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们的目标是万宗大会

作品:《爱你师兄洞房见》

    听微子爱茶,特意给自己布置了一间茶室,即便夜色浓稠,也会在此烧水品茗。

    烛灯搁在案上,火苗将四周映成暖融融的橘色,水汽从炉上的壶口一缕一缕地冒出来,氤氲散开,带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

    只是眼下的茶室,却没有平日的温馨。

    听微子瞅着眼前贸然闯入的大徒弟,额间青筋忽然一跳。

    “何故大晚上前来找为师?”

    奕君迁难得对着师尊神情不睦,唇线几乎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师尊,请您不要再给我和翩翩牵红线了。”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不要给他和迟飞照各自作媒。

    但也许是气昏头了,话音落下来,听微子还当自己什么时候给两个徒弟之间牵过线。

    于是他瞬间拍案:“胡说!师父哪有做过这样有违伦常之事!”

    奕君迁眼疾手快,扶住了被惊跳起的茶碗,心知师尊是误会了,同门之间……是师门大忌,他要表达的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很快,听微子也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摸摸茶案,“为师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不过君迁,为师也是觉得,你们都到年纪了,那曲家姐弟也没什么不好呀!”

    “师尊,按您的逻辑,您才是师门上下最该着急之人。”

    听微子被亲徒弟噎了一下,无力反驳,只能动用师长权威,挥手把他赶走。

    “行了行了,不勉强你们就是了。”

    于是终于有了两天安生日子。

    *

    师徒一行六人,按照邀请函上的地点御剑飞行,终于无比接近了万宗大会的地点。

    为什么说是接近,因为他们现在正被一片碧绿清澈的湖水拦了去路。

    湖水之上,朦胧着成片的淡影。凝神看去,万顷澄波中隐约漂浮着一座岛屿,像是一块浸泡在水中的青玉,轮廓裹在四周的雾气中,影影绰绰,远远便能感受到灵韵随波漫来。

    和优美外表不同,湖心岛连同四周的湖水都被一层结界笼罩着,他们根本没办法从上空飞过。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过去?”

    几次试探不过徒劳,迟飞照将自己的剑收好,顺带瞥了一眼在旁脸色苍白的曲洛。

    他从师兄的剑上下来之后,便在旁一语不发、神色恹恹。

    难不成只坐得惯马车不成?这样娇气的少爷可真是少见。

    曲洛略一抬眼,原本在心头打转的那人便撞进了眼中,四目相对。

    她正看着他,额间是方才御剑被吹乱的发丝,眼中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可偏巧眼神是落在他身上。

    曲洛喉间微微一动。

    “……我没事。”他说。

    迟飞照置若罔闻,将脸扭了回去。

    她才没有在关心曲洛。

    不知为何……这人最近老在看她,眼神还很奇怪,似乎一夜之间将二人之仇抛在脑后了。

    “既然如此,那应该只有坐船才能上岛了。”

    听微子独身多年是有原因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孩子们的任何异样。

    他从怀里掏出来邀请函,眯起眼睛细细看去。

    “这里说了,因为阵法设置,参会者需坐船通行此湖。”

    长孙跃自他身侧伸手,指向邀请函角落里一行不易觉察的小字,淡淡道。

    “怎会如此,师尊你不是说好的仙门都是没有围墙的吗?”

    以前是不用的,听微子思索一秒。

    “可能是管理层换届了吧。”

    “师尊,”迟飞照撇嘴,“那除了传送符,你有任何一个可以当作交通工具的灵器吗?”

    “当然没有。”听微子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干脆,又替自己找补道:“曾经是有的……但师尊我的御剑之术如此厉害,教出来的弟子也不逞多让,所以也没必要再为门派购置新的灵器。”

    分明就是买不起。迟飞照腹诽道。

    别的门派至少也会有一个能供弟子平时公事出行的交通灵器,只有他们青萍剑派,一旦不能御剑而飞,就只能苦哈哈地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大地。毕竟传送符的价格太高,不能随意使用;而他们的马匹,也是用自己的钱买的。

    更为可怜的,有些危险的地方,马还不能前往。

    总而言之,都怪师尊太穷。

    原生师门也许会成为她一生的潮湿,迟飞照心中不住为自己感慨。

    “那边似乎有提供通行的公共灵器,不妨去看看。”

    奕君迁看向不远处造型奇特的建筑,开口提议道。

    -

    几人走近了才发现,此建筑绝非一句简单的“奇特”就能概括的。

    四方檐角,雕满了伸颈望天的大乌龟,因为雕刻得过分活灵活现,让人看了难免有些不适。

    迟飞照咬了咬下唇,赶紧把自己的眼神移开。

    倘若她来办万宗大会,这些容貌有碍观瞻的都不会被邀请。

    “要上岸,先买票。”

    乌龟房子的正中间开了一处窗户,一名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大声道。

    “坐船是在这里买票吗?”迟飞照转过脸,接过话头问。

    “废话。这边的船都被我们承包了。除非你们是用自己的灵器。”女人道,“不过,你们要坐船的话,得等下一趟了。”

    她指了指湖面,众人顺着她的手看去。

    碧湖之上,有一只铜光闪闪的大乌龟,高昂着头颅,划水的脚在波浪中若隐若现。

    “船刚出发。”女人幽幽道。

    “难道我们只能坐着它过去吗?!”

