冷着脸说她想去哪里都可以,他都能带她去的画面。
啧,她一把将妖丹护在胸前,咬住牙准备承受袭击。
但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袭。
反而手中的妖丹一烫,隐隐化成液体的样子,从指尖溜走,不知去了哪里。
她小心翼翼回过身来,便看见兆天蹲在她的身前,一双金瞳里勃然怒意不息,见她转身却又突然转为担忧。
他执起自己的一只手,看着上面的红痕,几乎是瞬间额上生了黑色的龙角,转身飞速向地上那团蜷缩的黑影袭去。
那人被打碎,墨绿色的汁液四溅,融入黑泥里,不见踪影。
“吾警告过你们。”
等心中怒意稍稍平息,男人才转过身来,小心将她扶起。
动作间不经意瞥向她的心口,突然呆愣住,脸上的神情也空白一片。
兆天眼中,阿樊的心口,静静旋转着一颗他的心珠。
那是昭示着他们二人,心意相通的,烛龙之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