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在哪里？”

    湖面泛绿，一望到底，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栖息。

    你还在探头，段薄春伸长手臂，扣住你的手腕：“在水里面。屏息。”

    “扑通！”“扑通！”

    你与段薄春坠入了湖泊。

    【你进入了妖兽空无的领域。】

    密集气泡从你嘴边溜走，你睁开了眼睛。

    细微悬浮物缓缓在你眼前移动，暗色的软泥铺在湖底，周遭没有生灵活动迹象。

    只有一大片阵法遗迹散发着残存灵力，阵心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你努力往下游，冷水拖着衣衫禁锢着身躯。越往下潜伏，越能体会到胸腔被挤压的感觉，沉甸甸的水藏着杀机。

    你运转灵力，疏散了胸肺的不适，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

    你用空闲的另一只手盖在段薄春握着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段薄春的灵识从身体里泄出，贴合着你，传音入耳。

    你释放了自己的灵识，顺着他的灵识攀沿纠缠，搭建通话的桥梁：“我得呼吸，快憋不住了。”

    “过来。”段薄春那里传来了一阵拉力。

    你没有抗拒，水波荡漾之间，被他拉过去。眼看着要撞进他怀里，你连忙用手抵在他的胸膛，隔开一段空隙。

    他握住你的手顺势转变为揽住你的腰，将你固定在他怀里，然后往你脑袋上盖了一个东西。

    段薄春：“师妹，呼吸。”

    你呼吸到了来自水域之外的空气，瞬间感受不到胸腔的压力。

    好神奇！

    “这是我研究出来的灵器，名字还没取好，专门用来水底自由呼吸的。”他洋洋得意地解释，“还没给别人用过呢。”

    你从他怀里滑出去，用手按了按他给你戴的东西，无色透明，摸起来滑腻柔软，像是鱼鳞。

    段薄春伸手过来，制止了你的动作：“这东西可难炼制呢，别戳坏了。”

    “我知道了。”你回复。

    但他还是心疼灵器，一直拉着你的手，不肯给你第二次摸灵器的机会。

    你们继续往水底潜行。

    阵法中央的东西被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亮，如此醒目，像是在召唤你们。

    随着距离拉近，你看清阵心躺着一枚破碎的镜子。

    碎镜隐约晃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你自己。

    碎镜光亮大盛，由阵心延展到整片湖。

    湖底变成了一面望不到头的镜子，倒映着不同年龄段的你自己。

    她们张开了双臂，呼唤你与她们站在一起。

    你恍惚挣脱了段薄春拉着你的手，沉沉地朝着镜子坠落。

    【空无发动问心。】

    夜间，乌云蔽月，无一丝光亮。

    一丝缥缈的灵力如洁白昙花绽放，刹那之间吸引了你的注意。

    循着灵力源头，你看到了一间普通的民宅。

    宅中住着一家三口，皆为凡人。一间房内，小孩已经睡着了，而另一间房，透过窗户的剪影，能看到妻子正在为丈夫更衣。

    夫妻俩特意压低的声音瞒不过你的灵识。

    “今天捡了枚丹药，不知道是谁掉的，闻起来神清气爽，不知道用什么成份做的，明天得好好研究下。”

    “有这么神奇？莫不是仙人掉的丹药？”

    “我放在药房了，拿来给你看看。”

    “不急不急，明天再看吧，夜深了，你辛苦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夫妻俩刚卧下不久，药房里忽然传来巨大响动，一瞬间惊醒了妻子。

    她推醒了丈夫，惊慌道：“莫不是贼人进来了？”

    “我去看看。”丈夫睡眼惺忪，做起来披了件外衣，“药房没什么值钱的，莫不是老鼠撞倒了柜子。”

    “我同你一起去。”

    夫妻俩一前一后走进了药房，没见到贼人，也没见到老鼠，只见到修士斗法的光亮迎面而来。

    而他们一介凡人，毫无防备的能力。

    【你决定：

    A.出手相救

    B.袖手旁观】

    你现在看到的一幕幕，似曾相识。

    你做不到袖手旁观。

    【A.出手相救】

    你召出了傀儡，挡下了炼气期修士的攻击。

    夫妻俩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茫然地盯着眼前叠罗汉的小狸猫。

    争夺丹药的两名修士停下动作，发现了你。他们与你的境界差距过大，没有选择继续争夺，而是恭敬地朝你行礼：“前辈。”

    你的声音没有感情：“你们差点杀死了凡人。”

    “一时没留神，抱歉。”

    他们穿的衣衫并非灵物缝制，用的武器多为残缺，明显是两个没什么资源和家底的散修。

    你不欲与他们争论，只惩戒他们要为凡人做一百件善事。待他们向天道立誓后，你才放他们走。

    灵丹不适合留在凡人家中，你收走了灵丹，留下一只小狸猫保护这家人。

    隔日，小孩醒来，见到老树上卧着一只黑猫，猫尾下垂，悠闲地晃来晃去。

    他跑去厨房拿了一个鸡屁股，举起手开心地问它：“咪咪，快来吃！”

