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泪眼
作品:《欲落未落》 张嘉丽既然打趣,院子里的众人自是捧场,都笑着看着话题的女主角佳蓓。
佳蓓的二姑夫更是指着那锅红糖白蛋,揶揄乔芳华:“那还是老妈这份红糖水做得好,姑爷来了都不用再忙活跑一趟厨房。”
看着佳蓓的人自然还有李景越,他看出了佳蓓的惊讶,盯着她欲言又止的嘴,想着她会说什么。
可惜佳蓓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愣神地站在那里,好似接受她妈妈的所有安排。
“佳佳怎么不说话?害羞呢?”大姑张清茹走到佳蓓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笑着问她。
佳蓓抿唇浅笑着,轻轻摇头含羞的模样看得李景越恼火。
他退了一步,淡漠地看着围着圆桌前的众人,越发觉得自己置身事外。
那层不可见的隔膜仿佛置于他和张家人中间。
也是,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他本来打算不惊动任何人离开的,可惜刚走了几步还是被张嘉丽叫住。
“景越,去哪里?”
李景越回头,脸上还带着进门开始就维持的和煦笑容:“去后头看看老太太。”
他又看了佳蓓一眼,可刚接上的眼神就那样被她无情地解开了。
李景越看着低头的人,心里是说不出的闷。
李景越一走,大家的话题又散开了,佳蓓趁着几个长辈拉着张嘉丽说话,她凑到妈妈身边,压着声音问妈妈:“妈妈,你喊谢明辉过来做什么?”
乔芳华的注意力又回到她手里的茶盏里,她转眸看了佳蓓一眼,陈述事实:“人家说晚上要回江城,特意问我需不需要从菱州带点什么,既然人家客气,我就想着中午一起来吃饭吧。”
“这如今一脚油门就过来了,是什么交通不便的旧时候嘛,需要这个殷勤?”
面对女儿的歪理,乔芳华也没什么情绪起伏:“那既然不是什么旧时候,如今短信微信这么方便的,人家怎么都不知道你的行踪呢?”
佳蓓哑然,一副坦荡的样子:“我回老家,还要和谁打报告吗?”
乔芳华轻哼一声,不接受佳蓓这副说辞的意思:“既然答应了别人接触,就要给接触的机会,况且我看人家小谢不错的,带回来给你爷爷奶奶见见也好。”
佳蓓只觉得妈妈说不通,她也不好当着这些亲戚的面发作,但她的脾气也没变,遇上点糟心事,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乔芳华被女儿跺脚起身的动静弄得一愣,刚想训她几句,对上张嘉丽被吸引过来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改了说辞:“佳佳,火烧屁股似的去哪里?”
佳蓓不喜欢妈妈嘴里的形容词,再加上自己的不如意,连转头回话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去找观原哥啊!”
乔芳华也被佳蓓带得语调变高:“你这小孩!”
身旁的张清茹笑着看着这对母女‘斗法’,拍拍乔芳华的手背,劝她:“你也都说是小孩了。”
佳蓓也没想真去找许观原,拐到天井正准备上楼往自己房间去的时候,还真被人叫住了。
“佳佳,去哪里?”
佳蓓冷不丁地被从那几盆五叶松后站起的身影吓了一跳,定神一看,还真是许观原。
“怎么从那里出来?”
许观原被佳蓓抚着胸口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逗笑:“喂猫呢,你要来看看嘛?”
佳蓓摇摇头,她不喜欢这些,生怕弄了一身毛,但又忍不住好奇:“家里什么时候养的猫?”
“外婆觉得厨房有老鼠,就让阿敏抓了一只来。”
佳蓓单手扶着柚木立柱,注意力被地上那小小的一团吸引,实在没想到是这么小一只:“它能捉到老鼠?”
