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孔时雨将甚尔放到一条灯红酒绿的大街上之后，才将芽带到她的新居。

    新居距离孔时雨事务所不过两条街。外观上就是很普通的居民楼，孔时雨在楼下停了车。

    “房间号是307。甚尔住在你楼下的207，不过他平常不太回去。房间里面基础设施已经配齐，今晚先住这里。你之前的行李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取。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非常感谢！孔时雨先生！”

    两人告别之后，芽上了楼。

    打开门之后才发现孔时雨先生说的基础设施已经配齐还是太保守了，这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面面俱到的程度。

    打开门之后，她发现孔时雨说的“基础设施已经配齐”还是太保守了。大到冰箱空调这类家用电器，小到牙刷纸巾这种生活用品，甚至连厨房的调料都摆好了。衣柜里还有一柜子方便运动的衣服和几套裙子。芽从来没穿过裙子，她拿出来试了一下，很合身。

    孔时雨先生还真是可靠的大人啊，芽如此感叹着。

    洗漱完后，芽躺到床上，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999年9月27日凌晨2点42分。

    屏幕上显示有四条未读信息，是杰发来的。

    【芽，我到新居了。地址是东京涩谷区原宿3丁目45番地12号】

    【芽，怎么不回我信息，你出门了吗？】

    【芽……看到信息记得回我。】

    【芽，你到家了吗？我很担心你。】

    前三条发送时间都是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最后一条是今天凌晨发的。

    芽猜测这个时间夏油杰应该已经睡了，但她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身边没有词典，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完。

    【杰，我到了。】（附图）

    图片是她在楼下拍的地址。

    信息发出去不过几秒钟，夏油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芽接起电话：“杰。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你到新家了？怎么这么晚才回信息，是刚刚做完任务吗？”电话那头的夏油杰用气声说话。

    芽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很有意思，她偷偷笑了一声才回答他的问题：“是的，我现在在孔时雨先生帮我准备的房子里，之前去做任务了，手机放在包里没有拿。”

    “是什么样的任务？有受伤吗？”他追问。

    “我只负责替甚尔找人，任务是他做的。没有受伤。”芽隐瞒了一些会令他担忧的部分。

    “那就好。”夏油杰放下心来，困意开始上涌，他打了个哈欠，“辛苦了芽，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我也要睡觉了，我明天还得去新学校报道。”

    “好。晚安。”

    “晚安。”

    芽挂断了电话，关上灯，安心进入了深度睡眠。

    她今天确实累了。

    --

    第二天早上九点，孔时雨发来信息，告诉她半小时之后下楼去搬家。

    芽快速起床收拾完，换了身新衣服就下楼等待。

    孔时雨今天换了一辆空间比较大的面包车。他到达的时间比约定的要早一点，看见芽在楼下等待也不惊讶。经过短短几次接触，他已经大致明白芽是什么样的孩子了。

    他按了按喇叭。

    芽上车之后立刻对孔时雨道谢：“孔时雨先生，非常感谢您替我准备的新家，衣柜里的衣服也是您替我准备的吗？我很喜欢！”

    芽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孔时雨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摇了摇头：“那些衣服是甚尔让我准备的，他说你在任务中会用到，钱也是他出的，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你的佣金都被他拿走了，这是他应该做的。”

    其实他的原话是：那小鬼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带她出去丢的都是我的脸，钱先算我的，到时候再多让她替我接几个任务，也算是锻炼她的能力。

    芽张大嘴巴，她没想到甚尔居然会这么细心。她之前还生他的气，这实在太不应该了，她决定以后要更加尊重甚尔才行。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夏油杰之前的家，孔时雨准备了好几个不同型号的搬家箱。

    他下车问：“需要帮忙吗？”

    芽目测了一下尺寸，拿走其中一个中号的：“不用！这一个箱子就够了。”

    她从窗户翻进去，很快就重新翻了出来。

    “好了，我们走吧。”

    孔时雨欲言又止。

    “……好的。”

    --

    车子行驶到半路，孔时雨收到了一条讯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着芽说：“甚尔说今天要带你训练。你要先回去放东西还是现在就过去训练场？”

    “直接去训练场吧！”

