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返少还婴五
作品:《沙雕的我是白切黑宿敌白月光》 粗砺的绳索磨得庄鉴皮肉生疼,无法动弹。脚下薪柴熊熊燃烧,滚烫热浪滚滚扑腾,火舌啮上她的衣角,将其咬得焦缩卷曲,仿佛取而代之,构成一圈火的花边。
火将她的小腿烫出几个灼痛的燎泡,庄鉴吸进的每一口气都裹含着熏人浓烟,她不住呛咳着。火滚滚燃烧的声音,犹如野兽边咬啮木头,边发出令人胆寒的嘶鸣。
眼睛……被火海盖住了,意识摇摇欲坠,渐渐陷入黑暗。
……
“放开她。”
是个青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仿佛坐惯了上位,绝不习惯他人的忤逆。他声似浸过温酒,极为磁性动听,多听一会,便要醉了。若是要拿这样的声音引诱人去做什么损己之事,恐怕甚至会为此犹豫一瞬。
身上的火焰被一阵狂风吹灭,庄鉴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只见吴明世的背影。他独自一人挡在她的身前,右手缠着牙白丝线。
朱东施的声音饱含讶异:“你是谁?”
吴明世淡淡道:“你还没有资格打听我的名号。”
朱东施闻言大怒,提枪攻来,吴明世手中的白丝应声出战,将那柄红缨枪缠住,吴明世一拉,红缨枪便脱落朱东施手中。朱东施在此人面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旁人见朱东施都打不过,自是不敢上前,在夺枪一刻,便作鸟兽散去。
朱东施瞳仁左右急颤,毕竟也是个历经风雨的宗门副使,见情势不好,几下轻功便要逃离。白丝却如毒蛇一般追上她,犹如一口咬破般绞碎她的乾坤袖,缠住其中的干将剑。
丝线裹挟着干将剑,疾速飞回吴明世手中。他将干将剑牢牢握住,又冷冷望了一眼仍然滞留、愤愤不甘的朱东施。
朱东施凭借着一种动物的直觉,感受到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很是危险,绝不是像庄鉴那样好捏的软柿子。若是她再停留,恐怕那丝线下一刻就会将她脖子绞断。她捏了捏拳,运起轻功,转身逃入丛林。
吴明世转身,手中白丝将庄鉴身上的绳索绞断,庄鉴滑下木架,踉跄一步,站稳,呆呆地望着吴明世。他盯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庄鉴向他一拱拳,道:“多谢吴公子。”
吴明世温润一笑,道:“何足挂齿。不过,敢问姑娘,为何被火烧了那么久,你却毫发无损?我并未感受到你有动用灵力护体。”
庄鉴咳了一声,道:“你想知道吗?”
吴明世道:“自然是想的。”
庄鉴攥拳掩唇,含笑道:“这是秘密。倘若你想知道,便用你的秘密来换,如何?比如,你是谁?”
吴明世亦笑:“既是萍水相逢,那便将秘密交由时间,说不定有一天,它会将其送到你我的耳边。”
庄鉴眼眸一亮。兴许是松懈下来,困意逐渐涌上,旋即,她的眼皮渐渐沉重,眼前人也模糊重影。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左摇右晃,向吴明世倒去。软香温玉即将入怀,吴明世神情一讶,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一般,连退数步,躲闪开来。
庄鉴向前一栽,脸朝地着陆,摔了个十足的狗啃屎,再没了意识。
……
“醒醒!”
温润清越的男声传进庄鉴耳内,带着几分焦急。
“庄鉴,醒醒!”
庄鉴:……
“再不醒,我就朝你扔把把了!”
庄鉴:!
庄鉴忙惊坐起,方才睁开眼睛。对上吴明世的眼眸,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吴明世别开头,吹起口哨,仿佛方才的话并非出自他口中一般。
庄鉴环视一周,发现他们身处树林身处,天色已黑。青草露水乌木檀香混合。令人安心的味道。
庄鉴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吴明世道:“很简单啊。你是不是念了‘万剑归宗’?”
庄鉴道:“没有啊。我只说了‘一剑归宗’。”
吴明世道:“……那就是了。你们剑修当真过分!老是念这种抢人剑的口诀。”
庄鉴茫然道:“……啊?”