    看到“巨龟”游水的情态,迟飞照面露难色。

    这真真是吓到她了,哪怕这是灵龟、神龟、很能忍的神龟,她也受不了。

    实在是丑得够过分!

    “翩翩,”奕君迁清楚她的偏见,开口安抚,“我们当务之急是要上岛。”

    “就是就是。”听微子跟着说,“看脸也要有个限度,反正又不是你的灵器,丑就丑呗。我们还得赶紧在门口报道呢!”

    “据说前一千名报道的门派会有见面礼。”他美滋滋补充道。

    迟飞照将目光投向另外几人,试图寻找共鸣。

    长孙师姐已经开始计算怎么坐船最省钱,而曲泈只是对自己温和一笑。

    唉,知音难觅。

    迟飞照为自己惋惜中,忽而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少年特有的青涩嗓音。

    “我和你一样,也觉得那只乌龟很丑。”

    她转头,正对上曲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你又要搞什么鬼?”

    迟飞照愣怔了两秒,眼睛一眯,狐疑道。

    曲洛的嘴里一贯是吐不出象牙的。

    难道他是想要通过假意附和自己,然后借这只丑乌龟来嘲讽她?

    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自己,曲洛的表情像是被噎住,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再度白了一瞬,而后便愤愤然地走开了。

    曲泈低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安慰弟弟。

    -

    这边,负责买票的长孙跃险些拔出自己的剑来。

    “凭什么不能给他免票!”

    她指着在旁边气定神闲的听微子,对着卖票女人怒道:“他是老人啊,你们对老人一点优待都没有吗?”

    “他看起来比我都年轻,算什么老人?

    ”女人道。

    “……”长孙跃咬牙,转身对着师尊低声催促,“师尊你赶紧化身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胡闹。”听微子有自己的坚持,“何况,我也没那么老。”

    长孙跃瞪着他,听微子好整以暇地背手而立,在弟子充满怒火的眼神中泰然处之。

    “哪来的乡下人,别挡了小爷我的路。”

    忽而,几人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身穿锦衣、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眼前,对方手上还拿着把折扇,夸张地扇着。

    这位低素质的不速之客是……?

    听微子几人的面上同时闪过疑惑不解,出于礼貌,大家还是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

    谁成想,这番举动顺了对方的意,反倒愈加张狂起来。

    “难道你们也是要去万宗大会的?”

    男人上下打量着,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嘲弄的笑。

    “满身的穷酸气,到了那里也是丢人。”他边说边笑,刺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所有的空气,“该不会你们连邀请函都没拿到,倒贴着想要过去吧?我告诉你们,完全是痴心妄想。没有邀请函的人,即使到了岛上也无法通过门口的结界。”

    他突然出现,又开始自顾自地嘲笑他们。

    因为太过莫名其妙,连一贯脾气不好的迟飞照都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理会。

    注意到他衣袍上的纹路,听微子的表情闪过几分耐人寻味。

    “我们出门在外,有要事在身。别和脑子有病的人一般见识。”

    迟飞照听见师姐低声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要在这里买票,等着大乌龟送完人回来,他们早就离得远远的了,结果现在只能等在原地,听他叽里咕噜、没完没了的废话。

    不过,这男人的观察力也确实差劲,他们几人穿着统一的门派服就算了,迟飞照的视线落在曲泈姐弟的身上。他们俩穿的是自己从药王谷带的衣服,明明看做工、面料就不是凡品,还能连带着一起被骂穷酸,也是无妄之灾。

    “……你们这群乡下人,”男人骂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口水干了没,总之顿了顿,“懒得继续喷你们了,小爷我得走了。”

    说罢,他摇着扇子往岸边走去。

    几人这才发现,湖边不知何时正泊着一艘乌木楼船,静悄悄的。

    三层舱楼高挑飞檐,水色琉璃窗映衬着粼粼微波,流传生辉。船舷两侧布满繁复的云纹,层层叠叠绵延至船头,纹样正中托举着的,是一枚形制古拙的剑形徽记。

    船靠在岸边,男人施施然走上这艘豪华大船,衣袂翻飞,露出和船身一样的宗门徽记。

    “唉,果然是……”

    听微子的声音很低,后半句话未说出口。

    除了身居药王谷,对剑宗各派不太熟悉的药王谷姐弟外,其实师徒四人在见到纹饰时都已心知肚明。

    更加知道,这枚徽记代表的门派,在剑宗中的地位。

    “怎么连这种人都能参加万宗大会。”迟飞照小声嘟哝着,“他的师尊不觉得丢人吗?”

    “能参加万宗大会的,就一定是门派弟子吗?”一旁的曲洛黑着一张脸道。

    迟飞照看着他,不明所以。

    “这种垃圾,想来也只是别人顺路带上的奴仆吧。”曲洛咬牙道,俊俏的脸白里带红,耳尖气得几乎能滴出血。

    都被骂得这么可怜,哦不,骂得这么狠了。

    “……看来你真的很受伤。”

    迟飞照望向他的目光充满同情。

    “没时间说废话了,我们还没订票。”

    大船已经渐行渐远了,长孙跃语气隐隐带着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