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返少还婴六

作品:《沙雕的我是白切黑宿敌白月光》

    庄鉴跳窗而逃,却并未见到什么人影,只见一条横亘原野的河流,从山而出,碎金粼粼,绵长缓缓,水波不兴,清浅温润得如一翩翩君子。观之,令人心境沉凝。

    既来之,则赏之。烦心事挂心头时,庄鉴就喜欢观海赏河,亦或是草原驰骋、林中雾行。与自然相处总令人心旷神怡。

    庄鉴安安静静赏了片刻后,回到茶楼,坐回吴明世对面。菜上了七七八八,但他一口未动。恰好茶博士过来,把最后一道菜放下,庄鉴随口问上茶的茶博士道:“外面那河叫什么?”

    茶博士闻言,眉毛夸张地往上一挑,道:“这您都不知道?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周公渠啊!”

    庄鉴道:“周公渠?敢问是哪位周公?”

    “这是周丞相被贬后,在此地任官时修建的沟渠。百姓自发命名为周公渠。”

    庄鉴饶有兴趣地问道:“是周照么?”

    有路过的人听到这话,瞪了庄鉴一眼。茶博士叫这人道:“掌柜的。”

    掌柜单手叉腰,道:“怎可直呼我恩公名讳?”

    茶博士讪笑道:“客人别见怪,我们掌柜的就是这样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其实人很好的,你们有什么都可以问他。”

    庄鉴笑笑,并不介意,道:“何出此言?”

    “要不是周丞把田赋、徭役及各种杂税合并,我哪交得起那么多钱?这家店也开不了了。”掌柜道,“之前呐,咱们这小城治安不好,三天两头有人来抢我家店。自从周丞下令修渠呀,以工代赈,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有事干,也有钱领,就再不闹事了。我这啊,安生了许多。有渠灌溉,我老婆家的地也不必荒废下去了,又有一笔钱进账。所以呐,他真是我大大的恩公。”

    “你们这掌柜的呢?给我叫出来。”忽地,茶楼门口,有一少年人大声吵着。他身材瘦削,打扮煞为新颖。一头黄发极为惹眼,眼眶周围晕染黛色细粉。料峭春寒,他却穿着裁改过的下裳,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双脚脖子,一只脚“啪嗒啪嗒”叩在地面上。

    掌柜的一见他,便气不打一处来,露出怒容,快步走过去。

    怕不是闹事的。庄鉴担心掌柜应付不过来,便跟过去看了。

    掌柜警惕地对少年道:“你来做什么?你自己说的,从此往后再也不踏入此门!”

    少年道:“我没有踏!我方才是滚进来的!”

    “那现在再滚出去!”掌柜道,“你想干嘛?又要带着那群狐朋狗友砸我家店?”

    庄鉴暗暗把手放到了剑柄上。虽剑不能出鞘,但也可以用剑鞘敲晕他。

    少年道:“不是!”

    掌柜道:“你看看你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黄头发像什么话!这下裳又。”

    少年道:“黄的怎么了?我还要把这玩意染成绿的、紫的、白的、粉的,七彩色的!”

    掌柜捧心闭眼,道:“你可气死我吧。”

    少年走向掌柜的,庄鉴拦在二人之间,警惕道:“想做什么?”

    少年道:“我找我爹,你又做什么?”

    庄鉴讶道:“……你爹?”

    少年绕开庄鉴,走到掌柜面前,双指掰开掌柜的眼皮,道:“爹,你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我是来跟你讲,我中了!我中了!”

    掌柜又清醒了,忙双手搭在着少年肩膀上,左右上下地察看,道:“你哪中箭了?”

    少年推开父亲,道:“不是!我是说我中榜了!”

    儿子引着父亲去看春榜,庄鉴好奇,便也跟过去看了。

    庄鉴随着他们来到告示牌前。她的画像集……哦不,通缉令,已尽数被春榜遮盖。掌柜儿子的名字堂堂列于其上。掌柜果然喜笑颜开。

    少年得意笑道:“这下你不会再赶我出门了吧?”

    掌柜忽地以手掩面,久久不答。少年奇怪道:“爹?”

    掌柜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略带哽咽地道:“就算你考不上,也不会真赶你。”

    少年一愣。

    三人走回茶楼。掌柜道:“等周丞相的生祠建成,你要好好去拜一拜他。若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日。”

    这个庄鉴倒是知道。过去,皆是权贵互相举荐,有门路方可入仕途。虽有科举,但考试流程并不严格,顶替、涂改、代考等事常有发生。哪怕千军万马通过,做了状元,真正进入朝堂,也多是任人唯亲。哪怕做了状元,却一辈子当个小官,都是极多的。

    而周照连寒门都算不上,童年孤苦无依,却全凭自己高中状元,提出不少有效的治国之举,一路青云直上,令人艳羡地登顶仕途。不怪有那么多人忌惮,多有中伤。而他的姐姐南仪行医救人,百治百灵,却亦是如此,谣言四散。当真是命途多舛的二人。