    芽的情绪高涨，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跟着甚尔训练了。

    “好。”孔时雨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向。

    说是训练场，其实是一片老旧的废弃工地。大面积的未完成建筑物裸露在空气中，满地的建筑废材堆积在一起，以及摇摇欲坠的告示牌斜斜的插在肥料堆里，让整个场地看起来既荒凉又阴森。

    孔时雨将人送达之后，便告辞离开了。留下芽一个人站在大片废墟前，看着眼前灰蒙蒙的景象和满地的狼藉不知所措。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带着湿润砂土的寒意落到芽的脸上。

    “甚尔？”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里来回传荡。

    “……”

    无人回应。

    芽在原地站了一会，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最终还是抬脚往里走了。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没有使用咒力感知，甚尔无法被咒力感知到，她必须靠自己眼睛的观察力找到他。

    甚尔会躲在哪里呢？

    那个柱子后面？没有。

    那堆建筑垃圾后面？也没有。

    她往楼体深处走，脚下的沙石被踩进地里，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她放慢脚步仔细聆听，尝试分辨那些声音是否来自自己的脚下。

    走一步，响一下……

    走一步，响一下……

    她停下了脚步。

    声音没停！

    那沙沙声像是贴着她的脚后跟又向前走了一步才慢慢消失。她的脊背发凉，来不及多想，她在回头的瞬间同时将身体向后跃起以躲避可能到来的攻击。

    落地时她快速稳住身体

    向前方看去。

    什么都没有。

    她警惕地望向四周，视线从眼前的建筑垃圾一直移到远处的楼板。

    在那里！她扭头看去，一个褪色的编织袋被风吹的鼓起，抖动的摩擦声好像是在嘲笑她刚才的反应。

    沙沙……

    ……

    她的脚趾缩了一下，还好没人看见。

    她加快脚步继续往深处前进，身后又传来碎石被踩踏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不对！是甚尔！

    甚尔赞叹地鼓掌：“真是精彩的表演。”

    他刚才看完了全程，小鬼的直觉足够敏锐，反应也远超常人的灵敏，刚刚那次声音确实是他故意发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能发现他的存在就已经远超大部分的废物咒术师了，而且她的反应实在有趣，不逗弄一下可惜了。

    芽听着他的掌声呆愣在原地，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瞬间红透了。

    “你刚才……看到了？”她还在心存侥幸。

    甚尔微笑点头。

    “……哦。”甚尔一定是对她失望了吧，像他这样的强者怎么能接受弟子是个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呢。

    她垂下了头。

    “不错。可以开始正式训练了。”

    芽抬起头看到了甚尔戏谑的笑容。

    “是！甚尔师傅！”芽元气满满地喊道。

    甚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谁准你这么喊我的？”

    芽露出了纯良的表情：“可是师傅你不是已经承认我是你的弟子了吗？”她还记得之前关于要对甚尔更加尊重的这个决定。

    嘶——甚尔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不准这么喊我，继续像之前那样叫我的名字。”

    “可是——”

    “没有可是。”甚尔冷酷无情地说。

    “好的甚尔！”

    接下来的训练攻防转变，由芽先隐匿在这片废弃工地，甚尔去寻找。

    甚尔的训练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严格。他并不像花御之前教导时的那样循序渐进，而是一步到位，将人逼至极限再进行突破。

    在第一次试探性地躲藏被甚尔发现后，芽被他一脚从地面踢到了三楼，沉睡中的母亲都被这一脚给踢醒了。如果不是她的术式是身体强化，这一下足够她在医院躺个半年。

    在芽安抚好躁动的母亲，艰难地爬起来之后，他给了她三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继续训练。

    如此反复之下，除了被他刻意避开的脸部之外，芽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她感觉自己的骨头至少裂了三处。

    但是效果也是显著的，在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芽在准一级卡了许久的咒力彻底突破了瓶颈，一举列入一级咒术师的行列，并且学会了控制自己心跳的节奏。

    如今就算再遇到真人，也不用狼狈逃窜了，因为真人已经追不上她了。

    等到训练结束后孔时雨过来接他们时，看到的就是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脸上却带着笑的芽，以及站在她身旁看似平静抽烟实际上浑身舒爽的甚尔。

    孔时雨此刻深刻体会到了那句话：咒术师都不是正常人。

    甚尔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