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阔也痛恨于自己的没用，但是他在关键时刻确实掉了个大链子。

    “我没说谎！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王语谦很精准地捕捉到周婧玥脸上转瞬即逝的慌张。

    “你得快去前门找程小琪。她说不定已经变成丧尸了，正在被你们控制呢。”

    周婧玥把王语谦丢给于烬，自己则是去前门找程小琪。王语谦稍微动一下，丧尸都会有所反应。

    前门大敞开，里里外外根本不见程小琪的踪影。地上还有滩血迹，看位置是朝门外去了。

    “程小琪！”

    无人应答。水面平静无波，哪还有人的影子？

    周婧玥踏进水里，一边叫她的名字，一边伸手往下捞。

    “程小琪！”

    依旧没有回音，她潜入水中，期待能在下面看到她。

    然而水面下都是些大大小小的垃圾，严重遮挡她的视线，周婧玥拨开那些杂物，把头伸出水面吸了口气。

    空中再次下起雨，与地上的雨水融为一体。雨势不大，却格外黏腻，打在身上像能腐蚀大脑和灵魂。

    附近十几米都没有程小琪的影子，她开始去远处找。

    越往远走，堆积的水越深，她一头扎进水里。

    她需要建立在周婧玥的基础上才能获得技能，但真正的周婧玥没学过游泳，所以她换气时有些笨拙。

    水面下的杂物不断往她的方向漂来，她胳膊不知道被什么擦伤，往一旁闪躲时呛了口水。

    “程小琪！”

    难道真像王语谦说的，变成丧尸了？

    “程小琪！”

    “琪姐！”

    她的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还没等她潜入水底，一个浪花掀了起来，周婧玥猝不及防被扑一脸水。

    “你琪姐就是你琪姐。”

    程小琪声音虚弱，狼狈的咳嗽几下，周婧玥来不及多问，赶紧拍她的后背。

    只见程小琪平复后在雨里笑吟吟地看着她，脸上多出来道猩红的、格外显眼的划痕，甚至皮肉已经有点腐烂了。

    周婧玥嘴角刚扬上去的弧度僵硬在那里。

    “你的脸怎么了？”

    “别提了，一个长指甲丧尸给我挠了，我真想问问他什么美甲这么坚硬。”

    程小琪显然是在故作轻松，她脖颈上的黑印若隐若现，俨然是变异前的征兆。

    “对不起。”“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我自愿来的。”

    “我会找到解药。”

    周婧玥拉着她就要走。

    程小琪却松开了她的手。

    “你们走吧，我怕我会伤到你们，因为我这么美，咬你们你们也一定不忍心还手。”

    “乱说什么？解药很快就有了。”

    周婧玥强硬的给她往回拉。

    程小琪鼻子有些发酸，她望着走在自己前方的朋友，垂头打量着水面上那张丑陋的脸。

    “我要是发狂了怎么办？”

    “那就把白成叙推前面，反正他不会变异。”

    程小琪“扑哧”一声笑出来。

    “也行，他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新鲜。”

    她说完这话，一滴水珠无声的从面颊滑落下来，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其实周婧玥之所以一直找不到她，是因为她故意在躲。

    她刚刚企图用那些沉重的杂物把自己死死按在水里的，她不想变成丧尸后，去咬她的同伴。

    但听到周婧玥那么焦急的喊她的名字，她忽然还想看看朋友的样子。

    ***

    王语谦在众人的逼迫下，告知解药就藏在她从前在B市的住处，也就是王阔之前给他们指的那栋花园洋房。

    想来也是，如果她随身携带，也不至于不给王阔注射。

    白岫川听见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一想到出去还要泡水，就心烦意乱。

    于是他从杂物间翻出了两个硬壳冲锋艇。这两个冲锋艇在仓库里落了厚厚的灰，没想到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场。

    以防王语谦二人使小动作，周婧玥特意让他们分开，自己则是和王语谦待在同一艘艇上，和她同行的还有王阔、林可、程小琪、方蘅和小许。

    冲锋艇行驶速度并没达到“冲锋”的效果，因为水下不是有垃圾堆积，就是有树木阻挡，这导致杂音充斥着他们的耳膜。

    小许凑到方蘅耳边问道：“方姐，正常冲锋艇好像坐不下这么多人，不会坏掉吧？”

    “不会，这是他们前些年研发出来的自动驾驶产品。”

    王语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明明被挟持，还能顺便回应她。

    王阔总是担忧的往她那边瞄，然而王语谦就像跟他不认识一样，上船后自始自终没同他说上一句话。

    如果他们想逃，这里四通八达，能走的路很多，他们......

