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六十五
作品:《保命符》 夏敏敏再次拍了拍傅清越的手背,示意他开口。
这回不等傅清越出声,二楼凭栏处的唐傲岳先淡淡说道:“你俩要去东海,我已知晓。”
他视线转落向另外两人,“你俩,又是为何?”
“我来找夏门主比武。”胡天狼手握啸月刀往甲板上一顿,斩钉截铁。
“我这船,可不是天机阁的擂台。”唐傲岳垂眸瞥他一眼,语气里的倨傲毫不掩饰,“打坏了船,你赔不起。”
一句话,堵得胡天狼眉头拧成疙瘩,腮帮子绷了半晌,愣是没憋出反驳的话来。
谁不知道,这千机御冰辇连朝廷都没有,是唐门机关术的集大成之作,数量稀少,极其珍贵,非唐门核心成员不得动用。
真打坏了,还真赔不起。
唐傲岳的目光移向楚岚君:“楚姑娘呢?”
楚岚君始终冷着脸,目光直直落在夏敏敏那只持鞭的手上:“我自然是要取回我的断魂鞭。”
随身兵器被人夺走,于武人而言是莫大的羞辱。楚岚君一路穷追不舍,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船上船下刚被燕空空科普过“三角恋”的围观群众们,心里难免又生出另一番遐想。这会儿既然提到了这桩绯闻里的关键信物,个个支棱起耳朵,脖子伸得老长,眼神在两位“女主角”之间来回乱瞟,生怕错过一星半点的名场面。
唐傲岳也看向夏敏敏,没说话,只静静等她的答复。
夏敏敏耸了耸肩,手腕一翻,长鞭在指尖转了个圈,鞭首红缨轻颤:“楚姑娘只要不再追着我们出手,鞭子自然奉还。”她抬眼,望向对面的红衣女子,“楚姑娘,可能答应?”
楚岚君冷声道:“船上有唐公子的规矩,我自然遵守。”
“那下了船呢?”夏敏敏追问。
楚岚君一怔,随即眉峰一挑,语气里透出讥诮:“夏门主这是不讲理了?江湖路远,难道还不许我出手?”
“到底谁不讲理啊!”
夏敏敏莫名其妙,一把拉起傅清越受伤的右手,向全场展示那道翻着血肉的掌伤,“呶,你自己看,这就是你方才莫名其妙抽过来的鞭伤,我俩可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就追着我们打呢?”
甲板上一时安静。
楚岚君面色微僵。
她还未接话,船外先飘来燕空空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哎呦喂,我当多大的伤呢。”
他热闹看得起劲,嘴里又吃上花生了,“我说夏门主,心疼你家情郎也不是这么个心疼法。江湖上走动的,谁身上没几道口子?这点皮肉伤,也值得拿出来说?”
胡天狼也皱眉冷哼了一声,满面不以为然。
夏敏敏明显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她到底是用现代人的思维,在同这群见惯打杀、拿命换饭吃的江湖人计较,自然没人能理解她。
她狠狠瞪了胡言乱语的燕空空一眼,但对方悬在船外,她总不能真拿鞭子去抽人,她没这种施虐的爱好。
倒是燕空空被这一瞪,花生米差点卡在喉咙里,心下警惕,脚尖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后撤。
却见夏敏敏没再理他,转而去扳傅清越的肩膀,看那架势,是想让全场再参观参观他后背的伤势。
燕空空顿时眼神热切,飞快嚼着花生,继续津津有味地围观起这出“情郎挨鞭、佳人护夫”的戏码来。
夏敏敏确实是这么想的:既然手上鞭伤你们嫌弃小,背后挨的那两记总该重了吧?正好拉出来评评理。
可她两只手都用上了,竟没扳动傅清越分毫。正较着劲,手腕反而被对方一把捉住。
“夏敏。”傅清越轻咳一声,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压低了声音,“我伤不重。”
“怎么不重!”夏敏敏睁大眼睛看他。
她方才可是亲眼所见,楚岚君借着胡天狼的掌力,携毁天灭地之势,结结实实朝他后心抽了两鞭!
“真不重。”傅清越牢牢按着她的手腕,又强调了一遍,“楚姑娘,留手了。”
夏敏敏手被按着动弹不得,只好自己伸长脖子去看他后背,但这一看,彻底傻住了。
青衫完好如初。莫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连根线头都没崩开。方才那两记震天动地的鞭子,竟像抽在了别人身上。
“夏门主。”
唐傲岳的声音从二楼飘下,凉丝丝的,“我这千机御冰辇,可不是二位秀恩爱的地方,还请自重。”
“啧啧啧……”
燕空空在船外摇头晃脑,满目感慨,围着冰辇绕圈的江湖人也低低议论开,眼神里全是“懂了懂了”的起哄笑意。
夏敏敏一脸无语。
谁特么的在秀恩爱啊!
真和你们这群目无法律、随意打人的江湖人说不清了!
她又气又急,忍不住拿着断魂鞭凭空一抽。
“啪!”
一声脆响后,倒是让周遭安静下来。
夏敏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胡天狼与楚岚君,无可奈何地道:“我跟你们交个底,我现在急着去东海办正事,半分闲工夫都没有。就算你们逼着我打,我心思不在这,也使不出全力。等我东海事了,你们要战,我奉陪到底。”
“既如此,”胡天狼没有半分犹豫,率先抱拳应下,“那胡某就在东海等你。等你事毕,再堂堂正正一战!”