经吴明世一说,庄鉴才知道,原来所谓“万剑归宗”,不是凭空生出什么剑之分身,而是直接召来他人的剑。于是每有一个剑道巨擘念出这种杀伤力极大的口诀时,就会有一个千里之外的弟子迷茫地看见自己的剑飞走。
吴明世道:“你召的那柄剑,就是我夫人。我无法忍受与夫人分离片刻,在她身上安了追踪符。”
庄鉴一笑,道:“那你手中这个,便是我夫君。”
同道中人啊!原来这位仁兄丝剑双修。剑客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第一,剑客基本上都是热血武痴,人均无情道。第二,剑客基本上爱剑如命,对剑,就宛如对自己的爱人一般呵护,平日上头了,对剑叫什么夫人夫君都是常有之事。
吴明世提起干将剑晃了晃,道:“你说这个?既然彼此手上都有人质,那便换过来吧。”
庄鉴忽然感到不好意思,便道:“也许,你有所不知。你手里的,是上古名剑干将。就是那个,能解人生八苦的干将。”
吴明世听了这话,仍是无所谓地将干将抛向庄鉴,庄鉴牢牢接住,五味杂陈地望向失而复得的干将剑。
庄鉴将吴明世的剑递给他。吴明世接过,漫不经心道:“我不信什么干将莫邪解八苦,无稽之谈。”
庄鉴苦笑一声,不置一词,另起话头道:“你会说话?为什么一开始要装聋作哑?”
吴明世道:“我嘴拙耳笨,出门在外,不如做一聋哑人。”
庄鉴:……
还以为是不想听别人说话,也不想和别人说话呢。
庄鉴道:“当时,我被朱嫣然迷晕了。”
吴明世:“我亦被她迷晕。”
庄鉴拱手道:“今日你为了救我而奇迹康复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倘若有朝一日,我必涌泉相报。”
“恰好有一事相求。”吴明世道,“我的剑被朱东施设了禁制,拔不出来了。你武力高超,我希望你休整过后,能随我找到她,一齐问出解禁制之法。况且,干将剑也是如此吧?”
庄鉴试着拔干将出鞘,果然,纹丝不动,自然同意吴明世所言。二人约好明日巳时怡香楼相见。
庄鉴来到何愁白处寻医问药,他表示,是因为蜚蠊蛊毒、朱东施暗中下的毒璇玑、不知谁给她下的迷药、诛杀阵令庄鉴受的内伤加上庄鉴擅自爆发灵力,五层障碍叠加,才勉强让她晕了一阵。换做旁人,哪怕是一个发生在身上,怕是早死十回了。
他同时警告庄鉴,虽然她功力不变,耐力却短了。且每次动用灵力,都是烧性命。因而,非必要,不要使用灵力。
“作为病人,不准晚寐,不准吃酒,不准食烟。”说到这时,何愁白拿扇子敲了一下庄鉴伸向酒杯的手。
翌日。
庄鉴根据约定来到怡香楼。这是一处歌楼,庄鉴来得正巧,赶上歌舞可赏。高台上,几位舞姬进退错落有致,时而聚成菡萏一团,时而散如牡丹绽放。
朱嫣然站在舞女正中,一身露腰抹胸,下裙极短,短得庄鉴暗自为她担心。她莲步轻移,腰肢款折,广袖蹁跹,曼妙无比。
乐声渐停,她敛衽屈膝,盈盈一拜,抬步下台,走到首座的男客人面前,俯身倒了一杯酒,向他举起酒杯。客人仰面张开嘴,她便将酒杯一倾。客人一边用嘴接着落下的酒,一边将手伸向她的后腰,暧昧地摸了几把。朱嫣然始终面带笑意。
她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周围,瞄到庄鉴那个方向时,脸色登时大变。急急将酒杯放回桌面,向后台小跑去。
庄鉴几下轻功便追上了她,一路尾随,终于在朱嫣然跑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偏房时,出声叫道:“朱嫣然。”
偏房的门被拉开。吴明世站在门后,对她们招招手,道:“进来吧。”不知他是何时到的。
朱嫣然和庄鉴走进偏房。朱嫣然看着他俩,脸上表情却仿若见鬼,竟是直接面对他们跪下,双手合十,连连拜神似地叩头,前额敲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朱嫣然身体发抖,语音带颤,柔声细语,惊惶地道:“对不起,我害怕,我真的太害怕了,多年来,我一直被她威胁。我又想你们去找她,又怕你们真的去找她,反而让我的处境更糟糕。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原来是这么恶毒的一个人。”
她仿若冬天的一只受伤小猫,楚楚可怜,人见犹怜。可惜吴明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道:“装什么。”
庄鉴目光猛地钉在朱嫣然的额头上,双眸圆睁,道:“你的脸怎么了?
