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心守一念,劫印共鸣

作品:《劫烬道途》

    漆黑魔刃裹挟无边魔威轰然劈落。

    刃身所过之处,空气被魔能烧得扭曲,地面草木尽数焦枯,沉重的压迫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整片林间空地,仿佛都被这一片漆黑笼罩。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魔道修士静静伫立,等候结局;仙门弟子连连后撤,面色凝重,没有人敢贸然上前硬接这等层次的招式。

    苏清漪双手紧握玉剑,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倾泻入剑身。

    玉剑通体震颤,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不断蔓延,莹白的剑光拼命向外绽放,却在魔刃压倒性的威势之下,被压得不断向内收缩。

    她本就已经身受重创,灵力透支到极限。这一剑,几乎是燃烧自身残余气力发出的决绝一击。

    “沈烬,护住身后的鬼叟。”苏清漪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却异常平静。

    沈烬站在她身侧,浑身伤口还在不停渗血,肉身被之前魔手重创,骨骼多处隐隐作痛。他转头看了一眼后方昏迷躺倒在地的鬼叟,又看向身前孤剑而立的白衣女子。

    魔刃距离头顶已经越来越近,毁灭近在咫尺。

    魂海深处,劫印疯狂沸腾。

    赤红如火的力量在神魂之中奔涌咆哮,那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飞速修复他受损的肉身,撕裂般的伤痛在快速消退。

    心底的蛊惑之声愈发清晰。

    放开枷锁。

    接纳力量。

    挡下魔刃,保全所有人。

    只要一念松懈,汹涌的劫力便会倾泻而出,足以和黑袍这记魔刃正面抗衡。

    可沈烬能够清晰感知,每一分力量涌入体内,自己的意识就会被那股狂暴的意念侵染一分。那是劫印自带的毁灭本能,一旦彻底放开,他的理智,他的本心,都会被慢慢吞噬。

    赢下这一战,代价或许是彻底失去自我。

    他咬紧牙关,神魂筑起的心防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不肯松口。

    “不能全盘释放劫印。”沈烬在心底对自己反复告诫,目光死死盯着不断落下的魔刃。

    全盘释放等于沉沦,可坐视苏清漪和鬼叟死在魔刃之下,他同样做不到。

    有没有第三条路?

    沈烬的心神向内沉去,不去彻底打开劫印的封印,也不去完全隔绝它的存在。他试着不去抗拒那股力量的流淌,却以自身神魂牢牢扼住宣泄的出口,只允许一小部分劫印之力,缓缓从识海之中引动出来。

    不是彻底爆发,而是微弱的共鸣。

    一缕淡淡的赤红光晕,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手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四方的烈焰,仅仅只是一抹淡淡的赤色微光。绝大部分狂暴力量依旧被锁死在魂海之内,只抽取一丝流转肉身。

    就在这一刻。

    铛————!!!

    苏清漪的玉剑,和黑袍的巨大魔刃狠狠相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狂暴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向外横扫。地面泥土层层掀起,周围的大树被劲风直接吹弯,断枝枯叶漫天飞舞。

    莹白剑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开始节节溃败。

    布满裂纹的玉剑发出一声哀鸣,裂痕瞬间蔓延至整柄剑身。

    咔嚓!

    伴随一声脆响,陪伴苏清漪多年的玉剑,直接从中崩断。

    断裂的半截剑身脱手飞射出去,钉入远处的山岩之中。

    苏清漪遭到力量反噬,胸口猛地一闷,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洁白的衣裙被鲜血染出大片刺目的殷红。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白纸,向后倒飞出去。

    “苏道友!”

    沈烬瞳孔骤缩,一步跨步上前,伸手将倒飞而来的苏清漪稳稳扶住。

    苏清漪浑身脱力,半边身子重量都靠在沈烬手臂上,气息微弱,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魔刃击碎剑光之后,威势并未消散,剩余的魔刃余威,裹挟滚滚黑雾,继续朝着二人当头压落。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头顶。

    黑袍立于后方,兜帽之下传出一声冷喝:“结束了。”

    周围魔道修士脸上露出笃定;仙门众人神色黯然,已经觉得结局已定。

    就在魔刃即将触碰到沈烬二人的刹那。

    沈烬手掌之上那一缕刻意引动的微弱劫印共鸣之力,骤然亮起。

    不是暴走的毁灭洪流,而是以他自身意志约束下的一抹赤红光华。

    他没有释放全部劫力,而是将这一缕赤色微光,尽数挡在自己身前。

    一层薄薄的赤色光膜,凭空撑开。

    魔刃残余的狂暴魔威狠狠撞在赤色光膜之上。

    轰隆!!

    光膜剧烈震荡,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被压得不断向内凹陷。

    仅仅一缕劫印之力,根本不可能完全挡下黑袍全力劈出的魔刃。

    光膜转瞬之间便布满裂痕,随时都会破碎。

    但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阻滞。

    足够了。

    沈烬咬紧牙关,双臂发力,抱着已经失去力气的苏清漪,脚下全力蹬踏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侧面横扑翻滚出去。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

    巨大的魔刃狠狠砸落在方才站立的林间空地。

    轰!!!