夏敏敏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愣了一下。
她又看向楚岚君。楚岚君本就并非执意比武,不过是兵器被夺,这口气咽不下。此刻闻言,也微微颔首:“好。”
见两人都点了头,夏敏敏手腕一振,断魂鞭便像一道被放归的赤蛇,精准地向楚岚君钻去。
楚岚君抬手一捞,长鞭入掌,鞭身犹自轻颤,终于重回旧主。
夏敏敏暗暗回味了把刚才掷鞭的手感,心想:果然有武功就是好,指哪到哪,分毫不差。
“那胡兄与楚姑娘的事,算是了了。”
唐傲岳淡淡开口,目光重新落回傅清越身上,“至于傅兄方才说的借船,抱歉。唐某不去东海,不顺路。”
他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风卷着他袍角的银蛇纹动了动,“诸位,请回吧,不送。”
“等等!”
夏敏敏连忙上前半步,商量道,“唐公子,真不能通融一下?船费我们照付,十倍都行。”
她实在舍不得这艘大船。顺冰直下东海,能省去多少颠簸,即便胡天狼和楚岚君答应不再找自己比武,可陆地上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唐傲岳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垂眸看她,眼底掠过嘲意:“夏门主认为,唐门缺钱?”
“那……你缺别的什么?可以谈啊!”夏敏敏脑筋急转,伸手往袖口一探,实则是从系统仓库里摸出一个玉瓶,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我可以两枚上品解毒丸为船票。有此解药在手,保你百毒不侵。”
唐傲岳挑了挑眉。
这回不等他发话,旁边已有唐门弟子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天下谁人不知,我唐门才是用毒的行家。你跑我们面前来卖弄解药?”<
/p>夏敏敏没有多言,直接把玉瓶抛了过去:“你自己看。傅清越中的毒,天下各种解药都试过了,统统无用,还是靠这药救回来的。”
唐傲岳抬手接住,这是一只白玉瓶,瓶身温润,刻着一个简单的“回”字纹。他拔开瓶塞,里头静静躺着一枚圆润的药丸,乍一看,瞧不出好坏。
他不由看向傅清越,眼神带着探究。
夏敏敏见状,忙拉住傅清越的胳膊,小声催促:“你快跟唐公子说说这药的厉害!你都吃过两枚了,最清楚不过。”
傅清越微微颔首,朝唐傲岳说道:“傅某当年中毒,寻遍天下名医名药,皆束手无策,确是靠这上品解毒丸吊住了性命。”
唐傲岳合上玉瓶,追问一句:“你当年销声匿迹,原来是中毒了?中的什么毒?”
傅清越神色微滞。
这段往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含糊道:“说来话长……多亏夏姑娘出手相救。”
“哎,慢慢说啊!”
燕空空立刻来了精神,他不知不觉已趴上船舷,半个身子探在甲板上方,两眼放光,“什么毒这么厉害?怎么中的?傅兄你消失这几年都发生什么了?”
周遭绕船的江湖人瞧见燕空空扒着船舷都没被警告,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个绕得腿酸,便也悄悄攀上了船帮,竖起耳朵。
夏敏敏见傅清越脸色发窘,心里暗道不好,光顾着谈条件,把人家的隐私全抖搂出来了!
她连忙截断话头,抬眼看向唐傲岳:“唐公子,这药绝对没问题。你意下如何?”
唐傲岳指尖一转,却将玉瓶扔了回来:“不如何。”
夏敏敏接住玉瓶,皱眉道:“你还是不信吗?”她顿了顿,忽然灵光一闪,“那这样,你拿唐门最厉害的毒下给我,我当场吃一枚解毒丸解给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拿命做买卖,这位新晋榜首的心,可真够大的。
唐傲岳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那你可知,唐门最毒的是什么?”
夏敏敏自然不知:“是什么?”
唐傲岳道:“孔雀翎。”
三个字落地,围观声轰然炸开:
“孔雀翎!暗器之王!”
“唐门压箱底的杀招!”
“传闻孔雀翎一出,无人生还……”
……
“无人生还,还是太过了……”唐傲岳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傅清越身上,“因为,傅清越就曾破过孔雀翎。”
“什么?!”
“傅清越竟连唐门绝技孔雀翎都能破?!”
“清越剑法,厉害至此?!”
惊呼声浪此起彼伏,趴船舷上的燕空空目瞪口呆,连花生都忘记嚼了。
胡天狼和楚岚君皆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清越。
傅清越那时是私下找唐傲岳过招的,所以外人从不知晓。
“当年,傅清越用清越剑法,破了我的暴雨梨花针,又用剪水剑,破了我的孔雀翎。”唐傲岳语气平静,却带着难得的认可之意,“自那一战后,我便承认——傅清越这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他话锋一转,转向夏敏敏,眼底浮起几分审视和兴味。
“可如今,百晓生把你排在了傅清越的前面。我倒也好奇……”
他微微俯身,凭栏望着她,抛出了赌注。
“夏门主,你若能接下孔雀翎,我便改道,亲自送你二人去东海……不知你可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