许观原也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奶猫:“现在不行,但过几个月就可以了,猫长得很快的。”
佳蓓点点头,许观原从小招猫逗狗的,她自然信他的。
许观原的视线在佳蓓和小猫之间穿梭了几次,又注意到那人正偷偷抠着仰覆莲纹样的将军柱,他忍不住借着抵拳咳嗽的间隙偷笑。
“不过来看看?”
见佳蓓摇头,他还是劝她:“小奶猫,连牙齿都没长齐呢。”
佳蓓抿着唇,稍加犹豫还是过去了。
许观原陪她一齐蹲下,两人像小时候一起用糕点屑打乱着蚂蚁们的轨迹一样又凑在一块看着地上的小奶猫。
“这是什么品种?”
“狸花……小外婆家那只大肥猫生的。”
“啊……居然还没有绝育吗?”
“老人家哪有这个意识,不过我是准备过几天带它还有另外几只一起去市里,大的绝育,小的打疫苗。”
佳蓓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小猫的脑袋,正吃得欢的小猫夹着嗓子叫了一声,仿佛在控诉她打扰到它吃饭了。
“叫得好嗲……”
“公猫来的,外婆特意要阿敏抓公的来。”
“好小,满月了嘛?”
“当然,断奶才抱过来的。”
佳蓓歪头盯着小猫,满眼神奇,过了会儿又呆呆地说:“一会儿我要提醒阿敏,公猫也得绝育呀。”
许观原憋笑:“放心吧,这事儿阿敏已经安排给我了。”
佳蓓点点头:“那观原哥,你是准备留家里了吗?”
小猫吃饱了,正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想往旁边走,许观原抓住它,轻轻摸着它的肚子,垂眸的神情,连佳蓓都看不出哀乐:“嗯,你都能回来,我不能?”
佳蓓抬手拍了许观原肩膀一样,多年没有这么亲近,曾经纤细的少年肩膀也变成结实的触感。
两人俱是短暂的大脑宕机。
“张佳蓓,越来越不淑女了啊。”
一句话,解了佳蓓片刻的尴尬。
佳蓓学着小时候的样子,撅着下嘴唇吹了吹刘海:“我在您面前还有淑女的形象吗?”
许观原笑笑,没说话。
佳蓓也伸手继续摸着猫,柔软到不真实的触感,让她有些欲罢不能,嘴里不免关心:“观原哥,这猫取名字没?”
“有啊,外婆说既然是小寒那天生的,就叫小寒。”
佳蓓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这名字取得够简单,还好当年我的名字爸爸没肯让奶奶取,不然我要叫张夏至。”
两人对视一笑,许观原也顺着佳蓓的话题聊:“这么说起来,家里人好像都占着节气,你是夏至,外婆是惊蛰,外公是小满,姑奶奶是大暑……还有谁冬天生来着。”
许观原嘴里念念有词,却把佳蓓弄得失神。
是那个人,他是小雪那天生的。
佳蓓那只摸着猫咪肚子的手突然下意识地蜷缩,她忍不住用指甲抠着自己的掌心。
她可能选了全天下最差劲的分手时机,在那人生日的下一周,就那样不打招呼地在电话里要求分手。
炸响的手机铃声让佳蓓吓得一抖,她回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你们俩干什么呢?”
张清茹从前头走过来,对着蹲在地上的侄女外甥说话。
回过头的佳蓓自然地转了眼神到大姑身上:“看猫。”
铃声断了。
“洗手过来,大婶婶……你二奶奶做了蒸糕送过来,你们正好去打个招呼。”
佳蓓应声站起来,只是蹲久了腿自然有些麻,旁边的许观原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整个人跌到他身上。
张清茹见佳蓓那脸红洋相的样子,忙走过来扶着她,一边撑着人往前头院子走,一边嘴里不免轻声劝她:“一会儿可别当着你二奶奶和那几个叔叔的面给你妈妈脸色瞧呀。”
佳蓓皱着脸,也不知是因为腿疼还是因为大姑话,她嘴上吸着气:“我哪里敢呀!”
