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同谋者

作品:《真千金的丫鬟重生了》

    夜深了,澄心院周遭一片寂静。

    若贞压低了声音,藏着激动,“我知道自我们来了易家,是你帮我周全,教我如何向太太示好。如今我是易家嫡女。在这个家里面,若你做了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我都可以豁出性命,让他们不得不放过你。但倘若你做的事情涉及到萧府、萧世子,若我保护不了你,那我该有多难过?”

    予英明白若贞的意思。她只是一个奴婢,身份注定她不能太过放肆,也不能锋芒毕露。

    她们多年相伴,情谊深厚。予英认真地说,“姑娘,难道我藏着我的聪明,藏着我的算计,我们就可以变得更好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上一辈子他们也曾夹着尾巴做人,但最后呢?还不是被人一步一步逼着,直到带着血泪反击。

    前世若贞也并不怎么爱重萧世子,那只是一个战利品。那时候他们都心高气傲,觉得自己能够算计别人、拿到战果,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

    易青琼因为退婚在京城名声尽毁,只能远嫁。若贞极为畅快,甚至连自己的体面都不顾,硬是出府。她说,反正也没人爱惜她,那就要肆意洒脱。

    那天她们喝了好多酒,易家的人也没有管她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进来、关上门,一言不发。

    予英说,“我知道姑娘怕我算计别人,反噬自己。我心里再明白不过,所以我有分寸,你信不信我?”

    若贞无法反驳,说不出话。

    予英又问她,“姑娘,你是不是很讨厌大姑娘?”

    若贞脑海中易青琼那张清丽脱俗的脸浮,一想起她,胸中便萦绕一团郁气,久久不散。

    她无法否认,“我确实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占了我的位置,而是因为她这个人心眼坏。

    我猜不透她的心思,本想远离,可她总来招惹。我不是好惹的,自然想要反击。可每每觉得不过三两小事,又不值得。”

    若贞这段时日写字休养生息,颇有所得。

    “我刚来时,的确因为太太、老太太的偏心而怨恨。可如今我却明白,他们的态度无法改变我是谁。虽只琢磨到这一点点,也觉得心神清明了不少。连我受你影响都有这样的体会,怎么反而你却陷入其中了呢?”

    予英摇摇头。她劝若贞读书静养,是不想让她心脉受损,重蹈前世郁郁惊惧、积劳成疾、英年早亡的覆辙。但她自己却做不到全然释怀。

    予英觉得自己就像一团热铁,隐藏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冰层是前世怨念所化。囿于奴婢身份,她只能独自承受,从地狱之中重生。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前世的仇恨。若有机会,她也要找凶手讨债。

    予英抬眼,“姑娘,你还记得我先前对你说过的,要找一个能够对付大姑娘的拳头吗?今日我已经找到了,不仅是拳头,就连打手我也找好了。”

    “打手?”

    予英解释道,“是握玉,她想在姑娘面前挣脸面,我让去给大姑娘透消息。”

    若贞猜到她的打算,不解问道,“可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就算名节有亏,青琼也绝不会放弃。你设下这么一个局,反而是成全她,我们的日子恐怕也难过,这算什么打手呢?”

    成全大姑娘吗,她如今求而不得。就算求到了,萧家那样的人家,阴晴不定的丈夫,大姑娘自己去享福吧。

    见若贞问到了关键,予英不慌不忙,“姑娘,你可否因为厌恶大姑娘,就想抢走她的婚事?”

    若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问题予英之前便提过。她静下心细细思索,“你是担心我因厌恶易青琼,想要抢走她的一切——她在府里的地位,还有那桩令人艳羡的尊贵婚事?”

    予英点点头,这正是前世若贞的心路。

    若贞恍惚两下,抢走易青琼的未婚夫,令她落得退婚的下场,自己又能借婚事得到府中优待,可谓一石二鸟。

    “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这个问题?”

    予英没有回答,只道,“姑娘,这是咱们绕不开的宿命。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一击必中的狠招,也有做幕后黑手的阴招。姑娘愿试哪一种?”

    所谓狠招,就是从易青琼手中抢走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所谓阴招,那就是把这场婚事搅得天翻地覆,还能功成身退,过好自个的日子。

    若贞喃喃自语,“我想一想。”

    若是刚来易家的时候,她定会选第一种。她性子执拗不服输,不愿任人贬低。

    但如今小院日子安稳,奴婢们虽不算全然知心,也本分听话,闲时说笑闲谈,倒也自在。

    还有太太鲁氏,母女之间尚不算亲近,但比初来时好了许多,鲁氏将她放在心上,她也能体会到母亲的呵护。

    老太太不喜欢她,她也不乐意见老太太。两边冷淡,居然也相安无事。

    唯一的不和谐便是易青琼,府里两位姑娘,本就难以共存,她不愿退让,可一直僵持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原本想着忍到易青琼出嫁,府中只剩自己便好办。

    予英轻声道,“到了今天,姑娘可还有抢婚的想法?”

