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锦上添花
作品:《镇国长公主》 收到萧元昭请柬的时候,郑少夫人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不知所措。
商贾出身的她在郑家未曾收到过什么好脸色,夫君也是郑氏旁支的寻常子侄,靠着读书出头,在吏部谋了个清苦小官。
没想到,实仓记的食馆首次开张,她成了最先被邀请的客人之一。
当年的宜阳公主名声不显,哪像如今这般炙手可热。
郑少夫人与萧元昭这些年一直保持着往来。她往田庄上送了东西,田庄很快便会派人回礼。其他族人从不屑到羡慕,甚至暗恨她早早攀上了高枝。
赴约这日,郑少夫人收拾停当,鬓边只插了一支翠玉簪子,再无多余装饰,一身衣着清丽素净。
“婉娘要出门?”已升为吏部司郎中的郑泽年随口问道。
“我先前跟你说过的,你又忘啦?”郑少夫人嗔道。“今日要去殿下的庄子做客。”
“噢,是有这么回事。”郑泽年回忆起来。
“你明日再来接我,我今晚就住在殿下的庄子上了。”郑少夫人道。
“好。”郑泽年点了点头。
“按时吃饭!”郑少夫人离开家之前不忘叮嘱道。
二月开春,道边树木刚发了新芽。
田间种了冬麦的地方绿油油一片,休耕的地方生了浅草,略显斑驳。
“还是头一次来殿下的庄子。”郑少夫人下了车,正要对着萧元昭行礼,被她拦下。
“虽在乡野,却别有趣味。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萧元昭道。
她邀请郑少夫人过来,一方面是想请教首饰铺子之事,另一方面,是想借着郑少夫人的关系,提前打探打探温鱼亭和江玉安的情况。
经商之事,原本倚仗着钱信,但去年她尽力筹谋,让钱信重新回到了户部,为了避免非议,找他商量的时候就变少了。
好在实仓记的商业版图已然完善,众人行事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郑少夫人听罢萧元昭的疑问,略加思索,开口道:
“西羌的首饰在玉京的确流行,然而此等异域风情,大多只是一时新鲜。大璟的审美,终究还是与西羌不同。再说,能撑得起西羌首饰的人,寥寥可数。”
“殿下若是想要开首饰铺子,最好不要以西羌首饰为主,做个点缀便好。”
萧元昭受教,点了点头。
“多谢婉娘子。”她说道。“我的确欠了些考虑。”
她沉吟了片刻,再度开口:“不知婉娘子是否有意与我一起做这桩生意?”
郑少夫人面露讶色,怕错过了机会,一口应下。
“能有荣幸同殿下合作,求之不得。”
她有雪绒坊的少许干股,这些年的分红一路水涨船高,赚到了不少。
首饰铺子的投入更大,但利润也更高。她在很早之前就建议过萧元昭,放弃粮铺,改做首饰铺子。前者是她看走了眼,后者搁置至今,终于能得验证。
“西羌的黄金与宝石,价格均低于玉京。开首饰铺子,最重要的是首饰的设计,以及打首饰的师傅。”
涉及到熟悉的领域,郑少夫人自信地侃侃而谈。
萧元昭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手札上记录,倒是让郑少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殿下不必担心,首饰的图样与师傅,我自会解决。”
“既是合作,我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光靠你一人忙碌。”萧元昭道。“匠人的事情,我会请母妃帮忙留意。云州那边的路子,我也能出几分力。”
“如此便好。”郑少夫人含笑回应。
聊罢首饰铺子,萧元昭没有绕弯子,向郑少夫人直言了自己的请求:
“温鱼亭与江玉安,这两人是否符合云州知州的资序,请婉娘子帮忙打探一二。”
“这件请托本就违例,若是郑郎中那边不方便,我这里也无妨,婉娘子不必为此为难,并非大事。”她提前替郑少夫人留好了余地。
“我虽不能当即应下,但此事我定会尽力,殿下等我消息。”郑少夫人说道。
“多谢婉娘子。”萧元昭颔首,诚恳地说道。
郑少夫人办起事来极其利落,甚至还没等到回玉京,从庄子返程的路上,就将此事说与了郑泽年。
“与殿下往来六年有余,这还是殿下头一次有求于我们。”郑泽年感叹道。
“是啊。”郑少夫人依偎在他怀中。“这差事你能办否?”