张清茹见佳蓓这样,不好再唠叨什么,大人和小孩唠叨,只有互相不理解的份儿,她回头招呼外甥:“元元,记得来前头儿啊。”
“诶,我先把猫送回去。”
佳蓓洗了手又缓了会儿,再进前院,人多了不少。
她一口一个奶奶、叔叔地喊过去,也得了几句姐姐听。
她继续凑到大姑身边,问她:“蒸糕呢?”
“快到饭点了,老妈让阿敏端下去了。”
佳蓓嘴里哦了一声,伸手从大姑手里摘了几瓣柚子粒。
张清茹用眼神骂着她是馋猫,嘴里问她:“景越呢?看到没有?”
正往嘴里塞着柚子粒的佳蓓一愣,旋即又摇摇头,小声嘀咕:“我哪儿知道。”
张清茹只当和她八卦:“你五叔叔正找着景越呢,想求他把佳音安排到江城读书。”
佳蓓眉头一皱:“他又不是教育局,找他做什么。”
又扫视了一圈院子,没看到那个堂妹:“小音呢,没看到她呀。”
“念书呢,他们学校初三也安排了周末补习,为了抓升学率呀。”张清茹被佳蓓的话逗笑,“什么教育局,是老五求姑姑,姑姑打太极要找景越来罢了。”
正说着,又听到嘉丽在上头说得认真:“老五,我说了,集团的事情这十年我都没有管过,清姜想给观原安排份工作,我也没一口答应下来。高中择校是大事,你来之前问过小音的想法嘛?”
“姑姑,您这话说的,再怎么样小音也是您孙女吧,我们是分了房头,但是都是一家子的亲戚,你总不能这个孙女就能管,轮到小音了,就说看孩子想法吧?”
佳蓓听得云里雾里的,眨着眼悄悄问大姑:“嘉丽安排过谁读书的事啊?”
一大家子那么多人在,嘉丽本来是不想当面说的,她回来那几天见过佳音,派红封的时候问过几句她的学业,晚上佳音就悄悄来过她房间了,和她说想去玉城读,听说那边的学校文科强,她连以后目标院校和专业都想好了。
佳音说得又落了泪,在这辈里,她年纪尴尬,上头又有佳蓓、观澜几个会读书的姐姐,父母甚至爷奶都想替自家房头争口气,总而言之她就是从小照着大姐佳蓓养的意思,怎么样也要比着她理科状元的名头读下去。
张嘉丽刚想开口,一旁的乔芳华突然拍了桌子,朝着小叔子骂:“老五,这话还要说几遍?要不要现在去教育局调档啊,看看佳佳是不是零志愿录取的江城中学。”
张白芳还在,一时间也被儿媳的气势给镇住了,他驻着拐杖锤了几下地面:“这点事情吵什么?”
张嘉丽也站起身走到闺蜜边上劝她:“好端端的,气什么?刚好几天啊,不要命了?”
老五却不依不饶,一副今天就要办成的样子:“老二媳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老二当年一心想我大侄女读一中的,要不是李家捐了几百万空得一个重点班名额,你们也不会改志愿!”
尖锐的话语和佳蓓这些年来得到的信息都不一样,明明是她找了嘉丽哭诉志愿的事情,嘉丽劝了妈妈,妈妈才同意她改志愿的不是吗?
佳蓓脑海中那些曾经对不上的信息开始迅速拼接,她想起同学们谈起某个同学家长捐赠,想起某位任课老师对她当时没理解的‘照顾’,还有一些人不知哪里打听到的她和李家的关系……
她还想起,那年李景越生母找到她,诋毁他们张家人就是钻进钱眼里了,哄得她儿子刚开始领信托就花了三百万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是那枚胸针……
佳蓓呆滞地转头问大姑:“什么意思,那钱是谁捐的?”
张清茹惊讶地看着她,接下来那些柔声细语的话却像天雷炸到她的耳边:“你不知道?那年江城中学还在项目工期,景越回国用了集团的名义做了捐赠,说是那个智能屏幕。”
上头还在吵,剩给佳蓓的只有耳鸣。
“要我说多少遍?我女儿没靠过谁,这么多年她的学业,一步步都是烂笔头苦读过来的!”
