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一个任务
作品:《凤羽》 首次任务是杀一个被关在狱中的人,并伪造他畏罪自杀的假象。
这人是荣山镇的督官,名叫薛牧,被关在狱中是因为他当街强抢民女。
荣山镇在孤州内,因背靠荣山得名。
这荣山从许多年前开始有一陋习,镇上的人每隔五年需献祭财物与一个活人给山神,作为对山神赐下恩泽的感恩。
“其实去年九月中旬已经献祭过一人,只是……”玲珑染着蔻丹的手轻叩桌面,漫不经心地讲着故事,全然不顾这故事的内容有多骇人,“听说是祭司睡梦中得山神启示,山神命他今年必须再献祭一人,否则荣山镇将有大祸。”
提起这个玲珑倒来了兴致:“我来给你学学他是怎么装神弄鬼的。”
她坐起身清了清嗓子:“吾梦中见山神,山神道‘吾庇佑荣山万年,神力损耗严重,汝等若仍需庇佑,必得速速献上一人,以求安康’。”
凤浅慕看着玲珑学得像模像样的模样嘴角抽搐:“说重点。”
玲珑嗔怪地瞥她一眼,又靠回身后的软垫上:“今年被献祭的人叫薛念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十几年,这么一场祸事突然落在了她头上,二人必定是不愿,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再怎么不愿也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更别提这背后还有鬼神之说作祟。”
原本祭祀的仪式进行地好好的,却不想薛念之的帷帽在中途脱落,而后那督官如同被摄了心智从队伍中冲出想要将人掳走。
玲珑故作淡然:“你说说,这人蠢到连干坏事也不选个合适的时间,那会儿那么多人,他哪能跑得掉,当然是第一时间就被抓了回来。”
薛牧既破坏了祭祀的仪式,又给自己扣了个强抢民女的帽子。
凤浅慕道:“为什么他已身在狱中还有人要杀他,还非要伪造成畏罪自杀,这难道不是更麻烦吗?要杀他的人找个理由直接动刑岂不是更方便,打死之后也只会判个失职,再把这失职的罪推给底下的人,上头的人便能全身而退。”
“你好狠心。”玲珑掩唇故作惊讶,见凤浅慕不接她的话,她才卸去这幅装腔作势的模样,一缕发丝在她的指尖绕来绕去,“不知道,暗影阁从来不问问题,只办事。”
她眼珠转了转,而后柔弱无骨地靠在凤浅慕肩上:“但是我早早查到了,我只偷偷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别告诉别人。”
“要杀他的人,就是主持祭祀的大祭司。”
玲珑道:“荣山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山神,这场祭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祭祀结束后,被献祭的人会被卖掉,得来的钱会被祭司与督官共同瓜分,荣山镇换过几任督官,而每一任督官都心照不宣地参与了这场分赃。”
“至于为什么现在要杀那督官,自然是皇城中有人新官上任要点三把火,又恰好遇到这样的事,他也就必须亲自提审。而祭司呢,怕薛牧去了皇城后,他们做的事情会败露,只能出此下策。”
凤浅慕道:“那督官为什么会干出强抢民女这种事?”
玲珑道:“这个……不告诉你。”
*
子时,荣山镇中。
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在夜色中潜行,二人认清方向后直直朝着监狱的方向去。
二人借着墙角阴影避开巡逻的士兵,而后趁着守卫换班时,化作两道黑影窜入了狱中。
狱中牢房众多,玲珑给的卷轴中只提及薛牧所在牢房的编号,并未详细说明薛牧究竟在何处,他们只能避开狱卒,一间间找过去。
牢里极少点灯,入目尽是漆黑一片,干涸的血迹处处都是,地上铺了一把稻草,能听见老鼠爬过时“沙沙”的响声。
在走到一间牢房前时,二人停了步。
薛牧正蜷缩在墙角,他面对着脏污的墙,没有看见牢房外鬼鬼祟祟的二人。
凤浅慕从怀中拿出一枚钥匙,正要打开门时,却听见一道人声。
“我为父亲送些吃食,麻烦大人带我过去。”跟在这道声音后响起的还有钱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狱卒掂了掂手中的钱袋,不屑地嗤笑一声:“薛牧是要犯,皇城那边有高官要提审他,怎么能让人随便见。”
他的对面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她虽年纪尚小,脸上却是淡定从容,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再递出一袋子钱,那狱卒接下,又掂了掂,这才肯替她带路。
薛听晚跟在狱卒身后,她的指甲都快掐进食盒的把手上,可脚下的步伐仍是不疾不徐。
狱卒道:“薛牧就在这。”
这些动静将原本面壁的薛牧惊动,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见了牢房外的薛听晚,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
薛牧道:“你……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薛听晚看着自己父亲血红的双眼、单薄的衣物皱眉,她低声对着那狱卒道谢,又递出一袋钱。