“当然能。”郑泽年道。“殿下恐怕是想要在这两人中选一个成为下一任的云州知州。你与殿下合开的铺子要通过云州采购料子,知州的人选,我肯定得为你们留心。”
一段时间后,萧元昭收到了郑少夫人的来信。
按照大璟的诠选规则,外放知州,须三任六考方得论荐。沈砺的情况特殊,去云州是救急,加之圣上钦点,这才能跳过这些条条框框,以尚浅的资历赴任。
与他同榜的温鱼亭被这一规则挡住,即使沈砺再延一年任期,他也赶不及凑满资序。请定北侯帮忙推动中书直除,风险太大。
相较之下,陆含章提及的同年江玉安只要不出意外,在资序上不会受到限制,只等凑齐举主,就可以参与拟注前的排名。
拿定了主意,萧元昭先将决策告诉了陆广川,之后便在庄上等待张行砚和李氏的到来。
张行砚身为重臣,为免惹人口舌,甚至连田庄都没进,直接去了青崖书院。
李氏带着一双儿女,在田庄下了车。
“见过殿下。”
张家小公子和小娘子见了萧元昭,各自行礼,齐声道。
“快起来。”萧元昭示意云笙上前扶两人起身。
张家的两个孩童比云笙小了一两岁,脆生生地唤她“姐姐”。
云笙领着他俩一起进了庄子,萧元昭则是与李氏走在了后面。
庄上的孩童多,庄子里没有定下太多规矩,张家的小公子和小娘子也没有丝毫自傲自矜,很快便与大家玩在了一起。
午饭时分,萧元昭与李氏等人一起前往青崖书院。田庄一早就向书院送来鸡鸭蔬菜,借着书院的地方摆下了一桌宴席。
张行砚与萧元昭见面时,不显山不露水,口中只夸赞着农家菜肴的美味。
“张大人若喜爱此类菜式,可以去实仓记的食馆尝尝。”萧元昭道。“食馆用的食材,都是每日一早从庄子上运过去的,这段时间还有田里
的春菜。”
“爹爹,我和妹妹今天也采了不少春菜。”张家小公子与家中相比少了些拘束,抢着说道。
“你还能认得春菜?”张行砚道。
“是云笙姐姐教给我俩的,我们都认得。”张家小娘子接话。
“采的是田里的荠菜,用来包馄饨或饺子都不错。”云笙说道。
“好,回去就包。”李氏也应了一句。
一顿农家宴其乐融融地吃完。
黄昏时分,张行砚带了两坛今春刚酿好的杏花春酿,携家人离去。
“多谢陆院长。”萧元昭待人去后,对着陆广川行了一礼。
“你选的江玉安行得正,本身没什么差错,不会给张大人带来太大的风险。我做这个说客,不过顺水推舟。”陆广川摆手。
“张大人愿意踏上这艘船,是看陆院长的面子。”萧元昭道。
“你我何必互相吹捧?”陆广川笑着捋了一把山羊胡。“我答应他,在明年的杏坛文会上指点几句他家长子。这杏坛文会,还要靠你才能办得漂亮。”
“不知沈见微能否赶上明年的文会。”萧元昭道。“不过,他有父皇推举,升迁无需担心。倒是陆子韫,要好好准备。”
“有殿下挂怀,子韫定会努力。”陆广川道。
四月,云州春耕初始。
萧元昭一时兴起,带着人去了一趟云州。这次跟她一起出行的不是老顾,而是老顾的儿子和儿媳。
“也该让他俩见见世面。”老顾说道。
萧元昭自是不会拒绝。云州路途遥远,老顾年纪渐长,来回折腾实在有些吃不消,还是在庄子里与王农官一起过闲散日子更好。
云州的土地十之六七种着实仓记提供的良种,耕种之法也沿用了老顾的手册。
每年实仓记都会派人从云州各处收集长势好的谷穗或是麦穗,一株穗子,最高能给一百文。
等到七八月,农人早就看好了田里最高最壮的穗子,在收割之前,先将此株采下,等着实仓记的人来收。
“希望我家的穗子之后能成为良种。”一位农人祈祷道。“要是每一株都能长成这样,家里就有更多余粮了。”
“余粮”这个词,在几年之前,对云州的大部分农人算是奢望。
现如今,这奢望已经能看得见、摸得着。
“我的点棍到哪去了?”地里,农夫四处寻找,终于从怀中摸出了点棍。
每人拿到的点棍并不完全一样,根据田地的情况,点棍或深或浅。发下来的册子里写了,播种的时候,要用点棍确保种子埋下的深度。
在此之前,种子还要拌上草木灰。
农人们在见证过那三百亩贫田的高产之后,对册子上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萧元昭在云州不止有三百亩田。
两年多的时间里,除了购买的田地之外,她还租下了几千亩地,再加上开荒,零零总总算下来,萧元昭在云州的田地已经达到了万亩。
这万亩田地,是她为兄长构筑的后盾。
“代顾老巡田,你可有把握?”
面对萧元昭的询问,黄秀芹点了点头。“定不辱命。”她说道。