“老五,你别和芳华吵啊,她刚做完手术的人,真出了什么事,清文来了不得和你拼命?你想小音去江城,又不是非要江城中学不可吧?找你二哥,他如今都是副校长了。”
“姑姑,真没您这样的,这些年您什么都紧着大伯家里的,我爸爸如今不在了,就这么不念我们房头吗?再说了,就是一个名额的事情,李家来办易如反掌,我们姓张的关了门在这里吵,像话吗?”
“我说了,万事以孩子的想法为准,小音自愿想去,差三百分我也能办!当年佳佳去读了也只是巧合,你这么多年都把佳佳的各种成绩打印出来张榜似的刺激小音,会不知道当年佳佳的中考成绩?如今当着家人的面,要这么耍泼嘛?”
张嘉丽输出完,乔芳华还想争,但刚提起气就体力不支地咳了几声,佳蓓忙醒过神替她冲了碗白开水递过去,乔芳华顺着喝了两口又推开了佳蓓的手。
她刚想张口,身旁的张嘉丽一把搂住她,劝她不要再说的意思。
张白芳看了几十年下头小辈斗鸡似的戏码,也需要他主持大局:“好了,老五,闹了今天这么一通,你也要想想你小姑姑的立场,刚回国屁股都没坐热呢,又是侄子又是孙女,一趟趟的事情要解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张家人多麻烦呢!”
可惜梗着脑袋的人没有拐弯的意思:“那我那个姓李的弟弟呢,姑奶奶无力回天,如今当家的人说句话总行吧?”
佳蓓突然毫不犹豫:“那我去叫
他。”
张嘉丽一愣,连抓住她都来不及,人已经拎着裙子跑到连廊了。
张家老五更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大侄女突然插着一脚,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要去告状的意思。
佳蓓莽撞地往前冲,老宅的路她都铭记于心,台阶、转弯,在她从小一个个磕巴过来的时候,都吃一堑地记下了。
风在佳蓓的耳边呼啸,她想到妈妈和伯伯一定要她读一中从而继续住在林檎街的苦闷,想到嘉丽那天来劝妈妈她趴在房间门口偷听结果,想到高中那几年无比轻松的时光,还有那年偶遇李景越在那在建的游泳馆前的景象,
他含笑问她,就有这么开心?
她怎么回答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见到他的惊喜,那个以为再难相见的人。
直到她跑出那道月洞门,才看到独自站在水榭里的李景越。
他的西服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随意地搭在美人靠上,下头是张家用活泉引的池子,水起风生,吹鼓起他的衬衫,像面白帆。
可泪流满面的佳蓓,却突然觉得他就像抹烟,那抹随时要在她生命里消散的烟。
她放轻放缓了脚步,可刚迈上水榭那节石踏,又怕他真的吹走了,她声音发颤:“李景越……”
他回头,怎么样也不会想到,刚还和人嘻嘻哈哈招猫逗狗的人,怎么会突然哭成这样。
李景越抛了心头那些烦躁,几步上前托着她微微颤抖的胳膊:“怎么了?”
他生怕是被猫给挠了。
佳蓓抬头对上他那副关切的神情,心头只剩气了,她气他,更气自己。
她干脆耍蛮,大姑不让她甩脸色,她偏偏让妈妈给人欺负了。
佳蓓握着拳头锤了李景越心口几下,嘴里愤愤:“你怎么在这里!”
李景越拽着佳蓓的手,他不懂她怎么好端端地来打他了,嘴里还是关心她:“你受伤没有?”
“傻子!”佳蓓恨铁不成钢,自己打他他还要问她有没有受伤,“李景越我真的恨死你了!”
没由来的恨,还加了佳蓓一向避谶的字眼,他哑然:“怎么了这是?”