”
朱嫣然方才用力叩首,额间开出一朵血花,可这血痕却在疾速愈合。但愈合后,伤口及周围不再是光滑洁白的肌肤,而是风干的树皮一样褶皱干裂的衰老皮肤,遍布褐黄斑点、细纹沟壑。不仅如此,衰老的区域还逐渐扩散,上半张脸皮肉松弛下垂,下半张脸却还年轻娇嫩,看着格外惊悚。
朱嫣然看见他们神情,眉尖轻拧,伸手摸自己的头,摸到松弛粗糙的肌肤时,面色大变,忙捂住自己的脸,迭声道:“没、没什么,没什么。”
庄鉴道:“放开手。”
朱嫣然把手缓缓放了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不人不鬼。
莫非,亦是那画皮鬼?
庄鉴试探问道:“你是骨人?”
朱嫣然茫然道:“那是什么?”
庄鉴紧盯她的脸。她的神情不似作伪,做艺没那么好。
吴明世道:“罢了,不重要。朱东施去哪了,你可知?”
朱嫣然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有用,我对你们还有用,别杀我!我只要召朱东施,她就一定会来的。”
朱嫣然告诉他们,明晚子时她已约好朱东施于朱府相见。确认她并未说谎后,三人作别。
朱嫣然走离此处时,步姿甚为奇怪,分明来时还健步如飞,此时观之背影,她佝偻着背,双膝微曲,关节发出“咔咔”响,仿佛锈蚀的机杼,卡顿嵌套。且她一脚深,一脚浅,走得十分缓慢,仿佛行动不便,比起方才在舞台上的步步生莲,此刻竟是有些老态。
庄鉴与吴明世离开怡香楼,来到一家茶楼歇脚。此处生意极好,每桌都坐满了人,后来的顾客,只能寻求空位拼桌。茶博士忙得脚不沾地。
二人来得正好,拼到一桌恰好食完离开的。二人坐下,吴明世点菜,征求庄鉴意见。庄鉴道:“只来些酒便好。”
吴明世的目光落过来,带着几分探究,道:“耽搁了许久,你不饿吗?”
庄鉴道:“不饿。无钱。要不起。”
吴明世道:“那这顿便当我请你的。”
庄鉴道:“那便多谢了。只请酒就好。”
吴明世点了酒,也给自己点了几份菜。忽地,庄鉴余光见到一鬼鬼祟祟的人,似乎在往他们这边打量。可庄鉴一看过去,那人就遁入阴影。
庄鉴低声与吴明世交代了一番,追上楼去,那人影一闪,隐隐约约,似乎进入一间雅间,庄鉴走过去,敲响门。
门被拉开了。门后的男人见是个陌生人,略带疑惑地打量她。那人身形魁梧,面如冠玉,眉眼舒朗,唇线天生微扬。一身气度,仿若初春煦阳,温光融融,不灼人,却足够耀眼。
庄鉴对他绽出一个灿烂的笑,道:“哎你好啊!我是那个谁!你还记得不?”
开门的男人愣怔道:“……啊?”
庄鉴道:“我是你读书时那个!就那个!哎呀。这就不记得啦?真是贵人忘性大。”
“沈极,这人谁啊?”屋内的人询问道。
沈极自然回答不出同行人的问题。他尬笑一声,仿佛倏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庄鉴道:“哦哦哦!你是那个!就是那个嘛!学院里坐那里的那个!”
庄鉴也练练点头,喜笑颜开,道:“哎,对咯!我就是坐这的这个!”她的手比划了一下。
沈极哈哈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庄鉴亦笑道:“真是好久不见,老同学,你越来越俊美了!”
沈极:“哈哈多谢。”
庄鉴:“哈哈无妨,哈哈。”
沈极:“哈哈,哈哈。”
庄鉴很是自来熟地直接走了进去,边走,边笑着对雅间内各位客人拱手问候,同时环顾四周寻找人影。
这里面的客人皆是男人,身着便衫,肤色黝黑,肩背宽厚。室内炭火正旺,体感稍热,有人翻起袖子,露出粗壮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每个人手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茧,似乎皆是常年习武之人。
环着房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藏着什么人,庄鉴一路走到窗边,笑着对各位挥手作别,趁所有人反应不过来时,陡然翻窗而出,徒留里面的客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头脑是正常的!因为庄鉴也不认识他们。无他,唯自来熟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