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鬼神】和【归虚】

作品:《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

    “砰!!”酒葫芦炸开,山谷上空轰隆一声,像有滚雷贴着山脊碾过。

    那只葫芦碎成满天铜绿,每一片碎渣都破开成一圈火纹,火纹相互勾连,眨眼便成一座倒扣下来的巨大丹炉。

    那丹炉半透明,通体如烧红的骨瓷,炉身盘着龙、蛇、鹤、鹿四种纹路,每种皆在扭动,像活的一样。

    炉口朝下,火焰如红河倒挂,想要把整片鬼蜮连人带鬼全部镇进去。

    丹炉!

    纸人陆离仰头看了一眼,没有躲的意思。

    白素衣先动了,她张开右手,纸屑万千,如倒长的雪,直直迎着那鼎口铺去。

    纸屑贴住鼎壁,层层覆上,像给那烧红的铜鼎披了一层白皮。

    鼎仍在下压,震得发出洪钟般的闷响,纸皮一处处被丹火烫穿,又迅速补上。

    匹夫纵马横刀立在最前,他须发皆张,一刀劈向那将落的鼎足。

    煞气和丹火对冲,鼎下浮出一道道焦痕!

    云裳君立在山腰,月华成绸,凤冠霞帔,狂风她双袖中喷薄而出,一绺绺缠上鼎腹。

    可她拉得越狠,那鼎越沉,山风被她召得太急,满谷沙石都横飞起来,像要助她把此物生生拽回天上去。

    螭汐最安静,她不曾去碰那鼎,只往下一伏,鱼尾一扫,满谷地底都泛起了水汽!

    那水汽越聚越厚,片刻之间,一条大河倒悬于陆离等人头顶,如白龙,如巨蚌,水自东来,绕鼎三周,将鼎口层层兜住!

    水火交激,鼎外结出白的雾,红的烟,好似在煮一锅几百年的爱别离。

    李酒站在鼎后,狂笑不止,他从没有这般快意过,像一头被圈了半世的老狐,终于寻到片刻当口,能在月下亮一亮爪。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还是天眼斗天眼,痛快!你那锁链要敕封我的炉,先把我这分身杀了再说。杀不死,这炉便永远归我!”

    笑声未落,白素衣忽然并指,虚虚朝他一点。

    所有纸屑都随这一指倒卷,一条白河掉过头来。

    李酒只觉舌根一麻,喉咙里滚过一串不属于自己的字。

    他心道不好,强咬住牙。

    那白素衣已经捧出了一本书。

    纸白无字,无风而翻。

    它只轻轻“问”了一句——

    “汝何名。”

    这声不是从白素衣口中出,是从这满谷纸屑、这漫天素白、这数百陆离的眼瞳里同时问出来的。

    问声起时,李酒周身佛光都像被削去三分。

    他口中一甜,竟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名字:

    “监正……”

    两字落地,白素衣的书页上多了一道名。

    那是假的,可在她这鬼蜮里,假名也生效应!

    李酒只觉有极细极韧的纸线从肺里、喉管里、四肢中钻出,带皮裹血。

    他张嘴,咳出的竟是一蓬碎纸。

    李酒呛着笑,边笑边道:“天眼【纸观音】,当真毒辣!你这般手段,不去跟着狻猊做释家栋梁,倒跟着他一个斩尸的道人?

    ……可叹,可叹!”

    白素衣没有理会,只把纸书一合,又是漫天纸雪。

    这次那些纸屑全是字的形状,有“监”字,有“正”字,还有“勅”“杀”“镇”“斩”,一片片如刀片般削向李酒。

    李酒挥剑,剑光如游龙,满谷金光与纸字绞杀在一起。

    他剑再快,也快不过纸多。

    不多时,两肩、后背、左腿都沁出血来。

    那血流出来,是带金色的。

    他是佛身,那金血溅在地上,被陆离的鬼气一激,腾起朵朵青灰的火。

    “好鬼。”李酒笑意渐冷,忽然动了。

    他不再管天上那半座被纸裹住的炉,只倾身拔剑,人剑合一,反朝白素衣扑去。

    他这一剑比方才更快,快到像把整片山谷都往后拉了一寸。

    剑光赤红,穿雾破纸,明明走的是正路,却处处显着妖。

    白素衣不闪,身后纸页长城般立起。

    剑打在上面,碎纸如瀑,却碎了又长,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浩荡白流之中。

    下一秒,李酒的剑势更急,改作千雨,点、撩、崩、刺,全落在不存在的纸上!

    那书页里还有字。每一剑过去,字就从书里飘起来,绕着他的剑尖转。

    他的剑越利,字越密。

    到最后,满身都是会飞的经文。

    李酒气极反笑,猛然收剑入怀,转身向那丹炉虚抓。

    炉颤。火光从纸屑之间迸出,眼看就要朝外倾塌。

    可就在这一刻,监正脚下忽然一空。

    那是阴神螭汐的大江底流,无声无息浸到了他的影子!

    水不冰人,只抽力,他一个踉跄。云裳君的狂风便从头顶直灌而下,像天塌下一角。

    李酒单膝跪地,右肩被风刀切得衣袍尽裂。

    血还未落地,匹夫已纵马而至,刀势如崩山,横斩其背!

    那一刀,把这分身生生斩离了法台。

    佛光与刀光炸成满天流火,整座山谷都被这一下打斜了半度。

    李酒横飞出去,撞碎三块突岩,才用剑拄着,半跪在乱石之中。

    他低头看自己——满胸是纸,满背是火星,连那柄剑都塌了个口。

    “哈哈哈,有意思!不愧是传说中的【鬼神】!”

    他的笑声不畅了,风箱漏了。

    陆离的真身仍高高立在谷南,四周符箓如银河倒挂,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写下一卷庞大的敕文。

    李酒挥剑斩碎身边几道纸蛇,狂态尽敛,冷声道:“想练我?老夫这分身又怕什么?倒是你,敕封我的炉子,脸不红?”

    陆离呵地笑了一声:“你自己都说了我是你的劫,我脸红什么?”

    他说话时,手中敕文落得愈发疾了。

    陆离的灰符,他的锁链,全化成一笔一划。

    对面,李酒也动了真火。

    他不再言语,舞剑长啸,竟连人带剑冲过那垂天纸幕,把十数个陆离分身绞成残屑,又与匹夫硬撼三合,刀剑相撞,如古钟对古磬。

    他左肩中了一刀,金血泼了半身;螭汐乘机驱水,十尺冰棱当胸贯去,被他一剑截成两段,碎冰如月。

    云裳君趁机落下一道天青色的风刃,削去他半截长剑。

    那断掉的一截直直插在丹炉北侧,半片山壁为之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