在狱卒心满意足离开后,薛听晚似是脱力般蹲下身,原本洁白的衣角落在地上,不可避免地染上污渍,她抬起颤抖的手握住铁栏:“父亲。”
薛牧不顾形象地爬到铁栏前,双手紧攥薛听晚的白衣,道:“你没有被为难吧。”
薛听晚摇头,却是落下泪来:“父亲,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趁着没有酿成大祸,你就认个错,求他们从轻发落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母亲怎么办,要我怎么办,要弟弟怎么办。”
薛牧却是摇头,他不能说。
薛听晚抬手将脸上的泪拭去,打开面前的食盒,又从中取出食物从缝隙中塞进牢房,她哽咽着开口:“母亲让我告诉你,她已经在外边周旋,只是新帝虽是幼子,他身边的齐安大人却是个不容冤假错案的。”
“呵……”好像有人在翻白眼。
薛听晚道:“父亲,你就说只是一时糊涂,兴许……兴许能好些,起码能保住性命,只要有这条命在,往后什么都会有的。”
薛牧却是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怎么说,这桩桩件件,哪件事是他能说的,况且,谁会让他说。
薛听晚能待的时间不长,在她离开后,二人出现在牢房前,也出现在薛牧面前。
他看见二人靠近,只是苦笑一声,哑声道:“你们是祭司找来杀我的吧。”
凤浅慕打开牢房门后,从袖中抽出一条细绳:“既然知道,就别废话了。”
“等等。”薛牧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后退,一手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你能不能帮我将这封信送到阡陌巷,桃夭家中。”
凤浅慕动作一顿:“谁?”
薛牧道:“我的娘子。”
凤浅慕不解,这桃夭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薛牧的正室娘子似乎并不叫桃夭,难不成是偷偷养在外边的外室。
她走近了些,感受到萦绕在薛牧周身的妖族气息。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异动。
凤浅慕立即反应,她单手掐诀,猛地朝身后击出。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大团白雾,在被她击中后,白雾的一角竟开始燃烧,火势不断蔓延,直至所有的一切都燃成灰烬簌簌落下。
凤浅慕回身正要开口,却看见薛牧捂着胸口倒在草席上,脸上尽是痛苦。
她脑中灵光一闪,快步行至那堆灰烬旁,她翻翻找找好一阵,果然在里头找到了一片桃花花瓣。
花瓣被火焰炙烤得干枯,边缘卷起,只是用手指轻轻触碰都能让它碎裂。
桃花被取出后,那些灰烬也消失,若不是凤浅慕手中的确捏着一瓣桃花,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神志不清。
她捏着桃花走近薛牧,随着距离慢慢缩小,薛牧的状况竟肉眼可见地发生好转。
薛牧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他看见凤浅慕手中的桃花时只是一愣,而后将脸撇向一边。
凤浅慕在他身边蹲下,手一松,花瓣便被扔在了薛牧怀中,她观察着薛牧的神色开口:“一个正室不够还要养个外室,甚至还有这么个花妖,不如你来说说,这个花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薛牧沉默着不肯开口。
“你不说就让我来猜猜。”凤浅慕嗤笑一声,“这个把戏太过拙劣,但凡会些术法的人都能识破,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要专程为你来,依我看,不是报恩就是寻仇。”
薛牧垂眸,喃喃自语:“她会报恩?她约莫是要亲手了结我。”
薛牧想起了前些天在长街上的模样,他原本只是跟在祭祀队伍中,无波无澜地看着被铁链锁住不断挣扎的女孩,这倒也是常事,毕竟凡是被献祭的哪个是心甘情愿。
他本想着任她闹腾,只要送进那山神庙中,自然就安静了。
直到女孩的帷帽掉落。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待他回过神时,已被人团团围住。
“坏事做尽就是不一样。”凤浅慕把手中细绳一圈圈绕在腕上,再一圈圈解下,“连死法都可以自由选择。”
“……”薛牧默了默,仍旧选择递出怀中捂得滚烫的信,“我只有这么一个心愿。”
“你哪来的资格要这要那。”凤浅慕道,“不帮。”
她正要下手将人勒死,手上的细绳却被贺辞拿走。
贺辞道:“我来,你去绑布条。”
薛牧仍在挣扎:“那能不能帮我另外一个忙,山神的事是假的。”
凤浅慕百忙之中回了他一句:“我知道。”
“你不知道。”薛牧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在颤抖,“去年祭祀时,我趁着没人正要进山神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