    若贞静默许久,问道,“如若我选了抢婚一道,是不是要以你为代价。”

    姑娘做出这等事,贴身奴婢必然首当其冲。府中其他人皆有靠山,唯独予英一无所有,只怕要被问罪。

    予英怔愣,“你暂且不要考虑我……”

    “不考虑你?你说的都是什么胡话。”若贞打断她,“若是把你丢了,我去争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贞下了决心,“那我不要这门婚事。”

    予英霎时松了一口气,如果若贞答有,那予英真要豁出去了。就算把鬼神之说、死人复生的言论全盘托出,她也要尽力劝阻若贞不要嫁给萧家。因为那会吞噬若贞的性命,万劫不复。

    她们朝夕相伴,命运早已紧紧相连。若是其中一人不在,余下的人又该如何独自面对。

    予英心中大恸,或许这便是重来一回的好处,两人心性大不相同,才会做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姑娘,那若是有人非要将这桩亲事塞到你手里呢?”

    若贞一愣,本想反驳。看见予英笃定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想起那筐杨梅,“你是说萧家的人吗?”

    予英点头,又摇头,“萧家确有意想要换婚,可咱们家也有一个人存了一样的心。”

    若贞追问,“是谁?”

    予英缓缓将大少爷的种种盘算告诉若贞。听完,若贞不敢相信,这桩板上钉钉的婚事,变数竟然落在自己身上。

    萧世子放着易青琼不要,偏偏属意于她,大哥居然也跟着胡闹。

    “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呢?”

    予英冷静道,“自然是有利可图。”必是萧成泰许了他什么。</p

    >若贞哪知道还有这种内情,长辈不允,此事便作不得数,大哥何苦这般折腾。还有那个该死的萧世子,搅家精一个。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予英的处境。

    若贞心头一紧,“你违背了大哥的命令,他岂不是要罚你?”

    予英没当回事,“那是自然。”

    若贞担心不已,就要冲出门去。“那我去跟大哥说,这事是我的意思,他也不能够罚你。”

    她边说边走,两句话的工夫就快走到卧房门口,引得几个小丫鬟在院门张望,就连早早出去的握玉也重新踏门进来。

    予英赶紧拦住她。不是她不愿让若贞去,而是依照易冠云的作风,他不会把妹妹放在眼里。甚至若贞去了,反而被他点破,那就不能继续装傻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若贞着急上火。“那你日后都不要出院子了,全部待在我身边。这样,大哥总不能直接把你从我身边拉走吧?”

    予英摇了摇头,“不用了,姑娘。这一遭,我是必须要去的。不让大少爷出了这口气,只会更糟。”

    这回承志院不如上回热闹,花瓣花枝都萧索了几分,院中也无人打扫,不见奴婢,更不见曲恒和小蝉儿的踪影。

    大少爷易冠云身担朝廷要职,等闲不在家中。往往在家时,也是前呼后拥,十分派场。

    此时院中静悄悄的,像是在等着予英这个小兽钻进庞大的囚笼。

    她一踏进院子,就从阴影处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大少爷的奴婢,将予英引到后园一处屋舍。

    此处是易冠云的书房,门和窗户也半开着,里头正在煮茶熏香,冒出一股股轻烟。

    易冠云独自在屋中,并无他人随侍。他正从茶壶中取出茶叶,放进水中煮沸,做了一杯好茶。茶香飘出屋外,钻进了予英鼻中。她猜测易冠云今日心情应该尚可,否则怎会有闲情逸致。

    还不等予英敲门,里头就传出易冠云冰冽清冷的声音。他说,“进来。”

    予英垂头走了进去,朝着书案后的人微微一福。

    见她乖觉,易冠云却轻笑道,“现在老实了?怎么那日敢与我对着干?”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并无愁容。

    予英惯会说好听话的,说道,“大少爷定是误会了,奴婢怎敢与大少爷对着干。那日的事是阴差阳错,大姑娘闯了门,表姑娘又带了人来寻,这才有了那一遭。”

    “哦?那竟全然不与你相干了?”,易冠云说道,“你可知那日的事会有怎样的后果?青琼和萧世子在众人跟前被揭破,两家议婚刻不容缓。怕是中秋之前再不上门,两家就要分手,再不往来。”

    予英笑眯眯说道,“那这是好事呀。大姑娘的婚事落定,对咱们全家不都是喜事吗?难道大少爷你不愿意见到大姑娘得偿所愿?”

    易冠云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眼神晦暗。他自然也是疼爱易青琼的。那日,青琼在他跟前倔强地说,兄长欠她一个解释。

    “难道如今府里是你当家?你连这也要管?小奴婢心比天高,可见二妹妹身边是待不住了,不如到我这里来服侍我。”

    语气冰冷,满是威胁意味。

    予英眼皮一跳,“奴婢哪里配服侍大少爷,奴婢办砸了大少爷给的差事,大少爷只管罚就是,奴婢都认的。”

    易冠云取出旁边箩筐里的白布,轻轻擦了擦手,说,“我看你是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