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铜人——藏在医书里的修炼课表

作品:《清辞引:汴京修仙录》

    赵承宗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书。

    四书五经,他背了十年,连《论语》的前十章都背不全。

    但今天,他发现了一件比背书更痛苦的事。

    认穴位。

    “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沈清辞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条,指着他的胳

    膊,“从这里,中府穴,云门穴,天府穴,侠白穴,尺泽穴……一共十一个穴,你今天给我认全了。”

    赵承宗看着自己的胳膊,一脸生无可恋。

    “十一个?”他哀嚎,“一条经就十一个?那十二条经岂不是一百多个?”

    “三百多个。”沈清辞面无表情地说,“还没算经外奇穴。”

    赵承宗:“……”

    他忽然觉得,背书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记不住。”他往椅子上一瘫,“我这脑子,记不住这么多。”

    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她拿起那根细木条,在他胳膊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赵承宗的胳膊瞬间麻了,像过电一样,从肩膀麻到指尖。

    “啊!”他跳起来,“你干什么?!”

    “尺泽穴。”沈清辞淡淡地说,“点中之后,胳膊发麻,使不上力。记住了吗?”

    赵承宗揉着胳膊,又惊又喜:“这就是点穴?!”

    “这是点穴的基础。”沈清辞说,“你连穴位都认不全,点什么穴?今天认不完手太阴肺经,不许吃饭。”

    赵承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比他爹还可怕。

    但他也确实被勾起了兴趣。

    刚才那一点,麻得他胳膊半天没知觉。如果这招学会了……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赵承宗?

    他咬咬牙,坐直了身子。

    “认!”他说,“不就是十一个穴吗!我认!”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激将法,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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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赵承宗都在认穴位。

    沈清辞的教学方法很简单,也很有效——讲一个穴位,点一下,让他亲身体验那个穴位的感觉,然后再让他在自己身上

    找。

    “中府穴,在胸前壁外上方,云门下一寸,□□旁开两寸……”她一边说,一边在他身上点,“这里,按下去酸不酸?”

    “酸……”赵承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

    “酸就对了,穴位按下去都是酸麻胀痛的感觉。”沈清辞说,“记住这个位置,自己找一遍。”

    赵承宗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这里?”

    “对。”

    “那这个呢?”

    “云门穴,在中府上面一寸。”

    “这个呢?”

    “天府穴,在胳膊内侧,腋下三寸。”

    一上午下来,赵承宗居然真的把手太阴肺经的十一个穴位认全了。

    虽然找的时候还磕磕绊绊,但至少能说得出名字、找得到大概位置。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居然记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一脸不可思议,“我背《论语》背了十年都没记住这么多。”

    “因为你不想背《论语》,但你想学点穴。”沈清辞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赵承宗看着她,忽然问:“清辞,你这些东西,跟谁学的?”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家传的。”她说。

    这不算撒谎。

    这些穴位知识,前世父亲的医书里有,她小时候翻过。但具体的点穴手法,是她到这世上来之后自己摸索出来的——照着记

    忆,在这具身上一寸一寸试。

    但她不能这么说。

    “家传的……”赵承宗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虽然纨绔,但不傻。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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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沈清辞在书房里整理书。

    赵承宗在旁边背穴位,背得昏天黑地。

    她把书房里的书分成了几堆:经史子集一堆,医书一堆,志怪杂记一堆,还有一堆——是她最感兴趣的。

    道家典籍。

    《道德经》《庄子》《列子》《文子》《淮南子》——这些都有。

    《周易参同契》《黄庭经》《抱朴子》——这些也有。

    但最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底,她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书的扉页上写着:**《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这本书她知道。

    前世父亲的医书里有提到——这是北宋仁宗年间,医官王惟一奉诏编撰的针灸典籍,配合“针灸铜人”使用,是当时最

    权威的穴位图谱。

    她快速翻开。

    里面有图,有人体经络图,有穴位图,有每个穴位的位置、主治、刺法。

    比她自己摸索的,详细一百倍。

    她翻到手太阴肺经那一页,对照着上午教赵承宗的穴位——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一个不差,连位置都完全

    吻合。

    她松了一口气,又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全书三百五十四个穴名。早上随口报的“三百多个”,头一回有了准数。

    说明她之前摸索的方向是对的。

    但她也发现了一些她之前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书里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只有短短一行字:

    “气血有时,穴有开闭,按时取穴,效如桴鼓。”

    就这一句话。

    没有具体解释,没有时辰对应,没有方法。

    但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气血有时。

    穴有开闭。

    她想起这些日子在自己身上试穴,时灵时不灵——有时候按下去,酸麻半刻钟不退;有时候按下去,只胀了一下就没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指力不够。

    现在看来,可能不是指力的问题。

    是时辰的问题。

    同一个穴位,在不同的时辰,气血的充盈程度不一样,敏感度也不一样。

    在对的时辰点,效果倍增;在错的时辰点,事倍功

    半。

    子午流注。前世不知哪本书里看来的四个字,忽然自己浮了上来——子时午时,气血如潮,注于经穴。她说不准这名字是谁起

    的,可它跟眼前这行字,严丝合缝。她把这行字记在了心里。

    然后她继续翻书,想找更多关于按时取穴的内容。

    但没有了。

    整本书里,就只有这一句话。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子午流注。

    她需要搞清楚这个东西。

    但这本书里没有,赵家的其他书里也不一定有。

    她需要自己摸索。

    或者——找到更详细的典籍。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书。

    几千卷书。

    她就不信,找不到一本讲子午流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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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辞!清辞!”赵承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背完了!你考我!”

    沈清辞把《铜人腧穴针灸图经》放在一边,走出书房。

    赵承宗站在院子里,一脸得意。

    “手太阴肺经,十一个穴,我全记住了!”他拍着胸脯,“你考!”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同一个穴位,有时候点了管用,有时候不管用吗?”

    赵承宗愣了一下:“啊?”

    “因为时辰。”沈清辞说,“气血在经络里运行,不同的时辰,经过不同的穴位。在对的时辰点对的穴位,效果倍增。这叫子午流注。”

    赵承宗张大了嘴:“还有这说法?”

    “有。”沈清辞说,“但具体怎么对应,我还不知道。这本书里只有一句话。”

    她指了指书房里的《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那怎么办?”赵承宗问。

    “找。”沈清辞说,“把这几千卷书翻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

    赵承宗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他摇摇头,“真像我爹说的那种‘书呆子’。行,我帮你找!我家的书,我熟!”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最讨厌看书吗?”

    “那是看四书五经!”赵承宗理直气壮,“找这种杂书,我最在行!我爹当年买书的时候,我跟着翻了不少,哪箱是什么

    书,我大概知道!”

    沈清辞没说话。

    但她心里,对这个纨绔子弟的评价,又高了一点。

    至少,他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他愿意帮忙。

    “那就开始吧。”她说,“从东边的书架开始。”

    “好嘞!”

    赵承宗撸起袖子,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也坐下来,拿起一本医书,开始翻。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落在满地的书堆里。

    两个人就埋在几千卷书里,翻找着那四个字。

    还剩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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