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半仙的灰眼
作品:《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 金佛的巨掌压下,天先暗了!
那掌纹里烧着细火,像千万条赤红的河在肉里流。
风再吹不进,声音也进不来。
只那一掌,便教远处的溪流倒卷、近处的草叶成灰。
几个错身不及的纸人当场化去,连灰都没飞起来,只在地上留了几道白痕,像什么东西曾在那里挣扎过一下。
“哼!”
面无表情的匹夫冷哼一声。
老马扬蹄,鬃毛如黑焰拉直,他整个人立起,单臂高举,断刀上那道睚眦的注视骤然睁开。
他的整片鬼蜮蓦地朝下一沉,连云裳君的狂风都被压进了土里!
“吼!!”
煞气变成的睚眦一声暴喝,比雷还早。
他踏马而前,那一刀自下而上斩出,刀劲破空,竟先撕开了佛掌前压下的气墙。
黑红刀痕如一道斜飞的月,逆着整片金光切进那巨掌!
“轰——”
巨掌落势一顿,掌心裂开一道口,却不是血肉。是丹火与佛光绞成的壳。
黑煞渗进去,整个战场的煞气,全塞进那金佛手心里!
金佛像是怔了一下,它低着头,“看”着自己裂开的掌心。
那伤口不长,只二尺余,却很深。
“睚眦……”金佛的声音像从钟肚里传出来,沉得让人胸口发麻,“祂竟把煞给了你,祂是在你身上下了注?”
可那马与人都没应,煞鬼不回神佛问。
匹夫已收刀再起,刀光一道接一道,像要把天上那金身劈成秋天收不尽的谷!
金佛再压两掌,却次次被刀截在半空。
煞气与佛光相接处,黑电乱走,山石迸飞。
整片谷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大杵来回捣过,高草尽伏,白雾横流。
白素衣落在金佛左肩后,她来得很轻,好似一片雪贴上火炉。
白素衣十指连弹,满谷残纸立起,如一张又一张旧符。
她踏着纸站上那金佛左肋,指尖一按,佛光便缺了一小片。
她一路按,纸就一路长,替那金身纹上一身素缟。
佛光灼烧着纸,纸又反包着佛光。
金佛几次回掌朝她扫去,都只捉住一场爆开的纸灰。
纸灰不落,又起新的白。
满天皆雪,愈烧愈白!
云裳君自北崖现身,她凤冠霞帔,长发不舞。
双袖一展,九天风刃便如暴雨打下。
那风不是阳世的风,是白虎山君召的阴风,每一道都割得山壁如豆腐,连石头都被推出半寸深的槽。
金身胸骨处“叮叮”乱响,细小的碎片飞溅如溅铁。
它头上那尊日冠都为之一偏,云裳君没有鬼蜮,可她的风,就压得那佛光矮下一层。
金佛呼吸渐沉。
它“哼”了一声,像地底滚雷。
随即胸前三寸处,那颗灰眼转了一转。
归虚!
“万物归虚,我自入炉!”金佛高声念道。
天地一齐往内塌,草、木、沙、雾……所有的一切,甚至是佛光与鬼气,皆成朝中一点汇去的涡。
那些散在谷中的战斗残痕,被那灰洞一一绞进去,又炼成金线,重归佛身。
它被斩开的三道旧痕,在数息之间一齐合拢。
金佛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昏黄的气——那是此山积了百年的一口地息,已被它炼作己有!
它再起手,一掌拍下。
“嗤!!”
这次不快,却无边地威压。
掌未落,大地先陷。
陆离的那些鬼神的鬼蜮剧烈地一颤,白素衣、匹夫、云裳君同时变招。
刀折向,纸倒卷,风回旋!
三者合力,才堪堪把这一掌抵在半空。
冲击散出去,一圈看不见的骤浪,周围三座矮丘齐齐裂口,几株百年古松从根处炸开,化为满地青屑。
佛光与鬼气在谷中滚作一团,时而金多,时而黑多。
天顶劫云压得更低,隐有电光如龙探爪。
陆离真身始终没有动,他站在最外,像在看一炉将溢的铜水。
这尊佛太满,满得像当年旧渡的天心。可天心是拿整个城当心念,喜怒哀乐皆可调,一举一动无不自在;这一位,是拿自己与万物一齐炼。
强是强了,却不是自己的。
他看见那金佛一呼一吸,便把满谷争战之气吸进半寸。
和这种怪物比气得快,只会变成灯油。
陆离便不再看它大,只看它里面。
那里面有人在烧,监正的剑修分身已经没了,他正把这一身临时的“真”烧得毫不心疼。
“——无妨。”陆离自言自语,锁链在脚下缓缓盘开,“你烧你的,我‘敕封’我的。”
第三轮攻势来得更烈。
金佛不再分击,只把双手抱圆,朝地面虚虚一合。
整片山谷受它一抱,如被揉成泥团。地面向两边挤,岩脊像两条大蛇直直立起!
鬼蜮动摇,匹夫拍马疾退,胯下老马四足陷地,踏出一串黑火,才勉强立稳。
云裳君召风而上,整个人贴着那两壁间的风眼掠过。
白素衣素手一翻,万千纸屑向两壁贴去,才把将合的山势阻了一阻。
接着,那灰洞又开。
如日升,似月沉。
它缓缓照向谷心,所照之处,连那几道还没合拢的煞气刀痕也被吸扯而去。
金佛近于端坐半空,双掌朝上,捏着一个古怪的印。
它不再疾攻,像要把整片山谷都炼成一片红莲。
地面发软,石头出汗,满谷的纸灰、煞烟、水汽,全朝它掌心拢去。
连黑云都往那灰洞方向斜斜折下,似有千万丝线被绞着往外牵。
风不再吹了,声音也渐渐薄下去,整座鬼蜮都在祂的丹炉里!
陆离的灰眼更幽,他看见那佛光已不只是光,还是许多条借着归虚眼游出的“道”。
条条都连着他这谷中的气息。此獠已经不再将自己视作一个“人”,而是这山中暂住的丹灵。
战斗越往后,鬼气被炼得越多,它便越像一尊真正的佛。
这种打法,天心使来是“同尘”,它使来叫“夺舍”。
把山炼成自己,把鬼蜮也炼成自己的。
“有点意思……这就是别的半仙,和我一样的【灰眼】吗?果然,都不可小觑啊。”
陆离话音落下,四散的锁链“铮”地一响,如被什么从地底叫醒。
白素衣等三道鬼神同时住手,不再攻。
三双眼,一白一红一黑,皆望向他。
祂们知道,下一手不是祂们来。
陆离空手上前。他走得不快,纸人分身们如潮水从他两侧朝前拥去,替他把路径铺成白道。
那金佛也看见他了,灰洞缓缓转向,要照他。
可它照不实,所有的纸人都是【陆离】。
所有的锁链都是【陆离】。
他像一条蛇,满谷游着。
金佛一时分不清该去捉哪个“真”。
【陆离】就这样一直走到金佛十步之外。
他抬起头,望它,望它那顶破了一角的日冠,望它肩头两个半明半暗的虚影。他说:
“都说佛看人,等于看自己。你拿眼看我,不如也问问你肚子里那颗菩提,还认不认得你的手?”
金佛低眉,像在笑:“陆道友,你这是想‘敕封’我的染尘菩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