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作品:《老夫老夫养崽日记》

    再次出发前的这两天,王尊费尽心思要给予两个孩子缺少的父爱陪伴,火画好好看着动漫,他一屁股坐在旁边,嘀嘀咕咕评价,说这个人太傻了,刚才应该先把大招留着,在对方钻小巷子时再出其不意,又说这建模太丑了,还号称全剧最帅呢,连自己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王尊两碗水端得特平,陪完火画又锁定了在张浮生身旁看绘本的大白,再次一屁股坐过去。

    “来,哪个字不会爸爸教你。”

    大白顿时一哆嗦,揪着张浮生衣服要往对方怀里爬,然而被王尊拎着衣领抓了回来,强行按在沙发上:

    “哦,看绘本呐,这是啥?勇者的冒险?这还不如我的亲身经历有趣,我给你说啊……巴拉巴拉……”

    王尊讲得兴致勃勃,唾沫横飞,连一旁好不容易重获安静的火画都被吸引,然而大白一个劲哆嗦,死死拉着张浮生的衣摆,小脸委屈巴巴地皱着。

    张浮生无奈看着这一幕,他看出王尊的企图,心里也是支持的,只是方法嘛可能还没找对。

    他抬手捂住对方喋喋不休的嘴巴,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说:“孩子还小,先看绘本。”

    王尊默然怔住,点点头。

    张浮生松了手,将大白搂在身侧,绘本摊开在对方大腿上,轻声问:“让爸爸来念这段话好不好?”

    大白支支吾吾想说不好,但那个大魔头就在自己身侧,对方冒火的眼睛迸射出难以忽视的恐怖视线,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敢说。

    然而王尊一对星星眼全在张浮生身上,看着对方微侧身搂着孩子,微低头用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指滑着绘本,心里不知为何飘飘然。

    “好嘛……”大白靠在张浮生腰侧,嘟囔着答应。

    张浮生松了口气,觉得王尊在大白眼里的形象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对好似发呆的王尊道:“来,念吧。”

    “啊……哦!”王尊猛地回神,轻咳两声,又把屁股挪了挪,与张浮生一左一右把大白夹在中间,颇像个温馨的爹爹爸爸和孩子。

    王尊故意将声音放轻放慢,平日偏低沉的嗓子里多了一点软软的气音,带着明显的情感起伏念着绘本故事。

    大白颤抖的身躯渐渐平稳,不知是被对方难得柔和的嗓音还是对方话里的故事吸引,逐渐转移了注意力。

    张浮生默默看着这一幕,只觉内心暖流涓涓。

    等陪完两个孩子,王尊又嗷嗷着要陪张浮生。

    张浮生一个人看书看的好好的,身旁忽的降临一个大热源,对方二话不说往自己这边挤,毛茸茸的脑袋从手臂处凑过来,两眼努力看清书页上小小的字体:“你看啥呢?”

    张浮生忍着没把这颗脑袋推回去,说:“《牛虻》。你能不能坐好。”

    王尊“哦”了一声,往后退了退,整个人靠着沙发背,右手从张浮生背后绕过,似有若无地搭在对方的右臂上。

    王尊不再说话,眼也不眨地看着对方轻轻翻动书页的手指,脑子里嗡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一会,张浮生估摸着时间起身去厨房,王尊猛地回神,下意识跟着起身,走了两步,张浮生回头说:“你陪孩子去,别来捣乱。”

    王尊很想说厨房也是男人的战场,然而这话由他爸说出来最合适,他上战场能被一把锅铲单杀。

    “我来帮你打下手嘛。”王尊一脸谄媚地凑上去。

    王尊这人,在外人面前极力维护自己这张俊脸,只会做狂炫酷霸拽的表情,但对内就可劲糟蹋这张脸,可以痴汉可以谄媚,还可以撒娇。

    张浮生无声叹了口气,任对方进入厨房重地,铿铿锵锵打下手。

    两天来,王尊觉得自己和家庭的融入异常不错,然而美好的家庭时光终究来到分离的路口,他该离开了。

    外面无星无月,夜色浓墨深沉,他伏案在书桌前,认真从空本子上撕下一片无规则纸条,落笔写留言。

    依旧是那些自己要出去冒险,让对方不要担心的话,短短一行多,但他写得很认真,因此没有注意到旁边墨色中两点幽光。

    整理好一切,他夹着纸条离开卧室,轻轻搭上卧室门。

    他想着把纸条放在厨房算了,明早张浮生起来做早饭一眼就能看见,然而身体好像脱离了大脑操控,向着某扇门走去,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张床前,床上张浮生正睡得很熟,对于卧室突然进来一个人没有任何防备。

    其实……放在床头更好……王尊别扭地想,然后他蹲了下来,注视着床上人安详的面庞——他也不知道放个纸条而已自己为什么要蹲下。

    张浮生卧室内弥漫昏暗,伸手只能看见五指的大致轮廓,但他凑得近,能勉强看见对方脸上下垂的睫毛。

    纸条还被他捏在手里,空瘪的背包没重量的贴着后背,王尊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蹲了一会,他心想自己真得走了,刚要起身,一声极轻的“唔”从床上传来,接着是轻微的窸窣声。

    王尊心脏豁然一紧,全身紧绷,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也许对方只是翻个身……他对自己催眠道,但紧跟着,一道软绵绵,明显带着睡意的嗓音喊他:“王尊?”

