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青玉案其一

作品:《丝绸星大学生逆袭笔记》

    晏酬回云锦区后,胡毅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状态。当时符铭的死讯传至云锦,晏酬情绪激动乃至于想直接冲去索拉斯,被她死死拉了一阵才勉强平静下来。所幸晏社长混迹星际外交场合多年,葬礼外交到底是推进得很顺利。作为星球领导人之一,胡毅松了一口气,但作为好友,却还是不免暗暗担心晏酬。

    晏酬回来之后,表面上看还是像以往一样平静自若,但只有十分了解她的少数几个人看得出,这种平静才不正常——那是一种如一潭死水般的、机械的恍惚的平静。

    胡毅几次提出想跟她谈谈,都被晏酬拒绝了。就连晏当观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这天胡毅到她办公室来,见好友正盯着她那台跃迁电报机发呆,眸色不由得暗了暗,坐下来后对她说道:“社长,我们今年的庆典马上就要到了。”

    晏酬点了点头,她最近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忙工作,经胡毅这么正儿八经地一提醒,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最近这么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年一度纪念政府成立的庆典即将举办,云锦区近日的街道上早已被随处可见的气球、彩带和国旗所充斥,一派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任谁看了再想想这个星球的来时路,都不免会受触动。

    晏酬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见文扬见得多吗?她那边的事务怎么样?”

    “文扬办事能出什么差错?”胡毅说,“你不用操心我们,我看我们倒是要操心你。”

    晏酬挑眉道:“我?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说长岁,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样子,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晏酬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说:“我好得很。”

    “不,你不好。”胡毅紧盯着她,“至少在我们看来,你很不好——我听说你最近的饭量下降了,怎么,忙得连饭也不想吃了?这能行吗,社长。”

    “没有吧,”晏酬心头一跳,“我吃了。”

    “一日三餐,你每天每一顿都认认真真地吃完了?”

    “呃,这个……”

    胡毅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他走了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该这么折腾自己,这样对你不好。”

    “……我怎么折腾自己了?”晏酬摇了摇头,“你想多了,都两个月了,早就没什么了。反正不会影响现在的丝扬关系。”

    “什么丝扬关系?让文扬先自己头疼去。我现在是在说你。”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们操心。”

    “不用我们操心?”胡毅冷笑一声,“长岁,那你就不要天天待在这里,从早坐到晚,中间都不带起来几趟的。你之前是这个样子吗?往大了说,你打算过几天就以这种面貌出席庆典?往小了说,晏老师、还有我们这些朋友一天天看着你心里都不踏实,晏老师说了好几次,让我们多劝劝你。”

    晏酬趁她说话时走到办公室放着的一面镜子前,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不禁微微吃了一惊——那张脸看上去的确很憔悴,几乎称得上是神采全无。

    当然不能就这样去参加庆典!普罗杜克托星系之神啊,她这些天到底在干吗??

    胡毅看她反应,知道这人终于是要改变状态了,赶紧趁热打铁多说几句:“我说,咱们现在多好啊,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科技民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要是哪天不高兴,就找姐几个出去转转,或者让缜采园的大厨给你做点好吃的。真是的,有什么值得让我们晏社长心烦这么长时间的?”

    虽然胡毅也很敬佩符铭此人,但那个人在长岁这里毕竟有所不同,胡毅从来没有过什么印象深刻的恋爱经历,所以不是很能理解晏酬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男人失魂落魄这么长时间。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人开心的东西不是还有很多吗?

    晏酬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连扬塔星人都是如此,她一个丝绸星人在这儿伤春悲秋什么呢?

    那……只是她人生中的一段经历罢了,她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值得期盼的日子,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立刻就喜笑颜开显然办不到。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晏当观和胡毅等人又会开始担心晏酬的精神是不是需要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了。不过晏社长毕竟是晏社长,大概就在庆典的前一周吧,她看上去就已经恢复成正常状态了——至少是旁人看来是这样。

    *

    庆典结束后晏酬回到缜采园自己的住处,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累死她了!她要休息。

    可惜,她还没瘫一会儿,就有人前来敲她的门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晏酬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前去开门。门外是位年轻的社友,前来给她送东西。

    “社长,这是扬塔星使馆送来的。”年轻人递给了她两个信封。

    这次庆典扬塔星送来的礼物是一张由青玉打造而成的案几,在一众贺礼中虽不夺目,却极为符合丝绸星人含蓄温润的审美。不过,晏酬很好奇,既然那张青玉案是星礼,这两封信又是做什么的?

    “好的,”晏酬对年轻的社友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年轻人离

    开了,晏酬关上房门,先把信随手扔在了桌上,又去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后,才舍得起身来捞过信封打开看看。

    两个信封,一个较沉,一个很轻,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杉气息。晏酬一看,只有轻的那个上面写了寄信人信息,居然不是官方的来信,而是符凌写给她的。

    晏酬稍微有些惊讶,看样子这是私人信件了。她拆开信息完整的信封,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去读,符凌在信中说,她最近在整理堂哥的遗物,偶然间发现了几封以前写给她的信,便寄了过来。

    符铭……在以前写给她的信?

    晏酬心头一震,连带着手都有些颤抖。她连忙打开另一个没有写信息的信封,把里面装着的数张信纸全部拿了出来。

    这些信……居然是在不同年份写就的好几封,但看得出来是被人有意保管过,几乎看不出什么诸如纸张泛黄的时间的痕迹。

    一看上面标注的年份,原来是在他们争吵的最激烈、甚至到了晏酬不想再看见任何有关符铭消息地步的那些年。是在那些年,符铭写下了这些在他生前从未被寄出的信。

    她很熟悉信纸上那漂亮挺拔的字迹。在晏酬的记忆中,符铭惯于写形状飘逸的连笔字,可这些信上的字却少见连笔的痕迹,可见提笔人在写这些信时常常斟酌。再看信中语气,没有客套,没有官腔,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恳切肺腑之言。

    只有最后一封信没有结尾,是在他们终于开始缓和的那一年,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自己写这些可能永远不会被寄出的信了吧,有什么话,他终于可以当面跟她说了。

    冷杉气息很淡很淡,淡到几乎要让晏酬怀疑自己又产生了幻觉。她双手颤抖着捏住那些雪白的信纸,数日来强撑着的体面终于彻底坍塌。

    *

    院外路过的一名烈流社员突然拉了同伴一把,问他道:“诶,这是什么声音,有人在哭?”

    “啊?”她同伴说道,“怎么会?这里不是社长的……等等,那是晏老师吗?”

    社长的母亲晏老师不知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动静,正急匆匆地往孩子的房间走去。两个年轻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其中的一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没听错吧,真的有人在哭?听声音,是……是社长?……”

    “不对吧,社长怎么会哭?”

    那个强大的、耀眼的、和煦如春风般的领袖,那个在无数人心底如同神明般的奇女子,她怎么可能会哭呢?

    可是,为什么不可能呢?

    年轻人叹了口气,喃喃道:“社长……她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