    想到这里，王阔回头望向那座安全基地，那里属于丧尸的包围圈逐渐散开，他知道是于烬在操控他们。即便他们没让丧尸跟过来，但丧尸早已遍布各地，他们逃不了的。

    “我还是想不通，既然另一个控制终端在你身上，难道你是在我恢复初始设置的途中，把你的控制权进行转移了？”

    王语谦刚说完，自己又反驳道：“不对，如果是那样，我这里该有显示。”

    周婧玥眯起被雨水淋到的眼，不远处就是王语谦的家，快要结束了。

    “不是转移控制权，我断开了自己和液体芯片的连接。”

    王语谦一向波澜不惊的面色难得没维持住。

    “你没液体芯片操控不就死了？”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诧异的望着她，周婧玥回想起来研究所之前，她与于烬私下的对话。

    “对于这项技术，我还有些不懂的地方，需要您帮忙。”

    “你确定要解除控制？你脑中没有和人类一样完整的神经，没了液体芯片的维持，你很可能会永远处于死机，也就相当于失去生命。”

    “没关系，我信我自己。”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死机，其实她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不久，就已经产生自己的意识了。

    这个节点远早王语谦偷偷修改控制代码，甚至那时她还是两三岁小孩的状态

    ，液面比后来矮很多，她抬起头也望不到容器的出口。

    王语谦总认为是代码造就了Z-1025的智能与灵活，殊不知这些思维是实验品自己产生的。

    或许她长出了新的神经，也或许芯片的位置本就不完美，总之Z-1025悄无声息的成为基于人与机器人之间的一个“智能体”。

    出于王语谦和白岫川对她的控制能力越来越低，她的记忆也逐渐恢复。尤其这几天在容器里熟悉的生活，让她恢复了从小到大经历的全部场景

    某一日，她忽然意识到她处于一个空间里，但她的身体不能活动，更无法开口，眼球也只能直勾勾的盯一个方向。

    她面前站了个高挑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口中说了句让她铭记多年的话。

    “创造出和现实中的人一模一样的仿品，改变他们的性格与习惯，所有人重新来过，那么世界就会像洗牌一样被打乱。”

    “这个世上没有意义的欲望与情感太多了，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

    她天生记忆能力就远超于常人，加上这个女人经常自顾自的嘀咕这句，于是十四年后午夜梦回，她依旧刻骨铭心。

    她生来学习能力就很强，在一个小小的容器里，她了解到太多事情。譬如这个女人造就起了想改造她的心，而她的同伙目的明确——他只想“复活”一个人。

    几年后的某天，她身量渐长，液面也随之升高，她偶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就像那个总是在她面前行走的女人一样！于是趁着没人在，她偷偷转过身，却发现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场景。

    原来整个实验室不止她一人，她身后还规整的摆着几百个容器，里面都是人形胚胎，甚至有的连肢体都没长全。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她在最前面的一排，并且是正中心，因此长久以来，她从不知还有这么多的实验品，与她同在。

    她学会在有人进来时维持自己一动不动的形态，她那时没接触过人类社会，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只出于潜意识就骗了王语谦和白岫川很久。

    这导致即便王语谦后来发现显示屏上的折线发生波动，也认为就是个巧合，给她抹杀数据时并没揪着这点不放。

    周婧玥也是因此才敢让于烬帮她断开与液体芯片的连接。如果她真的从出生起就被这块芯片控制，显示思维的折线不可能多年后才有波动，这说明芯片与她神经连接的并不紧密。

    后来在白岫川家的地下室，她偶然间又生出了意识，这导致本以为实验成型的白岫川郁郁寡欢，他果断清除数据，效果却比上次还差。

    白岫川接连两次清楚她的记忆。第二次是在发现白成叙和她说话后，她余光精准定位他手指点在电脑上的位置，确定是哪边的箭头，佯装被他控制的样子左右转头。

    她很感谢白成叙锲而不舍的和她碎碎念，这让她彻底理解王语谦的理论，也让她更加清楚自己的处境。

    王语谦面色终于冷下来，她欣然接受手下的实验品聪慧过人，但若是逃离控制，会让她很不爽。

    “大脑与液体芯片断联的技术我还没尝试过，你们是怎么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