    王尊脑子一炸,哦吼,把他吵醒了,咋办咋办?!

    王尊僵硬地扭过身。

    窸窸窣窣——

    听声音,张浮生似乎在努力爬起来,然后伸手,啪嗒一声,床头的小夜灯被打开,暖黄色灯光倾斜在床头一角,像冬日里的炉火,看起来暖融融的。

    “你要出门?”张浮生靠着床头,眯着眼看他。

    王尊“嗯”了一声,思绪混沌。

    张浮生沉默两秒,似乎在努力战胜瞌睡,然后朝他招手。

    王尊鬼使神差靠过去,微弯着腰低头看他,然后衣领忽然被一双手揪住,力道并不重,但他下意识顺着这股力往下靠,两人的脸骤然靠近,近乎要贴在一起。

    暖灯打在张浮生的脸上,睫毛下添了抹阴影,更显得他神色困倦。

    王尊本想道歉说声不是故意吵醒他的话,却见张浮生将他外套上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语调带点沙哑轻缓说:

    “晚上外面冷,注意保暖,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出什么事。”

    王尊愣愣听着,鼻尖好像嗅到了一股从被子里带出来的暖香,视线仍旧停在对方眼下的阴影上。

    张浮生没听到回话,抬头,视线正正与他对上,拉完拉链拍了拍他胸口,“听见没?”

    王尊喉结一滚:“听见了。”

    “嗯……”张浮生还想说些叮嘱的话,但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发呆似的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男人,看着看着,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

    王尊叹了口气,扶着对方胳膊把他轻放在床

    上。张浮生迷糊的思绪一颤,下意识动了动,但紧跟着身体被温暖的被窝包裹,很快睡着。

    王尊埋了埋被角,又怔怔看了一会,终于起身离开,手里被捏皱的纸条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好像就在那一瞬间,名为家的牵绊正式形成,比以往任何一次用力地在拉扯他的心。

    他会尽快回来的,他无声对身后卧室里的人说。

    张浮生第二天起来时没发现纸条,他合上眼回了回神,想起了昨晚大半夜王尊蹲在自己床前的情景,现在脑子清醒了这么一想,有点诡异。

    吃完早饭,火画换了身利落的衣服要去楼下跟吴爷爷学武术,正在玄关处换鞋,张浮生给她包里装了冰凉贴,水杯等,提醒她注意安全。

    火画嗯着接过,视线再次不经意间瞥到某个卧室,再一看时间,已经快11点了,难道某人还没醒?

    张浮生注意到她视线,说:“你爸爸今早出门冒险去了。”

    火画“啊”了一声,又很快接受:“哦……”

    大白叼着牛奶吸管,眯着眼抱住张浮生大腿,朝火画摆手:“姐姐拜拜。”

    火画摸了摸他脑袋,“拜拜,在家里听爹爹的话。”

    大白带着困音“嗯——”了一声,他吃饱了就犯困。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还吧唧吧唧吸着牛奶,只是牛奶盒已经空了,被他吸瘪勉强挂着。

    张浮生反手将他抱起,一下子差点没抱起来,只觉得大白好像又重了不少,明明看着还挺苗条的。

    张浮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只觉得有没有王尊好像都没什么影响。

    但在张雅眼中情况可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用对方的话说他就是带着两个孩子孤苦无依的单亲爸爸。

    最近张雅在跑国外的一个艺术展,得有大半年回不来,胡创也是个搞艺术的,游山玩水找灵感去了,老李嘛,倒是一身清闲,时不时来邀张浮生去下棋品茶,火画和大白就被扔在某个儿童社团,学点武术画画什么的,相当省心。

    三个多月后天气转凉,晨起推开窗,扑面而来的风带上一股干燥的清冷。

    临近新年。

    张浮生在火画衣帽间将短袖整理进收纳箱,长袖衬衫和厚外套重新占据了最顺手的位置,一些两人都穿不上的衣服被放置在最里面,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火画身形又拔高了一些,原先还有些圆润的脸颊收了线条,露出女孩子干净利落的下颚。平时喜欢将乌发高高梳起扎成马尾,发根处缠着一截红绳,整个人看起来精炼又干爽,英气十足。

    大白身形也瘦了一些,但脸上的婴儿肥仍旧明显,体重不符合身形的重。

    张浮生收拾着衣物,感叹着这是自己和火画过的第二个新年,和大白过的第一个新年,思绪渐渐跑偏,他不由想到了王尊。

    当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选择了这个城市,误打误撞和王尊成了合租室友。

    成为合租室友那会对方倒是经常宅在家,有什么节日两人都是一起过的,春节也一起过了一场,不过那时两人还没现在这么熟,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不回家。

    那是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目前为止的唯一一个,之后王尊便经常不着家,这个经常指的是一年。

    正出着神,客厅处忽然传来火画惊讶的嗓门:“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