    大地剧烈摇晃,泥土碎石向四周疯狂溅射,地面被魔刃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缘的岩石尽数被魔气腐蚀得焦黑粉碎。

    若是晚半息,沈烬、苏清漪两个人,便会直接葬身在这一击之下。

    沈烬抱着苏清漪在泥土之中滚出数圈,卸去冲力,停在深坑边缘。

    他将苏清漪轻轻放下,自己的后背重重摩擦在粗糙碎石地面,又添无数伤口。手掌上那一缕赤色微光缓缓收敛,重新退回神魂深处。

    魂海之中的劫印依旧在轰鸣躁动,方才那一小部分力量的引动,已经让劫印和他的神魂联结变得更深一分。脑袋阵阵发胀,心底充斥着一股想要大肆破坏的狂暴冲动,被他拼尽理智强行压下。

    “咳咳……”苏清漪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惨白,看向沈烬,“你刚刚……动用了劫印的力量。”

    “只取一丝,没有彻底放开枷锁。”沈烬低声回答,额头布满冷汗,“我不想被它吞噬。”

    苏清漪望着少年,眼神复杂,轻轻点头:“能做到这般克制,很难。劫印最可怕的,便是它会让你一次次尝到力量的甜头,慢慢引诱你放开更多枷锁。每一次取用,都是一次试探。”

    深坑对面,黑袍看着险之又险躲开致命一击的二人,眉头缓缓皱起。

    他本以为这一击可以尘埃落定,却没有想到沈烬竟然能以微弱的劫印共鸣,硬生生争取到躲闪的时机。

    “有意思。”黑袍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上几分讶异,“明明手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甘愿只动用一丝,宁可承受肉身重创,也不愿彻底接纳劫印。你这份心性,倒是超出我的预料。”

    他抬手一挥,将那柄巨大魔刃散化为漫天黑雾

    ,重新收拢回掌心。

    “不过,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你的灵力已经枯竭,肉身伤痕累累,神魂也被劫印不断侵蚀,你还能支撑多久?”

    黑袍脚步抬起,再度朝着深坑这边迈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留下被魔气灼烧的焦黑脚印。

    沈烬迅速起身,挡在苏清漪身前,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身后不远处,昏迷的鬼叟依旧躺在原地,还未被魔刃余波波及;左右两侧,是大片茂密的原始山林,沟壑纵横,树木参天。

    不能继续在这里缠斗。

    黑袍实力远高于在场所有人,继续交战,只会不断消耗,最终全部战死在此地。唯一的生机,便是退入山林深处,借助复杂地形脱身,同时要带上重伤昏迷的鬼叟,还有灵力耗尽的苏清漪。

    “我们要撤进山林。”沈烬压低声音,快速对苏清漪说道,“我去带上鬼叟,你还能不能行动?”

    苏清漪试着撑住地面想要站起,身子一晃,险些再次栽倒,勉强稳住身形:“还可以勉强挪动,只是已经无力再战。”

    黑袍还在步步逼近,距离已经不足三十丈。

    周围的魔道修士见家主再次前进,也纷纷散开,呈弧形缓缓包抄过来,想要封住通往山林的去路。仙门众人站在远处观望,没有上前相助,也没有彻底离开,依旧在旁观局势。

    沈烬不再迟疑,转身快步冲向鬼叟躺倒的位置,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重伤昏迷的老人打横抱了起来。

    鬼叟身躯沉重,加上沈烬自身浑身带伤,抱起之后,身上的伤口被拉扯,又是一阵钻心剧痛。

    “走!”沈烬抱着鬼叟,低声对苏清漪喊了一声。

    二人不再恋战,转身,朝着后方幽深茂密的山林全速奔去。

    “不要让他们逃入深山!追!”黑袍沉声下令。

    数十名魔道修士立刻提速,呼啸着追袭而来,黑色锁链在空中飞舞,时不时隔着距离甩出,袭扰二人后撤的脚步。

    黑袍本人并未立刻全力追击,他站在原地,望着沈烬逃向山林的背影,兜帽之下,一双幽冷的眼眸微微闪烁。

    他没有立刻爆发全速擒拿,似乎另有盘算。

    “任由他们逃进裂风峡群山又如何。”黑袍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神魂已经和劫印产生更深的共鸣。逃亡、绝境、伤痛……这些都会不断逼迫他。早晚有一天,他会主动彻底放开枷锁。到那个时候,劫印,才算是真正成熟。”

    说完,他抬手示意麾下修士继续追击,自己才不紧不慢,跟在队伍后方,缓缓向山林走去。

    远处,仙门领队望着一行人尽数遁入密林,眉头紧锁。

    “我们怎么办?要追进去吗?”身旁一名弟子上前询问。

    领队望着幽深黑暗的山林,神色凝重,缓缓摇头。

    “黑袍实力深不可测,山林之中地形复杂,贸然深入,只会白白折损人手。先撤出裂风峡,传讯回宗门,将此地发生的一切上报。劫印现世,黑袍图谋甚大,此事已经不是我们一小队人能够处置。”

    一众仙门弟子点头,纷纷转身,不再追击,选择撤离这片山谷。

    另一边,幽深的裂风峡深山之中。

    林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沈烬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鬼叟,身旁跟着伤势沉重的苏清漪。两个人都已经接近油尽灯枯,身后,魔道追兵的呼喊声、锁链破空的声响,正在不断从后方传来,距离正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