佳蓓垂着嘴角,一脸哭相,质问他:“你五哥哥都去欺负你妈和嫂子了,你还站这里吹风!?”
李景越皱着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佳蓓又胡乱锤了他几下:“都怪你!”
他干脆圈住乱动的人:“把事情讲清楚。”
莫名其妙的亲近,佳蓓脸一红:“不许抱我。”
见那人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扭着肩膀:“这是在家里!”
李景越松开她,嘴里学她不依不饶:“那不在家里是不是就可以?”
“不可以!”
李景越盯了佳蓓一眼,突然叹了口气,转身拾起西装,准备往外走。
“去哪里?”
佳蓓喊住他,明明他们的事情还没说完。
“你不是说老五在前面闹事?我总要去看看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说。”
佳蓓看着几步之外单手插兜的人,他永远是那副风姿卓越的形象,佳蓓咬了下唇才敢开口:“你当年给江城中学捐赠的那批白板,花了多少钱。”
李景越一愣:“忘了。”
“为什么要捐?”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喂!”佳蓓近了几步,走到他眼前,瞪着他,一定要他说实话的意思。
“没什么,老头中了项目的标,他一向想沾读书人的光,和我提了一嘴。”
“是因为捐献可以换重点班名额吗?”
李景越没有看佳蓓的眼睛:“我当时都读大学了,哪还要什么名额。”
佳蓓抬头盯着李景越的下巴线条,她心里愈发委屈:“我需要!那年我升高中!外头的人也说我是沾了你们李家的光!”
李景越听到佳蓓的哭腔低了头,他也顺势撞进了她汪泉水般的眼眸里,那可能是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湖泊,只要他靠近便觉得潮湿。
“你不用,明明是自己考进去的。”
佳蓓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只恨他刚刚不在外头院子里,又想到他一个人躲在这里。
“你是不是偷偷抽烟?”
她看到的,几个姑父递给他的烟,他都接了的。
李景越抬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揉着佳蓓扁着的嘴角:“你闻闻,有嘛?”
“现在还管我呢?”
佳蓓摇头甩开他的手,不想要这份亲昵。
“你和我说实话,为什么要捐那笔钱,是不是你听嘉丽说了?”
李景越盯着佳蓓的眼睛,他笃定她在犯规,用着以往不同的招数要他继续束手就擒的意思。
“实话就是,你继续住在林檎街可能不会开心。”
那压制住的眼泪又一次汹涌上来,佳蓓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她吸着气:“你怎么知道?”
“你来江城后,就总是不开心的样子……再加上,我看到了你的动态。”
那条秒删的动态,佳蓓以为没人能看到。
她呆愣在那里,忽然她不想克制住泪水。
白衬衫,或许是脆弱的泪眼最好的归处。
她攥着李景越的前襟,任由眼泪贴上去,在他的手即将搭到她肩膀的那刻呵退他:“不要碰我。”
佳蓓紧张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
她任由自己的眼泪,自己崩溃的情绪通过那一小块白衬衫作为媒介,全部传递给他。
她问心无愧,因为她明白这绝对是她意识沉迷前的最后一次,她不能任由这份无法承载的混着快乐的痛苦只有她一个人承担。
“你太过分了李景越……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和别人坦荡地提起我最快乐的那几年。”
无忧无虑,她妄想没有他过多参与,她也生活得很自在的那几年。
原来她记忆里的一切,早就和他切割不了关系了。
回应她的是上方淡淡的笑声:“你才没良心吧,我还以为你大学那几年最快乐呢。”
佳蓓刚想回嘴,却听到后头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甚至忘了手里还捏着李景越的衬衫这件事。
主要是喊她的人是许观原,她对他没什么避讳的想法,只是佳蓓怎么也没想到,许观原后头跟着的居然是谢明辉。
月洞门那儿站着的身高相当的两人,就那些有些错愕地看着水榭里的一对男女。
许观原眯了眯眼,他质疑自己的眼睛,怎么佳蓓好像趴在他小叔叔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