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质问
作品:《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第二日清晨,沈侨安在阵阵风沙拍击窗户的声音中醒过来的。
窗纸被风沙拍了一整夜,油纸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细沙,日光透进来时有些发灰。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上面还被仔细地盖着一层油纸,保护着它们免于遭受到风沙的侵蚀。粥还温着,碗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吃完再下来。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熟悉的白米粥味道,熬得稠稠的,咸菜切得细碎,搁了点醋。
这人还特地起来替她熬了粥?
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
这人一边要送她走,一边又一大早起来给她熬粥。也真是奇怪,到底是想让她离开他,还是向他靠近呢?
沈侨安把粥喝完了,端着空碗推门出去时,果然在隔壁房间门口看到了顾颂淮。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刚从上边看下来。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了抬眼。
“吃完了?”他问。
“嗯。”沈侨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颂淮抬手结果她手上的碗,平静道:“收拾一下,我让人送你回洛平。”
“我不回去。”沈侨安忙不迭道。
顾颂淮看着她,目光淡淡,没有什么波动,那表情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马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顾颂淮,你知道我这一路紧赶慢赶地过来有多不容易!”沈侨安忙不迭找齐了理由,“而且才出了那档子事,那些人万一记恨上我了怎么办,我觉得我自己回去看起来不是很安全,我要跟着你。”
“知道辛苦还来做什么。”顾颂淮道,“我会差人看着你的,没有什么危险。”
“你那人看起来也不是很靠谱。”沈侨安小声嘟囔着,“你看我过来这一趟也没人知会你吧。”
顾颂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盘子转身就要走。
“顾颂淮。”她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仰着头看他,“昨天有人拿着假军令要你的命,你觉得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能应付?”
“能。”
“你撒谎。”
顾颂淮没有接话,侧身想绕过她。
沈侨安忙不迭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军营里那些人是谁,但我知道,他们敢在军营外围动手,说明他们对军营的布局、换防的时间、齐将军的行程都了如指掌。这种人不会只准备一个计划。你一个人,防得了第一次,防不了第二次。”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我猜的。”她答得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算是默许了她进房间。
她跟着他进去,看到他床铺上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军营的简图,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一个位置被圈了两圈,旁边写了一个“齐”字。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也没有挡她。
“齐将军那边你联系上了吗?”她问。
“还没。”他说,“昨天那队人假冒他的名义,说明有人盯着我和他的接触。贸然去见他,可能会给他惹麻烦。”
“那就绕开。”
“怎么绕?”
“齐将军在军营里多久了?”她问。
“二十年。”
“二十年,他手下有多少人?”
“他带出来的人,散在各营里,有些已经升了校尉。”
“那就不需要直接找他。你找一个他信得过、又在昨天的混乱中没出现的人。”沈侨安道,“昨天那队人动手的时候,齐将军的人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过来查看。可他们没来。要么他们不知道,要么他们不敢。不管哪种,都说明军营里有人压着消息。你需要在消息被压住之前,先找到能传出去的人。”
顾颂淮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那目光很静,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一个人。过了片刻,他将那几张纸折起来收好。“你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的。”
“我一直都懂。”她说,“只是你没问过。”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披了件外衫。“我去一趟镇上。你在客栈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顾颂淮。”
“这次不行。”他看着她,语气很平,但比昨天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意思,“镇上人多眼杂,你不知道谁在盯着。我一个人行动方便,带上你,反而多一个目标。”
她想反驳,但看到他眉宇间那层绷紧的东西,把话咽了回去。
顾颂淮转身出了门。她站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去,穿过大堂,消失在门外。
沈侨安没有追出去。她坐到桌边,将那几张被他收走的纸的位置记下来,然后在脑子里翻着原著里关于这片军营的描写。
原著里顾颂淮到军营后遇到的那件事,她记得不多。只记得那个事件之后,他受了点伤,但没大碍。后面还有一桩更棘手的事,牵扯到齐将军本人。她得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些理清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响起脚步声。她以为是顾颂淮回来了,正要起身去开门,却听到客栈下面传来一阵嘈杂。
她推开窗往下看,几个穿着军袍的人正站在客栈门口,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面生的校尉。她没有犹豫,将窗关上,从桌上抄起昨天那根剩下的半截木柴。她特地留着没扔,搁在床头了。
然后她转身推开后窗,翻了出去。后窗外是一小片土坡,坡下是一条窄巷。她顺着坡滑下去,膝盖蹭破了点皮,顾不上疼,沿着巷子往镇子外跑。她不知道顾颂淮去了哪,但她得找到他。
顾颂淮在镇子北头的一间铁匠铺里。他正跟铁匠说话,手里拿着一块旧铁片,像是要打什么东西。她跑进铺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蹙了一瞬,但很快就平了。
“客栈有人找你。”沈侨安喘着气说。
顾颂淮闻言,将手中的铁片搁下,对铁匠说了句“晚些再来”,便跟着她出了铺子。两人沿着巷子往镇外走,绕了半圈
,从另一条路回了客栈的后院。
他没有问她怎么找到他的,也没有问她膝盖上的伤。他只是将她带进后院的一间柴房,关上门,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
“齐将军的人找到了。”顾颂淮道。
沈侨安一怔,“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我在镇子北边的茶摊上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是齐将军的旧部,昨天的事他听说了。齐将军被软禁了,在军营西侧的一处偏帐里。动手的人是军中的副将,姓孙,半年前调来的,跟沈光远那边有些旧交。”
“所以是你父亲旧部里出了叛徒?”
“那个旧疤脸的人。”他说,“我父亲在的时候,他就是副将。后来被逐出军中,不知怎么又回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今晚,齐将军的人会带我去见他。在这之前,你留在这里,不要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
“沈侨安。”
“你一个人去,万一那又是陷阱呢?”她盯着他,“昨晚的火是我放的,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那顶帐篷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添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柴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蹭破的那块皮,然后道:“不是。”
他将那张纸条收回去,揣进袖中。“今晚在军营后山碰头。齐将军的人会带路。你跟着我,但到了之后,你留在外围。”
“好。”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将她膝盖上沾的土拍掉。力道很轻,像只是顺手。“走吧,”他说,“先回去上药。”
沈侨安膝盖上的伤不重,只是蹭破了皮,渗了些血珠,沾着土。顾颂淮将她带回客栈后院,让她坐在石阶上,转身去厨房要了一壶热水和一块干净的布。他蹲在她面前,将布浸了热水拧干,然后抬起她的腿,搁在自己膝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伤口边缘。热水敷上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脚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他说。
他将布贴在她伤口上,等了一会儿,让血凝固。然后他拿开那块布,用干净的布角蘸了热水,一点一点将她膝盖上的沙土擦干净。
他的指腹隔着布,偶尔碰到她伤口边缘的皮肤,力道很轻。
沈侨安隐约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顾颂淮清理完伤口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药粉落在破损的皮肤上,有些刺,她忍住了没出声。他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将她的膝盖缠了两圈,打了个结,不松不紧。
“好了。”他说,松开她的腿,站起来将药瓶收好。
她坐在石阶上,看着他做这些。他替她处理伤口,这是第几次了?落水那次、被挟持那次、在他府上那次、在关押贺君衡的院子里她后来才知道他也受了伤、在洛平那个雨夜……
她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