    周照向皇上提出考试时锁院、糊名、誊录,确保公平公正。同时取消公荐,多给予寒门学子岗位,让真正有能力之人得以高升。

    过去,少年屡试不第,再没了心气参加科举考试,也不愿去别处寻营生,觉得他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关系和运气。让他帮父亲在茶楼帮工,他却又瞧不起这份简单的活,觉得愧对自己寒窗苦读那么久。周照的提议被皇上采纳后,他终于有了希望,居然一试即中。

    掌柜儿子道:“当然要感谢。那个时候你把我赶出家门,恰好遇上洪灾,我差点饿死。是周丞相亲手给我施的粥,才勉强苟活。确实是如传说中那般,仙人之姿。你为什么不能把我生成他那个样子?”

    “谁赶你了?是你自己不愿回来。德馨才是最重要的。别天天只在乎你的脸,你看你头发比你妈中的苗还稀疏。”

    掌柜儿子:……

    庄鉴回到饭桌上,与吴明世讲了所见所闻,不禁感慨道:“这位周丞真是好人呐。”

    不知为何,吴明世嗤笑一声,道:“我倒觉得,未必是什么好人呢。”

    掌柜又恰好路过他们这桌,听到这话,怒道:“呔,你这小年轻怎么说话呢?”

    吴明世一愣,看来是没想到周照的拥趸在附近,旋即忽地眼眶一红,泫然欲泣,道:“我只是觉得,做善人苦呐。清臣,要比奸臣更奸,否则怎么斗得过他们啦?我只是希望周丞不是好人,没有那么心善,兴许就不会辛苦了。”

    掌

    柜眼眶蓄上泪水,即刻将吴明世引为知己,将他们这一席罢账,不必再付钱了。

    倏地,街道上传来极大的吵架声,将茶楼里不少客人吸引出去。

    “做什么?”

    “住手!”

    “疯子!”

    “周照,我诅咒你,此生必定一世孤苦,不得善终!”

    一听周照的名字,掌柜及其儿子又坐不住了,忙向外面跑。庄鉴亦要跟着去,见吴明世仍坐在原地,似乎任何纷纷扰扰,他都不太挂心。

    庄鉴对他道:“不去看看么?”

    吴明世淡笑道:“你去吧。”

    庄鉴道:“那你先吃,不必等我。”

    庄鉴跑过去,发现是周照生祠前围着一圈人。生祠建了一半,香案与香台已布置好,香台上放着一尊等身木像,坐于高台,彩绘着官服,以黑布蒙面。

    木台、香案、木像上,尽是粪渍,发出熏人臭味,恐怕方才是发生过一场恶战。

    不知是何人如此恶劣,竟往周照雕像上扔粪?如此一来,恐怕又要劳力伤财,重做一副雕像了。大官一般都会忌讳,觉得沾了粪便晦气。

    几个侍卫将闹事之人按住。那人死死挣扎,不住地咒骂。

    “你们不知道他是怎么上位的吧?都是靠脱衣服,睡上去的!周照,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就不怕报应吗?”

    “看个热闹就好。这群人,多数都是有预谋而来的。”吴明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庄鉴身后。

    庄鉴道:“怎么来了?”

    “吃完了。顺便把你酒也带出来了。”他把酒坛递给庄鉴。

    庄鉴接过,与他道谢,顺手饮了一口。

    庄鉴道:“政敌?”

    吴明世道:“多半是了。”

    掌柜道:“从龙阁阁主死了,又要推一个新的上去。若没悬念,定是周丞了。这群人就是又眼红了。”

    被钳制住的那人还在孜孜不倦抹黑:“他不过是做公主的角先生,日日拿身子服侍!”

    庄鉴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前面半句她没听懂。什么角先生周先生的。

    后面半句她听懂了。他们这代就她一个公主。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过男宠!造谣也要连带她吗??

    “几年前,皇上召他做驸马,他不愿做驸马,因为觉得做了驸马就无法为官出仕。但又舍不得公主的荣华富贵,于是做了公主的禁.脔,在私下日日宣淫。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崇拜他,真是可笑!都去学他卖身做男宠,天下就要乱套了!”

    主持修建生祠的里正听不下去了,道:“陛下哪有公主啊?造谣造得这么离谱!”

    “我呸!这等腌臜宫闱秘事,怎么会叫你们蝇头小百姓知道?”

    庄鉴:……

    狗头大公主也不知道这事。

    几年前,母后的确给她选过男宠。但她一心向道,见都没见过他们,便让母后遣散了。

    忽地有人匆匆跑来,对里正耳语了什么。里正听得精神一振,对众人宣布道:“方才周丞下令,说不必再建,劳民伤财。他不怕忌讳,也不怕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