    猫压根儿不理他。

    景色倏忽变幻，小孩的身量渐渐拔高。

    他常跑去隔壁，那里有同他一起长大的邻居。

    两个人到了适龄的年纪，双方父母便张罗着成亲。

    很快，大红喜堂布置起来，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迎亲时锣鼓喧嚣，鞭炮齐鸣，一派喜气洋洋。就连镇宅的黑猫也被捉来，脖子上系上小红花。

    礼仪走完，新人被送进洞房。

    身为看客的你眼前突然一片红，无穷无尽的红。这片红无法逃开，也无法用灵力驱散。

    红不断地压缩，迫近你的身躯，充盈着你的眼瞳。

    随后被一只手解开，你看到了及冠之年的许子砚。

    他是新郎官。

    你从看客变成了新娘。

    真正的许子砚已经寿终，衰老的模样在脑海里清晰如昨，眼前的许子砚必定是妖兽空无捏造的幻象。那要怎么结束这场问心呢？

    许子砚饮了薄酒，眼睛格外水润，他害羞唤你：“娘子。”

    如果你没有被邱云掳走，没有踏上修道，或许你会跟他相伴余生。

    但那只是如果。

    你没有应答，他并不在意，坐在你脚边，将头靠在你的膝上，黑发散落在喜服。

    安静得只听到喜烛燃烧，过了一会儿，他好似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你：“我想亲娘子。”

    “那你过来。”

    他附身靠近，还未来得及碰触，忽然软倒，你伸手接住了他。

    傀儡聂盛凌绷着脸出现在他身后，利落地收回了手。

    还好你的灵力还在。

    你决定探索这片区域，了解这场问心究竟针对什么。

    你出了婚房，遇到人就打晕，一路走来，途中陆续倒下一片人。

    你走了一圈，也用灵识探路，确定这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宅，没有灵力，没有异常，没有凶险。

    是想用凡尘来困住你的修道之心吗？

    太低估你了。

    你疾走出了屋宅，闯入了一片密林。

    密林中间站着一个人，那人脚边趴着白虎。

    ——胡三。

    是真的胡三，还是新的幻境？

    你迟疑不定，突然瞧见了一个人正站在胡三背后，抱着剑抵着树。

    傀儡聂盛凌站在你身后，而那个抱着剑的人，正是发生在过去、即将要动手的聂盛凌。

    你有些恍惚。

    过去和未来交织成现在。

    你的喜服褪下，换作了洪炉道宗的弟子服。

    【面对曾经的仇人，你决定：

    A.动手，仇人始终是仇人

    B.不动手，保住聂盛凌的性命】

    只要你对胡三动手，聂盛凌就会出现帮你杀掉胡三，继而惹怒驭兽宗的高手，被活活烧死。

    你要看着他死第二次吗？

    【B.不动手，保住聂盛凌的性命】

    生命重于一切。

    就算你骂过他懦夫，你还是希望他能活下来，以正常的、人的身份。

    胡三等了很久，没有人应邀组队进秘境，心知是被人爽约，骂骂咧咧走了。

    “为什么不动手？”聂盛凌走了过来，略微蹙着眉，不是很赞同。

    你感受不到傀儡聂盛凌的气息。

    当你做出选择后，只能保留一个聂盛凌。

    见你不回答，他又问：“下次没有把秘宝抢回来的机会了。”

    “反正是个残缺的，大不了进秘境拿新的秘宝。”

    他绷紧脸面无表情端详着你，忽然笑开，如石壁缝隙钻出的一朵花般突兀又惊艳：“你转性了么？此前还骂我没有蚍蜉撼树的勇气。”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太过真实，你还想趁机要一个答案，“你为何明知出手就有可能会死，还要守在这里帮忙？”

    “我一介散修，修道不过图个快活。”他用剑柄敲了敲胸膛的位置，那里装着心脏，“不求得道成仙，但求无愧于心。”

    散修聂盛凌四海为家，只需一人一剑，便在天地之间徜徉悟道。

    你与他告别后，回到了洪炉道宗。

    但是道宗是空的，没有人。

    你便也带着傀儡们继续探索广袤天地。

    这妖兽空无何等的浩瀚能力，竟能造出如此广大恢弘的世界，但能力终有极限，做不到无边无际。

    你坚信这个虚假的世界一定有边界。

    【你在路上碰到了聂盛凌，结伴而行。他传授了你很多散修游历的经验，你受益匪浅。】

    街上人潮川流不息，来往皆是散修。

    散修们以物易物，聂盛凌混入其中，用路上摘的一株灵草，换了一枚戒指。

    他把戒指给了你：“傀儡师不善近战，这能帮你抵挡近身一击。”

    阳光太亮了，他的轮廓有些虚幻。

    你叹了口气，冲他笑着伸出了手。

    他把戒指戴在了你的小指上，沉默片刻，问你：“为何总是心事重重，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